我覺得我當時的思想境界也非常成問題,好像不把人家這個五所吃空了就對不起誰了一樣。在吃過了炒菜米飯之後,又一口氣吃了十個大包子,喝了兩碗湯,撐得無法彎腰。以後大家當笑話說起來的時候,都說是彼此彼此,誰比誰也好不到哪裡去,還有吃了十五個的。清水掛面就曾坦白交代說,她當時出了餐廳就直接到廁所吐了個昏天黑地,眼冒金星。我說當時一看你那瘦得皮包骨,餓得臉發黃的樣子,就知道你在家從來沒吃過油水東西,消化系統早就變成草食動物的了,那些油葫蘆一樣的山東大包子,你左一個右一個的狂轟濫炸,肚子就是銅牆鐵壁也受不了。
其實我這話不僅僅適合於清水掛面這樣的小女子,而且也適合我們這些全體的土坷垃崽子們。
那頓史無前例的晚飯,大家的嘴巴是痛快了,過癮了,可肚子卻遭受了無窮無盡的苦難。整個的一個晚上,走廊裡腳步咚咚,廁所裡稀裡嘩啦,不雅之聲,不絕於耳。因為那時候我們住的房間裡都沒有衛生間,一層樓只有一個公共廁所,所以,捂著肚子排隊去廁所一吐為快的,一瀉千裡的,一吐為快兼顧一瀉千裡的摩肩接踵。後來大家說,即便是那天遭遇了整整一個晚上的生不如死,也一點都不後悔,因為平生第一次讓自己的嘴巴過了癮。雖然肚子付出的代價是慘重的,但總算是對得起嘴巴了。
在這裡我不是故意的吹牛B不報稅,我當時就發現,也只有我一個人是風雨不動安如山的,沒有跟著他們湊熱鬧。只是肚子難受一陣子就過去了,沒有發展到上吐下瀉。這不是因為我的天生異稟,而是因為我從記事開始就吃那些屎殼郎,癩蛤蟆之類的特殊材料,已經把腸胃打造成了無所不能消化的鋼筋鐵骨。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馬副科長說:“過兩天我們要進行一次三十多個小時的長途旅行,今天大家自由活動,可以上街買一買該買的東西,比如毛巾,肥皂,牙刷,牙膏,喝水杯子啥的。吃的喝的就不要買了,因為我們坐的是省裡專門安排的加掛專用車廂,與其他乘客隔著一個郵政車廂,火車上什麽都專門給我們準備好了。不過我們下了火車還需要坐幾個小時的汽車,可能有些同志會暈車。容易暈車的同志可以買點暈海寧,仁丹,萬金油,薄荷片準備著。這些事情辦完了之後,可以看看城市,逛逛公園,但不要耽誤了下午回來吃晚飯。大家一定要記住,我們住的這個地方叫省革委第五招待所,簡稱五所。不管在哪裡迷了路,只要問一下去五所怎麽走,人家都會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