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邊走邊想,忽然聽到了一個女孩的聲音:“哎!哎!哎!你好像是前幾天張姐帶來住過的那個高個子對不對?”
我一抬頭,發現已經到了招待所門口。那個叫我的姑娘就是張姐帶我來的時候,為我安排房間的服務員。
我說:“對呀!還是你帶我去的那個八個人住的房間,記不記得?”
她說:“怎會不記得呢?就你這個頭,一年能見過幾個?”
我說:“我剛才去找張姐了,她不在家,你見過她嗎?”
服務員說:“我昨天就聽王乾事說你今天要來,讓我留個三人間。張姐也讓我見到了告訴你,她出差了,不用去家裡找她,要不了多久就會見到的。”
我一聽有點奇怪,她怎會知道我要來呢?又一想,自己也笑了。這有啥奇怪?王乾事和張姐肯定認識,溝通消息很正常啊!
張姐出差了,也沒啥可期盼的了,洗洗睡吧!
那天我一夜都在做夢,春夢。
第二天上午,王乾事帶我到縣汽車站去坐通往地區的長途班車。我見王乾事隻買了兩張票,就問他:“別的人都不和我們一起走嗎?”
王乾事說:“別的人?沒有別的人了。”
我說:“就是上次一起在縣醫院體檢的那些人啊!”
王乾事說:“你說他們啊!啊!他們就不去了吧!”
我心想,為什麽只有我一個人呢?難道那十四個小朋友真的沒有通過審查?還真讓張姐說中了啊!果然隻錄取了我一個?我心中頓時一陣勝利喜悅,但又馬上意識到不能讓王乾事發現我喜形於色,那樣會顯得不夠穩重。該裝的時候必須裝,因為B就是為了讓人裝的。不裝白不裝,不裝是浪費。
這是我第一次坐汽車,有軟活的座位,有鐵殼的車廂,有鑲著玻璃的車窗,真是新鮮啊!真見世面啊!比公社的拖拉機好到天上了啊!
一路上我覺得兩隻眼睛根本不夠用,恨不得多生幾隻,只要不變成蜘蛛就行。新鮮的東西讓我應接不暇,使我處於極度的興奮狀態。我想,這次即便不能被錄取為新幹部,我也算是大賺特賺了,起碼是大開了眼界,大見了世面。而且還不用自己花錢。要不然,我恐怕一輩子也走不出我們縣的地界,能到縣城逛逛也就算是周遊世界了。
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福薄命淺,剛過了一個相鄰的縣,我就感到越來越不舒服。頭疼頭暈,反胃惡心,渾身直冒冷汗。不過我雖然非常難受,但卻不敢把情況告訴王乾事。因為擔心他以為我得了急病,會把我送到附近的醫院,或者是中途下來再找返回縣裡的班車。如果那樣的話,就會耽誤了到地區的體檢。雖然張姐說地區體檢可能只是走過場,但過場肯定也是必須過的。要不怎麽叫過場呢?如果缺了這一步,被錄取就一定沒有希望。
由於王乾事坐在我前面,沒有發現我的異常。我一直用盡全力的堅持著。旁邊有個四十多歲的男的看到我那死去活來的樣子,輕輕拍拍我的肩膀說:“小同志,你是不是暈車了呀?看你很不舒服啊!如果想吐,把司機旁邊的水桶拿過來吐在桶裡,不然如果吐在車裡,大家都不好受。”
王乾事轉過頭來一看,急忙說:“哎呀!你暈車了。這麽難受也不早說。”
我不敢回答他的話,害怕一張嘴就控制不住吐出來。他趕緊過去把水桶拿來放在我面前說:“難受就吐,吐出來了就好受些。”
聽他這麽一說,我的精神馬上就松了下來。這一放松不打緊,滿口嘔吐物便成噴射狀的呲進了桶裡,又反彈到桶外,濺到了四周。我一口氣吐完了肚子裡所有的東西,直到吐無可吐為止。惡心得周圍的乘客都把臉別過去,並且捂住了鼻子。吐了個痛快之後,我覺得身體好受多了,精神也好了很多。
接下來當然是又繼續欣賞車窗外的風景。
到了地區以後,我們被安排在地革委第二招待所,住在八個床位的房間裡,在招待所食堂就餐。算起來這一路過來的經歷,很多都是有生以來的第一次。比如第一次坐汽車,第一次見到和住上了最高的大樓—三層樓。第一次見到和嘗到了最高級的鹹菜—榨菜。第一次喝到最高級的稀飯—雞蛋絲稀面湯。第一次睡到了撐了蚊帳的床。第一次和戴手表的人睡在一個房間,並且非常羨慕的看到他把手表不停的在我們的眼前晃來晃去。第一次見到了水磨石地面。第一次見到公共汽車。第一次見到火車,等等等等,N個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