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姐走後馬志超問我:“李剛,你行啊!會來事兒。張參謀一進來就叫張姐,嘴夠甜的啊!”
我說:“我不叫她張姐難道還叫她張哥?”
張寶寶說:“你這不是抬杠嗎?”
我說:“那叫她張阿姨?張大媽?”
張寶寶說:“好了,我不和你抬杠了。拍到馬腿上了還那麽倔,聽見沒有?人家讓你叫她張參謀。我們都是來自五湖四海的同志,不準姐姐妹妹,稱兄道弟的知不知道?”
我心想,看來他們沒有看出來我和張姐的關系,這就好。其它過嘴癮的話就讓他們隨便說去吧。
第二天上午,王乾事自己回縣裡了。我和馬志超,張寶寶,清水掛面在馬副科長和張姐的帶領下,坐上了地革委派出的專車前往省城。
上車坐下以後,我看了看馬志超,張寶寶和清水掛面心想,怎麽只有他們三個人了?上次體檢的時候不是五男一女嗎?還有兩個男的呢?張寶寶和馬志超也說這次來沒有見過那兩個男的,難道是被淘汰了?
這輛專車是蘇聯嘎斯卡車改裝的,也就是把貨箱改成了十幾個座位的客車車廂。汽車發動機和駕駛室是獨立在車廂前面的,對於司機來說,除了把拉貨變成了拉人以外,和開卡車沒有差別。
我們的專車走了兩百多公裡以後,終於到了我向往已久的省城。在這裡,我們在有關部門的安排下,住進了省革委第五招待所,簡稱五所。
馬副科長帶著我們下車,扛行李,提包,上樓,找房間。馬副科長邊走邊說:“大家趕快把東西放下,我帶你們下樓洗個澡。”
我們放下行李以後,就跟著馬副科長到了樓下,又七拐八拐的來到了洗澡的地方。
這是我第一次進澡堂,看到那麽大的水泥池裡滿滿的熱水,很納悶他們是用多大的火爐子和多大的鐵鍋,才燒出這麽多熱水來的。
因為我從小到大都是夏天在河裡,水溝裡,水塘裡洗澡的,當然我的父老鄉親也不例外,極少人去過澡堂子。你可能會問,那你們冬天怎麽洗澡?我的回答很簡單,呐歐!冬天從不洗澡。至多是在家裡用熱水擦一擦,得到一點精神上的安慰。當然,這樣的生活方式免不了會出現身體動物園的現象,虱子跳蚤就像豢養的寵物一樣,天天黏著你,從不離身。無論你使用什麽樣的暴力手段,它們都要堅定的追隨著你,矢志不移。我們除了用開水烹煮衣服這種慘無人道的手段之外,還曾經動用化學武器,也就是在衣服上噴灑農藥。其結果依然是無濟於事,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它們那種英勇頑強的生命力,令人歎為觀止。
當然,你如果實在想在大冬天裡洗個熱水澡,那也不是完全辦不到的。只要你願意走上百十裡的山路,完全能夠如願以償。因為縣城裡就有一個澡堂子,天天都在熱氣騰騰的等著你。雖然是大池子裡人擠人,水都洗成排骨湯了也不換,那也比負擔一個身體動物園的感覺要好。只需把衣服一脫,噗通一聲跳進去,稀裡嘩啦的搓下半斤泥來,便能立馬精神煥發,喜氣洋洋。然後一路小唱的跑回村裡,一頭扎進人堆兒去滿嘴跑火車。
盡管洗過的人一次次的給我炫耀了城裡大澡堂的無限風光,可我一次也沒有去嘗試過。一是因為路遠不方便,二是舍不得花那兩毛錢。還有就是怕磨壞了鞋底,因為老母親做一雙布鞋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