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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燼成灰》六十一.見風使舵順杆爬
  我說:“領導,你說的這些我當時沒有想到啊!”

  他說:“啊!當時那麽多人,亂哄哄的,也可能沒想那麽多。好人好事已經成為事實,現在想到也不晚。”

  我說:“當時我慌裡慌張的沒有顧得上問他們的家庭出身啊!”

  他說:“現在這個已經不重要了,我們調查過了,他們家是貧農。”

  這時候,我想起了部長剛剛給我講的故事,那個傻B馬車夫把咂到腦袋上的先進分子給錯過了。部長還特別交代說要注意多談有政治覺悟的,不要談那些沒有營養的。現在他們就是要寫我的先進材料,讓我當先進分子。為了把材料寫好,他們打算在我的先進材料中拔高政治覺悟。那我應該怎麽辦呢?當然要聽他們的話,積極配合,不能當那個傻B馬車夫啊!

  沒想到啊!沒想到,真是沒想到,我這趟城進得太有價值了。不但遇上了兩個大有來頭,很有門路的姑娘,而且還認了姐姐。更沒想到的是,背了一回孕婦還能當上先進,在縣裡出名。這下好了,這個先進分子的稱號肯定能為我在新幹部的選拔中加分,打敗那十四名競爭者。

  想好了以後我就說:“領導,你剛才說的那些我當時也不是完全沒有想到,是當時太緊張了,沒有仔仔細細的去思考。所以剛才你一說,勾起我的記憶了。我確實想到了階級立場問題,而且還在那個孕婦發病之前。”

  我的話音一落,兩位審乾幹部馬上眼睛一亮,互相點了點頭又看向了我。

  那個年長的說:“啊?在那個孕婦還沒有發病之前,你就知道她要發病,就站穩階級立場了?”

  我看他的眼裡突然出現了懷疑的神情,好像在時刻準備著揭穿騙子一樣。

  我說:“領導,你聽我說,那天我一上拖拉機,就有一個和我年齡差不多的孩子主動喊我坐在他的行李上。在和他閑聊之中,我發現他對自己的前途悲觀失望。說畢業了以後就是回農村種地,什麽參軍,當臨時工的好事都不會輪到他。我問他怎回事,他說像他這種家庭出身的人是不可能的。我一聽,階級鬥爭的那根弦就馬上繃緊了,革命警惕性馬上提高。我想,你怎麽能這麽說呢?沒有誰不讓你爭取進步啊?除非你是地富反壞右出身。哎呀!壞事,難道他真的是地富反壞右出身?不然怎麽能說像他這種家庭出身的人不能參軍和當臨時工呢?糟糕,我怎麽和一個地富反壞右出身的人坐在一個板凳上了?階級立場哪裡去了?我把自己都嚇了一跳,立馬從他的行李上跳起來,對他進行了毫不留情的痛斥。我說,難道你是地富反壞右出身?那你還那麽多廢話幹什麽?現在是無產階級的天下,是工人階級,貧下中農的天下,你們地富反壞右只能老老實實,不準亂說亂動。你就認命吧!不要再胡思亂想那些不切合實際的東西了,我不坐你的行李了,要和你劃清界線。

  他非常驚訝的看了我足足一分鍾,然後緩過神來說,哥你說啥呢?誰是地富反壞右啊!壞成份出身的我們家連一個親戚都沒有。我們家解放前是有幾畝地,可也只是個上中農啊!我們中農雖然不是依靠對象,可也是團結對象啊!不是專政對象,更不是打擊對象,看把你嚇得,至於嗎?

  我一聽他這麽說,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隨之而來的是內心的歉疚。我怎這麽不冷靜呢?聽風就是雨。還公社幹部呢!真讓人看笑話。領導,原來他根本不是壞成份。我是不是有點太莽撞,

太神經過敏了?嘿嘿嘿嘿!我以後一定要先調查,再發言。”  兩個幹部等我把過程說完以後,立馬站起來,那個年長的緊緊握住我的手說:“沒有沒有。你的革命警惕性,你的革命立場和革命精神,革命乾勁都是值得我們學習的。你是個好青年啊!我們的革命事業就要靠像你這樣的年輕一代啊!你一定能成為一個可靠的革命事業接班人的。 我看這樣吧!今天就到這裡,你的材料我們會根據幹部群眾的反映進行整理,上報縣委。

  為了進一步增加把握性,我又給年長的幹部囉嗦了幾句,我說:“領導,你前面給我提示的階級立場,個人思想鬥爭的事,我當時就是那樣想的,就像剛才你說的一樣。後面我是不是產生了為難情緒,是不是後悔這方面,我當時是這麽認為的,只要苦不苦想想長征二萬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輩,那就什麽都不在話下了。最後你提到的我是不是救了病人以後覺得為人民立了一功。我是這麽想的,我做得還非常不夠,做了這點小事不應該居功自傲,因為這離人民的要求還有很長的距離。我應該繼續再接再厲,革命路上不停步,為人民再立新功。”

  他們聽了之後,張嘴瞪眼的定格了好幾秒鍾,愣過神來了之後非常興奮的說:“哎呀!果然是人才呀!沒想到啊!沒想到,你平時肯定是一個非常愛學習,愛上進的好青年。第一次發現啊!好好好,我們一定把你的表現向縣委匯報。”

  我心想,前一段我為了把和老接觸的事蒙混過關,不知道看了多少報紙雜志,背誦了多少政治口號,名言名句。今天總算是派上了用場,沒有白費。

  我和他們握手告別後剛出門,就聽那個年長的說:“想不到,才十六歲啊!”然後又長歎一聲說:“唉,少年老成,後生可畏啊!”

  我一聽覺得好像在哪兒聽過,啊!對了,前兩天主任也說過,原來都是說我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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