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天盼望著部長領著我去拜師學藝,卻遲遲不見他再提這個茬兒。有一天,我忍不住問他:“部長,我們啥時候去見吹號師傅啊?”
部長說:“哎呀,這個事有點麻煩。一時半會兒還不行,你先自己摸索吧!”
我說:“是縣武裝部的崔參謀不願意教?”
部長說:“不是,他轉業回福建了。”
我又說:“東村那個師傅行不行?”
部長說:“你說那個老啊!我有點不放心,也覺得不合適。”
我問:“怎的啦?”
部長說:“他有點歷史問題。”
我說:“啥歷史問題?他不也是貧下中農嗎?”
部長說:“他當過舊軍人,歷史複雜。要不看他是貧下中農,又是抓壯丁抓走的,早給他定壞分子了。”
我說:“那我學習吹號的事怎辦?”
部長說:“我正在給你打聽別的,找到了告訴你。”
聽部長這麽說,我覺得一時半會兒是找不到師傅了。政治上可靠的崔參謀已經轉業,我不可能追到福建去找他。東村的師傅又有歷史問題,怎麽辦?我最後決定先不告訴部長,自己冒險去一趟東村,先把生米煮成熟飯了再說。如果有人小題大做說什麽政治問題,部長不知不為罪。再說,我一個不到十六歲的小屁孩兒,又是貧下中農出身,根正苗紅,能有什麽政治問題?能做多大文章?
第二天,我來到東村,先找到大隊民兵營長。說明來意後,民兵營長把我帶進堂屋坐下說:“不著急,那老頭腿不行了,哪裡都去不了。你大老遠的來了,先喝碗茶再去找他。”
他說完就喊了一嗓子:“老婆,燒茶。打五個雞蛋。”
我嚴重懷疑自己是餓死鬼投胎,一聽說煮荷包蛋就直咽口水。心想,就衝這碗荷包蛋,這一趟就沒白來。
堂屋外面的灶房裡很快響起了拉風箱的聲音,嫋嫋炊煙從灶房冉冉升起。我知道民兵營長老婆已經在生火燒水。
民兵營長見老婆在燒茶,就和我天南海北的扯起閑蛋來,主要說的是關於那個老的故事。故事中最過癮的是有關老怎麽睡了師長小老婆的橋段。睡了師長小老婆的橋段中最過癮的是老怎麽賣了一次師長小老婆。賣師長小老婆的情節中最過癮的是師長小老婆又怎麽救了老的命。
這故事公社食堂的大師傅雖然講過,但沒有這位民兵營長講得詳細生動。到底是街坊鄰居,握有一手資料。我正聽得過癮,民兵營長老婆捧著一碗荷包蛋朝堂屋走來。邊走邊說:“哎呀!這幾天咱家的雞隻下了四個蛋……”
話還沒說完就被民兵營長喝道:“你不會去借一個?好兄弟大老遠從公社來了……”
他話沒說完又被他老婆打斷了說:“這還用你說?你看看這碗裡是幾個?我已經去隔壁二大娘家借來一個了。本來想多借幾個,中午給兄弟吃雞蛋面條,不巧她家的雞今天沒下,這一個還是昨天下的。”
民兵營長說:“這還差不多,剛才我一聽隻給兄弟煮了四個雞蛋,火氣就朝頭上竄,差一點掄圓了抽你。”
他老婆嬌嗔道:“你本事不小啊!抽一下試試?”
民兵營長說:“你過來,你過來,你敢過來我就敢抽。”
他老婆立馬衝過來把臉伸到他面前說:“你抽你抽,不敢抽是賴皮狗。”
只見民兵營長裝做很凶狠的樣子說:“看我不抽死你!”
說著就把胳膊掄起來猛的朝他老婆臉上抽去。
我愣了一下,還以為這個民兵營長真是個二百五呢!可又馬上看到他那帶著風聲的巴掌突然定格在了空中,然後又像慢放鏡頭一樣,輕輕的落在了他老婆的臉上。其結果是,一個如同雷霆般的掌摑,瞬間就變成了春風拂面的撫摸。那個溫柔,那個撒嬌的樣子,看得青春期剛剛萌動的我熱血上湧,浮想聯翩。心想,有個老婆多好啊!打情罵俏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