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先把村裡的那些勞什子隔過去,從我參加工作說起。
在我快到十六歲的那年,應該說是老天開眼了。因為我被提拔到公社木器廠當了臨時工,每月20塊錢,列入吃公社調劑糧指標。
如果按照現在的法律,我那算童工,違法。可那時候好像無所謂,因為招小兵,小演員,特別是雜技演員的多了。
那我是小兵還是小演員呢?都不是。那憑啥這餡餅就砸到我了呢?那是因為我個頭高。
個頭高就能攤上好事嗎?還講不講理?說對了,有些事還專治不服氣。你難道沒聽說過天塌下來讓高個子去頂?這道理很明白啊!不能專挑倒霉事砸高個子吧?好事也應該砸一下高個子才公平嘛!
事情是這樣的,自從中美乒乓外交以後,全國各地都開始重視了發展體育運動。除乒乓球外,其它體育活動也蓬勃開展。各種比賽如火如荼,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的口號響徹雲霄。為了在比賽活動中拿到名次,我們公社也專門成立了籃球隊。
這個籃球隊由公社派幹部領導,公社中學的體育老師負責訓練。因為不符合上級招收臨時工的有關規定,所以公社領導就想了個變通辦法,在沒有訓練和比賽活動的時候,就把隊員們放在公社木器廠吃飯乾活發工資。不過這種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的貓膩我是後來才知道的。
當初公社派人到各村學校挑隊員的時候,特別強調了三個條件:一是貧下中農出身,歷史清白。二是身高一米八五以上,身體健康。三是政治表現好,人不能傻。出身和身高是必要條件,沒有商量,任何一條都可以一票否決。政治表現和人不能傻是充分條件,有一定的隨意性。實際上只要不上街高呼反動口號,不把母親叫成大娘就行。
對於一個農村孩子來說,這是一個屌絲逆襲,改變命運的大好機會,競爭自然非常激烈。有些過不了身高關的小夥伴不服氣的說:“雖然我們的身高不夠,可我們打籃球的技術好啊!也應該給我們一個參加革命的機會,讓我們高舉革命紅旗奮勇前進。”於是便向上級提出了強烈要求。
不過他們很不幸,上級的答覆馬上就讓他們連撞牆的心都有了。因為上級領導說:“技術不行可以練,個子矮了拔不高。”
這他們能怪誰?找自個兒爹媽算帳去啊!
毛頭小子就是不穩重,屁大點兒好事就容易得意忘形。在去木器廠報到的那天,我出了村口就手舞足蹈起來。一路不停的翻身農奴把歌唱,驚得雞飛狗跳牆。
不過不巧的是,這情景被村裡的一個外號叫做大噴的人看見了。被他看見了,也就等於是被全村的人都看見了,讓我有點不好意思。於是就趕快和他打招呼,拉近乎,希望他能把我的醜陋表演守口如瓶。
我說:“噴哥,忙啥極其重要的革命工作呢?”
雖然我知道他是村裡出了名的遊手好閑二流子,而且眼下也正在積極開展著他的遊手好閑工作,可我還是要恭維他是在忙著大事。因為我聽村裡的一個高人說過,巴結討好不需要事實,只要讓對方舒服了就行。
大噴說:“好啊兄弟,你有本事,到大地方去混了。”
我說:“我有啥本事?這都是老天開眼啊!”
大噴說:“如果真是老天爺開眼那才好啊!往後你的好運氣就開始了。”
我說:“就這樣我都要高興斷氣兒了,難道還會再有好事?我可不想真的高興死。
” 大噴說:“運氣來了,山都擋不住,不想高興死,也得高興死。你能當上臨時工,就說明是老天爺已經發現你了。不過這才是他老神家把眼睛剛剛睜開了一條縫。 有了小開頭,就有大來頭。他老神家的眼睛一定會越睜越大,你的運氣也就越來越好了。”
我雖然知道他是瞎噴,不能當真。可聽他這麽一說,還是覺得心裡舒服得要命。就像前面說過的,好聽的屁話不需要較真兒。
既然說到了這位大噴老哥,就順便多說幾句,以證其不是浪得虛名。
記得他曾經說過,新疆生產建設兵團農場的地塊可大了,拖拉機一開犁就是一天不拐彎,隻管往前犁。晚上在地塊的那頭住一夜,第二天再犁個返程回來。
他還說過解放軍的飛機千千萬,萬萬千,怎數你都數不完。如果和蘇修打起仗來,光是戰鬥機就能把天空遮住,讓你大白天都摸不清東西南北。所以,我們不但要備戰備荒為人民,還要多備手電筒。
更有意思是他還說過,解放軍有很多專門運送戰鬥機的老母機。當它們飛到目標空域以後,機屁股後面的大門就PIA嚓一聲自動打開,肚子裡的小飛機就像打開了籠子的麻雀一樣,撲撲楞楞的往外飛,去找反動派算總帳。
有人問他,那麽多的飛機我怎就沒見過幾個呢?他說,這是軍事機密,怎能讓你知道呢?解放軍的飛機白天都在邊境巡邏,你當然看不到。人家又問,那晚上不回來嗎?他說,晚上都落在大山裡面的樹枝上藏起來了,連敵人的狗特務都發現不了,你怎會看得見呢?
你說他這種能把飛機噴成飛鳥的主兒,能不能當選中噴委常委?起碼也該給個候補委員照顧一下情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