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林夏直呼著趙石濤與齊雪梅的名諱,對父母充滿著怨恨的趙焱錦仍舊感覺到了強烈的不適,他趕緊否認掉這種不適感,思索著林夏的話。如果母親可以通過那個琥珀掛墜推斷出他與林夏的暗合之情,也就有足夠的理由去毀掉這一切,雖然這些年鮮有母子間的溫情,可趙焱錦還是了解母親的,她能對林夏說如何尖酸惡毒的話,就表明她的內心深處是如何的恐懼,這樣想來,當年自己看到的一切或許並非事情的真相。他也第一次開始懷疑,眼前這個女子,還是否自己多年的掛牽,他看向林夏的眼神開始渙散,思緒再次飄遠。
在無數個思念趙焱錦的夜裡,都是老李在陪伴著林夏,雖然她從來沒有對這個年長如父的男人產生過哪怕一絲一毫的愛意,可依賴與信任同樣是難得的情感,在她把身體交給老李的夜裡,心裡早就沒有了恐懼不舍和無奈。這個如狼似虎卻空虛乏力的男人沒有給予她太多的歡愉,但絲毫不影像林夏表達自己的感激,她柔聲輕吟的附和著他,心裡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誡自己,這僅僅是一種回報而已。
林夏雖然沒有見過什麽世面,可她明白,有了第一次就會有最後一次,有了信任就會有懷疑,有了依靠就更要獨立,老李的氣派、涵養和闊綽不是一般人可以輕易學來的,他對林夏有常人難以企及的耐心就一定會有棄她如敝履的決絕。所以,趁著熱乎勁兒還沒有過,靠在老李懷中的林夏小聲呢喃道:“我想換個活法兒”,老李輕撫著她的頭,寵溺的說:“小小年紀怎麽還有了一種活膩了的感覺。”林夏被逗樂了,她隨即放下心來說著:“不是活膩了,是還沒活夠。我就想做一份正常的,哪怕收入低一點的工作,找一個普通的人結婚,生個孩子,照顧父母。”老李看著她渴望的眼睛,隨意卻篤定的說:“好,我知道了。”
因為結識了老李這個大人物,趙家跟著發生了一些改變,最明顯的就是客人多了,比開歌廳的時候還要人多。來客大多沒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只是不知從哪裡得來的消息,說這趙家小樓是老李的“行宮”,便匆匆趕來拜會,老四就是其中常客。別看老四圓頭禿頂,每日沉溺於酒色,他可不是個一般人。早些年,老四也在信用社工作,他緊緊抓住信用社與農行脫離行政隸屬關系的“好機會”,利用長期失去經營自主權的信用社陷入行政混亂的契機,憑借著巧舌如簧的嘴和良好的社會關系,成為了一家鄉鎮信用社的主任。說起來,老四也勉強算個“亂世英雄”,他在體制內的時候,鄉鎮級信用社是獨立法人,一把手權力大,他趁機斂財,靠著貸款抽點,積攢了巨大的資金。省聯社成立後,收回了鄉鎮級信用社的獨立法人資格,老四受不了憋屈,也害怕暴露歷史,索性辭職下海,做起了服裝生意。如今的老四,那也是小城裡有一號的人物。
“老弟啊,歌舞廳開的好好的,關了做甚,搞得我沒地方去。你說人就是奇怪,習慣了哪兒,還就喜歡去哪兒,就是不開歌舞廳,我也想來你這兒”,老四呷了口茶,極盡所能的與趙石濤拉著關系。趙石濤也算是老生意人了,他對老四的目的一清二楚,可他並不計劃戳破真相:“四哥呀,這兒不就是自己家嘛,閑了多過來,我們喝喝茶。”老四當然不是為了喝這口茶,小眼睛溜溜一轉說到:“對了老弟,你最近可是混得風生水起,有什麽好買賣可別忘了哥哥我呀。”趙石濤就著老四的話說到:“四哥,
你可真能開玩笑,你你說你那麽大一攤子,哪能看上我這點小生意。”老四趕緊解釋:“老弟呀,你可是高看了我,再說了,這做生意可不在乎大小,關鍵看和誰做,和你,我放心!”趙石濤見老四這般反應,大膽的說:“那就鬥膽和哥哥你說說!最近啊,受了高人指點,準備開個洗浴城。”老四聽聞是高人指點,立馬精神了起來:“兄弟,要不說你比我強呢,就這買賣絕對是日進鬥金,不你看我這腦子愣是沒想到。”趙石濤知道老四這是在試探,也不急於回應,恰於此時受不了樓下會客廳吵鬧的林夏走來,不耐煩的說:“叔,老李叫我出去。”趙石濤也不正眼看她,只是隨意的回復:“去吧。”這份漫不經心可被老四看在了眼裡,待林夏離開,他急迫的說:“兄弟,你還差錢兒不,嗨,不管有啥需要,就你一句話的事。”那天起,趙家的“夜上海”洗浴城還未開張,便紅遍了伊城。 聽聞此事的老李,第一次在林夏面前露出了慍怒之色,“這個趙石濤膽子也太大了吧!”林夏告訴老李這件事的本意,無非是想盡快逃離趙家,沒想到惹來了如此結局,她連忙說:“你別生氣嘛!你說人家夫妻倆每天供我吃供我喝,也沒有什麽進項,做點別的買賣很正常,是我不想寄人籬下了。”老李是何等人物,他豈會想象不到趙石濤心裡的小算盤,只是今夜林夏主動找來,他不想掃了這份興致,一番速戰速決之後,他說道:“工作的事,馬上就有著落了,這幾天你收拾一下,我給你找個好點的家。”
晚上,老李將林夏送回趙家時,特意拜訪了趙石濤,“老趙啊,最近忙什麽呢?也不見你找我喝酒了。”趙焱錦看著老李的臉色猜到了些什麽,趕緊坦白:“我最近找了幾個合夥人,想開個洗浴城。”老李也不囉嗦:“以後記住,做什麽事先和我商量,興許,我能幫上忙。”趙焱錦聽到了威脅的意味,解釋說:“這不怕您忙嘛,再說兩個兒子還沒娶媳婦兒,我得給他們掙個買房的錢不是。”老李哪聽得進去這些閑話,衝著司機揮了揮手,說道:“好了老趙,你有新的打算,我也不能擋了你的財路,我是覺得呀咱哥兒倆得是一條心,事兒才好辦”,司機再次回到房間,手上提了個大大的箱子,在老李的示意下他利落的將箱子放在桌上並打開,是滿滿的鈔票,不及趙石濤推脫,老李繼續說道:“這個錢算是提前準備的賀禮,你得收下,另外,林夏我就領走了,你們兩口子專心做生意。”趙石濤這才品出了老李此行的另外一番目的,這個錢不是什麽賀禮,更不是為了給林夏贖身,而是為了堵住自己的嘴,他識相的將錢箱蓋住,卑微的說:“嗨,您看我這心胸,的確是窄了。和您說實話吧,我不是不願意什麽事兒都告訴您,我是不敢,您是大人物,我祖上八輩子都是種地的,我真是怕呀,怕在您面前說錯了話。”老李要的無非就是這樣的態度,他終於站起身來,滿意的說:“你看你,我第一次到家裡來就和你說,這裡沒有什麽身份之別,只有你我兄弟二人嘛。好好乾吧,有事要找我”,話一說完,趙焱錦趕緊躬身上前,這大人物別有意味的拍了拍趙石濤的肩膀,轉身離開了。
“那晚,趙石濤還假模假式的和我說,讓我多個心眼,不要太相信老李,還說什麽自己的命要掌握在自己手中,可他不知道,就是這個他口中需要我提防的人,費盡心力給了我一個全新的人生”,林夏激動的說著。不只是趙石濤,就連此刻的趙焱錦也發覺老李定是別有用意的,可他知道,現在不管說什麽林夏也是聽不進去的,隻好繼續聽著林夏的經歷。“我到現在也不知道他有多大的本事,但對我來說,他幫了我天大的忙。”
林夏口中這個天大的忙,的確是不好實現的,即便是神通廣大的老李也耗費了許多時日。老李帶著林夏離開趙家以後,去到了伊城北郊一個高檔的小區,他為林夏買下了一個大大的房子,並按照她的喜好進行了裝飾,林夏再次用身體表達了感激。那天的老李明顯有些急躁,草草了事之後,將一張身份證放在了林夏手中。林夏驚訝的發現,這張身份證上雖然印著自己的照片,刻照片旁邊竟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陳佳華。老李神神秘秘的笑著,像一個為愛人準備了驚喜的少年,在林夏的追問下終於說出了事情的真相,“我不想讓你去做那些粗鄙的工作,所以,選了好久,覺得煤礦是個不錯的選擇,福利待遇好,做一些地面工作也不累。但現在的煤礦可不像以前那樣管理松散,可以隨隨便便就能塞一個人進去,更不要說還是正式工。也正好是有這麽個機會,煤礦工人退休後可以由自己的子女接班,身份證上那個陳佳華的父母馬上就要退休了,可她正好考上了公務員, 所以人家放棄了這份工作。我兩邊找人才把這事給撮合成,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歡這個新的名字。”
雖然感覺有些奇怪,但林夏還是說服自己接受了,她覺得換個名字也未嘗不可,既然是新的開始,那就把一切舊的都拋棄掉吧。工作半年後,她和同事們打成了一片,林夏感覺一切都變了,周圍的人變了,了解的事變了,她的心情變了,她之前最討厭的人們看她的異樣眼神也變了,她感覺自己從來就是陳佳華。還有一個改變,林夏甚至都忽略了,那就是老李不再像之前一樣與自己頻繁的見面了。半年後,經同事介紹,“陳佳華”認識了一個很不錯的男生,他是正式的公務員,名牌大學的畢業生,經過半月相處,他們在一起了,老李也從那個時候起徹底的消失於她的生活。“陳佳華”用自己最大的熱情感恩著生命的恩賜,每天認真的工作,下班後馬不停蹄的與愛人見面,兩個人也最終獲得了彼此父母的認可,約定好了結婚的日子。
結婚這麽大的事情,“陳佳華”怎麽會忘記自己的大恩人老李,她興高采烈的將請柬給他送去,他真誠的祝福了她。就在這幸福的時刻,一個晴天霹靂再次將她擊倒,前一天她還和愛人開開心心的商量著婚禮的流程,買了許多婚禮需要的物品,他們吃飯、喝酒,相互表達了能夠遇到彼此的幸運,可第二天一早,她收到了一條短信:“陳佳華?你是忘了自己叫林夏了吧?你個爛貨憑什麽和我結婚!”
“陳佳華”隨之眼前一黑,徹底的現出了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