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張貼公示的入股意願名單,市政府下轄國有控股企業伊黎資產入股3億、趙石濤為代表的錦繡集團入股2億、賀平安的振華製藥和方志強的四方煤業均入股1.5億,其他三十八個社會企業、團體及個人入股1.69億。此外,募股推介會後,員工入股積極性也有所調動,截止公示日,已有78名員工累計入股1358萬,完成募股目標百分之八十。
這樣看來,趙焱錦入股三百萬,無疑會成為爆炸性新聞,在信用社內部快速傳播。人多口雜,說什麽的都有,其中最為主流的是,“趙家下這麽大的本,入股肯定是沒錯的”,加上推介會的影響,最後一次募股通知下達後,全行384名員工中378人選擇入股,圓滿完成了募股10億的目標。王林虎雖未在公開場合表示過任何情緒,可對待趙焱錦明顯親近了許多,除了拍照這類的瑣事,更多關於改製的工作交到了他的手上。
正如趙焱錦在本子上寫下的五月份重點工作,簽訂發起人協議,準備申請文件向銀監會提出籌建申請。雖只是簡單的兩句話,執行起來卻是困難重重的。籌建申請還好說,將趙世雄寫好的申請文件提交到市銀監分局等候審核意見即可。簽訂發起人協議是一項麻煩的工作,因為,除募股推介會上現場簽署了協議的四大企業集團,其他社會企業、團體及個人,還有員工的協議書是需要一個個上門簽署的,用王林虎的話說,上門簽署,就是對外形成巨大的影響力,對內形成強大的凝聚力,改製從籌備期開始。
就連辦公室主任楊俊峰也說,這件工作重要但繁瑣,交給趙焱錦這個男同志負責,最合適不過。趙焱錦期初也是厭煩的,一番思索過後,他得到兩個結論,一方面這個過程中可以接觸到很多做生意的人,另一方面又能在全行露個臉,反正都是工作,何樂而不為呢?他先從機關員工入手,挨個部門訪問,不但一周內完成了既定工作,還順帶對各個科室的崗位設置、人員構成、業務范圍進行了深入的了解。之前,趙世雄總是在寫報告時說,要寫什麽內容需要與哪個科室聯系,這回趙焱錦門兒清了。
涉及基層網點,無論大事小情,總會莫名變得複雜,通知會議能聽到“佔用業務營銷時間”的牢騷,下達業務指標肯定有“不管基層死活”的抱怨,好不容易組織一次文娛活動更是激起“讓不讓休息”之類的怨聲載道。為了讓工作少些麻煩,趙焱錦做足了功課,他將32家網點分為東南西北中五個區,考慮到輪休,每個區要花兩天左右時間。除了時間的安排,話術上趙焱錦也進行了思考,每去到一個網點,他會先耐下心來詢問網點最近面臨的問題,等到大家表達完訴求再拿出協議,就順利很多。半月有余,趙焱錦已清楚的把握各個網點的業務規模、收入狀況以及存在問題了。
如何實現“十小碗”的想法,這些天也有了突破。就像信用社改製向社會公開募股,實現飯店加文化產品的設想,同樣可以借用招募的方式,資金、團隊、場地等資源或許會自己找上門來。現在缺的,是一張餅,一張如“銀企談心”會上王林虎給潛在股東畫的那張餅。“十小碗”的想法脫胎於伊城“十大碗”,要想做好“十小碗”,就要摸清楚“十大碗”的來龍去脈歷史淵源。為此,趙焱錦多次於周末載著王月與裴子昂去伊城市長平鎮考察調研。
長平鎮,長平之戰的古戰場,“十大碗”就起源於這場血戰之後。
傳說,公元前262年,秦將白起大敗紙上談兵的趙將趙括,並將趙國四十萬投誠將士就地活埋,趙君聞此噩耗,特派老將廉頗趕赴長平,搭靈栩、設饗宴,祭奠英靈,上蒼有眼,忽降暴雨,所供食物浸泡的不成樣子。為緬懷先人,此地百姓每逢祭祀便有了這製作湯碗菜的傳統,久之,“十大碗”成為定式,並成為長平迎賓送客、男婚女嫁、生日壽辰等紅白喜事的固定傳統。 “你們知道嗎?傳統名筵洛陽水席也源自這‘十大碗’,我上網查過資料,其實很多地區也都有‘十大碗’或‘八大碗’的傳統,所以,只要切入點選的好,‘十小碗’絕對能行”,趙焱錦看著滿桌的湯湯水水胸有成竹的說。
“要繼承也要摒棄,在‘十大碗’的基礎上加入我們自己的想法很重要,如果時刻吃完‘十小碗’,第一句感慨是與‘十大碗’無異,也不成”,王月補充道。
“我同意,宴席上大家爭搶著吃這湯碗菜,那是因為人多,一人一杓就沒了,可要隻吃這些,還是有些寡淡”,說話間裴子昂還不忘吸溜一口魷魚湯。
“的確如此,我們不可以完全照搬,你就拿這魷魚湯來說,我們一個內陸省份,怎麽會有吃魷魚湯的傳統,後人在傳承過程中的篡改肯定是必不可少的。反而是街邊的那個小吃——燒肝,讓我記憶猶新,不知道你們注意聽了沒有,長平人吃燒肝也是有說法的,在他們先祖眼中,燒肝燒的是白起的肝,吃燒肝有一種不忘國恥的大義凜然”,經過走訪趙焱錦滿腦子都是這些奇聞軼史。
“我知道,白起就是那個趙國大將,他很……”
“閉嘴!”裴子昂想要尋找一些存在感,誰知卻被趙焱錦和王月喝斥住了。
“燒肝這個讓我想到我們伊城的‘十大碗’,少了兩個湯,加了兩道糕點,一個是糯米做成的涼糕,一個是黍米做成的‘肉糕’。都是素的,為什麽叫‘肉糕’,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個肉糕也是在代指白起的肉”,王月突發奇想。
“很有可能,也不見得長平‘十大碗’是發源,就一定最正宗,長平和伊城隔了山水,說不定中原文化影響了長平,原始的東西卻在更為閉塞伊城得到了保存也未可知。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些古老傳說結合現在人的口味,打造出一款能讓所有人都有驚喜感的文化產品”,趙焱錦的思路逐漸清晰。
“不是做餐飲嗎?怎麽又扯到文化上了,你們知道,我最怕說文化”,裴子昂的話惹來二人的一頓嘲笑,可在這樣愉快的氛圍中,趙焱錦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做的,飲食只是一部分,飲食文化才是重中之重。除了畫一張餅,向父親趙石濤探知更多政策信息是趙焱錦下一步要做的。
傍晚時分,趙焱錦回到家,恰好一家人坐在院中閑談。趙焱錦和林夏分手後,對家的依戀與日俱增,尤其對齊雪梅粘的要命。看到兒子回來,齊雪梅率先站起來說:“這一天又去哪兒跑了?快坐下歇息一會兒。”趙焱錦知道,只要他平安踏進家門,去哪並非她真正關心的,他上前攙住母親,撒嬌般說:“和朋友在外面吃了頓飯,媽,家裡還有你熬的冰糖雪梨嗎?渴了。”對齊雪梅來說,守著丈夫孩子,每天感受到自己被他們需要是最大的幸福了,她還沒來得及張口,腿已邁開了步子:“有,讓我給你們拿”,陳佳華雖是兒媳,但也把齊雪梅當親媽孝順,見婆婆離開,她也是毫不遲疑的跟了上去。
趙石濤雖然表面不說,但趙焱錦能回家,他也是分外高興的,因為在他眼裡,老二一直要比老大優秀,回到自己身邊,耳濡目染的培養,總用一天能讓這個家更上一層樓,“老二,你們單位改製的事情進行到什麽階段了?”趙焱錦自然清楚,立馬回到:“開完上次你和我哥參加的那個推介會後,一直到四月底股份就認籌完了,這周內部員工的入股協議剛簽完,下周,要召開一個答謝會, 會邀請外部股東簽字,可能也會約定繳納股金的時間,月初提交的籌建申請,下周銀監會下發審核意見。初步估算,下月可以啟動開業申請的各項工作。”
看到兒子對答如流,趙石濤更加歡喜,連忙招呼兄弟二人晚上喝一杯。喝過冰糖雪梨汁,趙焱錦再次感受到了家的舒爽,看中院中結出果實的櫻桃樹內心滿足。“哥,我上次沒來的及問你,前段時間你和嫂子去海南幹什麽了?”趙焱錦看著一旁逗弄寵物的趙銳錦,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問了一句,趙銳錦看了一眼父親,才徐徐道來:“爸想在海南開一個種養殖基地,讓我去考察了。”聽到這裡,趙焱錦忽然對父親生出了敬佩,因為他的抱負遠不止眼前。
杯酒之間,父親的一番話印證了趙焱錦所想,“現在不是都傳的我要收了洗衣機廠和汽車廠,我本來沒有這個想法,聽的多了,還真就讓我提起了興趣,不過這些方面咱還不懂,不到時機成熟咱也不輕易出手。但你們兄弟倆要記住一點,種養殖,一定得是我們錦繡集團的根基,因為在未來,綠色經濟一定會打敗黑色經濟。而且,要做咱就往大了做,全省、全國乃至全世界,只要做大做強,這綠水青山才會是我們挖不盡的礦山。”
躺在床上,趙焱錦忽然明白,父親走到今天這一步,很大程度上與格局和眼界有關,但格局與眼界不是誰生來就有的,而是在漫長的生長與發展過程中住家被撐開的。他相信在未來,自己甚是滿意的‘十小碗’,這也會是成為一片新天地,想到這裡,趙焱錦心滿意足的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