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鋒來到鷹峽鎮外時,鷹峽鎮統領胡翰也已經集結了鎮上精銳衛兵十人匯入大部隊,如此算來,李鋒手下現在有排長三人,分別是閻良、馬三和胡翰,再往上是正副連長曾旌、鍾羹祖,李鋒是營長,龔倩是臨時護軍,陸青藤是副營長,旗下一共三十精銳甲士。
好像是有點不夠看...
但這確實就是李鋒目前能拿出手的最強武裝勢力。
滿臉大胡子的李鋒一邊吃著罐頭一邊看著一副珍貴的地圖。
按龔倩的消息,譚竹笙、覃士雄他們都已經等不及李鋒,率先由水路往北進軍,這次寒山統共出兵一千四百人,絕大多數都是譚竹笙的私兵以及學院的蒼顏部,正式甲士不到五百,算是魚龍混雜,戰鬥力不詳。
但其實白蒼雲這次安排譚竹笙為副統領,也沒有讓譚竹笙正兒八經帶著一幫新附之人去血戰的意思,就是讓譚竹笙去撈撈軍功、提升名望,這個大家都心知肚明,東洲真正的作戰部隊還得是身經百戰的柴州兵以及揚州禁軍。
此時的李鋒和同一輛車內的龔倩等人一起根據地圖模擬戰鬥形式。
“漢淮太平坦了,除了漢水淮水水域水網密布以外,其余地區都是大平原,軍事建築很難有什麽效果,這次活屍凶獸席卷而起,各地進入漢淮支援的部隊只能硬打,沒什麽戰術戰略可言。”
龔倩看的很明白,因為她知道漢淮的戰爭史,在那種地形打仗就是純粹的‘絞肉機’,只能真槍實彈的打、用人命堆出勝利。
而柴州軍想平息獸禍,就必須得要渡過漢水,這對柴州軍並非難事,難的是在渡過漢水之後面對數以百萬計的橫行凶獸,統領柴州軍的黃老將軍會采用怎樣的戰略來打這一場仗。
“戰爭烈度大,即使面對的是人族宿敵凶獸,我覺得珠南的江北軍都不不一定會全力以赴...”
李鋒這個想法並非無的放矢,人族軍隊雖然有血性、獸性,但試問哪個地方的兵願意為了去救其他地方的人而拚盡全力?
這是個很簡單的思維,又沒打到我家來,我憑什麽要出力?
“豈止是江北軍?李鋒,咱們的柴州軍和禁軍也不見得願意拚命!”
龔倩輕歎了一聲,除非是獸族全面來襲,不然想把全人族擰成一根繩可太難了!
她將目光放在了漢水北側不遠的固堡城。
“固堡城大概已成廢墟,如果黃老將軍決心平蕩凶獸、救助漢王的話,他應該會直接放棄固堡城、率主力東進,直接殺穿漢水北側這條道,一直到東海臨濱去搜索救援漢王、同時清剿凶獸,但如果黃老將軍沒什麽決心的話,那他一定會清理盤踞在固堡城的凶獸,然後大軍駐扎在那兒,等待揚州軍到了之後再做打算...這樣一來二去,可就浪費了五六天的時間...”
這五六天裡,說不定漢王呂驤就直接嗝屁了,漢淮百姓也差不多要被殺光。
再看江北軍曹鐮的進軍道路,中間隔著鷹峽山脈的西側,不過那地兒在珠南不叫鷹峽山脈,而是北行山,翻山而行要麻煩許多,如果繞路的話,更是耽誤時間,漢淮西邊的城市波及應該沒東邊這麽嚴重,而且漢淮西邊大多都是無人區,這就得看曹鐮如何選擇了,是據守漢淮以西還是率兵東進...
除了這兩支先頭部隊以外,遠在中原的天都袁鹿公以及北界的韓照渠、宣徐之地的宣王家應該也會馳援漢淮,不過他們都隔著老遠,進軍速度難以預料。
那問題來了,為什麽漢淮這麽大塊地方,又是軍事重地,可周邊還有那麽多勢力空白區呢?一出事甚至只有東洲和珠南能立刻馳援。
其實這個之前也講過,漢淮以及周邊一些地方大多都被裴喻等帝國高層規劃為預想戰場,收復這些地方沒有任何意義,反正到頭來都要被打爛,那還不如收縮本就有限的人力物力著重在安全地帶發展。
也就是說這場仗現在究竟怎麽打,還是得看主要將領的意思,或者說要看白蒼雲、曹解憂等巨頭的意思,他們的意見直接決定戰場的走向。
其中關於漢王呂驤救不救這個問題,也相當複雜。
至於這場戰爭的最終結果,那幾乎毫無疑問,沒頭沒腦的活屍凶獸注定要被全部剿滅,這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總結來說這場仗就是過程複雜,結局明朗,而過程複雜的原因是利益不好分配,需要一個鎮得住場子的人出來分蛋糕。
......
揚州城外。
白蒼雲以及王妃慕容親自現身犒問準備出征的大軍。
此時的白慕霆也正在為兄弟白羽落披甲,這一次,白羽落也正式加入軍方,和李鋒等人一樣一出道就是王府校尉,和其天賦名一樣為寒塵校尉,麾下精銳甲士六百人。
護軍李秀槍從白蒼雲手中接過三軍虎符,這是李秀槍第二次以統帥身份領兵作戰。
“秀槍,我已經將我的意思傳達給老黃了,這一次務必要速戰速決,減少漢淮的損失、救下呂驤是重中之重,你統領禁軍,可和老黃兵分兩路,你直取漢淮腹地的廣陵城,以廣陵為核心掃蕩、清剿凶獸,能救多少人就救多少人,等和老黃匯合後一定要讓老黃約束好柴州軍,有趁機燒殺搶掠者一律殺無赦!先救人,之後的事情讓秋兒和盧師兄負責。”
“是!末將明白!”
李秀槍接過偌大的虎符。
揚州禁軍大多都是有從龍之功的老軍人了,這些人絕不會違反軍紀,但柴州軍就不一定了。
白蒼雲直到現在都很後悔的一件事就是他當年有段時間跟著范剔吾打仗的時候放縱部下,搞得他麾下的裴慶部等部曲都做過很多傷天害理的事情,這也是白蒼雲以及所有范剔吾舊系不被袁鹿公、裴喻等待見的主要原因。
所以白蒼雲現在很忌諱這些東西,尤其是對待當年被東洲將士糟蹋慘的漢淮大地,白蒼雲也心懷歉意,所以才特意囑托李秀槍要抓好全軍紀律。
而李秀槍呢,這是個眼睛裡容不得沙子的人,為人太過剛直,所以白蒼雲才會讓處事圓滑的段隗給李秀槍當副手、為李秀槍擦屁股,再加上老奸巨猾的盧白顏和八面玲瓏的范秋兒,這支禁軍可謂是處處周到、毫無紕漏,最重要的是讓東洲各方勢力都參與了進去、能從中分一杯羹。
若是白蒼雲麾下悍將裴慶、法錯也在的話,那就真是萬無一失了,攻守兼備、能進能退。
很快,白羽落也和白慕霆道別,跟著李秀槍一起登上艦船,準備北赴漢淮。
看著無數戰艦再運河上遠去,此時的白慕霆心中有些空落落,尤其是和李鋒分別後沒多久的一天夜裡,白慕霆做了一個非常可怕的夢,這讓他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
漢淮西部,靈氣複蘇前的慶州地區。
浩浩蕩蕩的武裝機動江北軍正在高速行軍,看他們這樣子,曹解憂的族叔曹鐮似乎不準備據守慶州,而是要直搗黃龍,前去活屍凶獸災害最嚴重的漢淮東部。
渾身赤色戰甲、身材粗壯的曹鐮站在裝甲車車頭上,拿著望遠鏡不停的打量四周。
過了一會,一個孱弱的身影也爬到了裝甲車上。
“三爺爺,你在看啥呢?不是有偵查隊嗎?”
曹子文覺得這車頭上的風格外酷烈,或許是因為身後還有成千上萬輛裝甲車的緣故吧,曹子文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一股濃烈的廢氣味。
他之前原本已經向南出發準備到蒼梧赴任了,結果半道出現了這麽一樁事,曹解憂聽取謀士荀羽的建議,任命年紀輕輕的曹子文為江北督軍,讓他調頭奔赴前線參與漢淮之戰。
為了等曹子文以及曹子文帶來的親筆密令, 曹鐮耽擱了不少時間,這讓一向喜歡急行軍的曹鐮有些不高興。
加上曹鐮本就是曹子純那幫的人,所以自然更和曹子文說不到一塊。
只不過曹子文現在是督軍,代表的是曹解憂的意志,曹鐮不敢用長輩身份壓人,便放下望遠鏡回道:“子文,你可知漢淮往東北穿過宣徐,那如今的域外之地就是咱們的青州故土了。”
“知道,當年父帥也一直想兼並漢淮、為以後收復故土做準備,只是後來諸侯大戰爆發,漢淮被徹底打爛,加上漢王自立,這件事才不了了之。”
“哼!陰謀,這都是些陰謀!”
曹鐮冷哼一聲,然後頗有深意的看向曹子文,繼續問道:“子文,你覺得咱們這一次有機會嗎?”
“三爺爺,我覺得沒有,且不說趁火打劫會讓天都、東洲方面怎麽想,現在就想入主漢淮的話,時機也並未成熟,強行為止只能適得其反,甚至如果挑起內亂,三爺爺和我想走出這漢淮之地恐怕都麻煩了啊...”
曹子文苦笑,又有些遭不住風吹,所以也不等曹鐮繼續開口,親衛打扮的江儒幽便上來將他扶下裝甲車。
等他走後,純武夫形象的老將曹鐮微微歎息。
“夏侯固盾那小子說的沒錯,和子文相比,子純就像隻一直在受傷的老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