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金甲銀袍、後繡勾玉圖的公孫行止說到做到，說要和兩位連襟暢聊一宿，那就硬是和李鋒、曹子文聊了一整夜。

　　男人之間聚會聊天沒有酒是一件很尷尬的事情，但任何地方的部隊都有禁酒令，這是沒辦法的事，幸好公孫行止拿出了一些北方名貴的牛肉干等吃食，配上特製的果汁，倒也別有風味。

　　通過一整晚的交流，李鋒才了解到公孫行止其實也並非像他表面那麽粗獷的一個男人，其人見識頗多，對待手下、身邊人其實也有‘溫柔’的一面，而且公孫行止聊起天來百無禁忌，只要李鋒、曹子文敢問，那他就敢打，仿佛真的把李鋒、曹子文當兄弟來看待了。

　　所以從他口中，李鋒和曹子文都知道了許多很有趣的內幕、消息。

　　“南鄭之戰、逼殺張氏兄弟，這都是飲鴆止渴的事，有些事情裴喻她也壓不住，只能用這些方法去捍衛她的核心權利以及她的理念，而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知道她這樣做終有一天必會遭到反噬，或許在不久的將來我們都能目睹裴喻萬劫不複的那一天。”

　　公孫行止侃侃而談，聊起了他自己參與過的南鄭之戰。

　　把一個國家的甚至一整個種族的重重內部矛盾抗在肩上，這是樁壯舉，但其實那不是一個人或一撮人能抗的動的東西，因為這本身就是得罪天下人的事情，裴喻的籌碼不多了，要是人族還不能堆出能和凶獸決戰的實力，那裴喻執掌的中樞政權很快就會出現問題，韓、陸、曹這三個封疆大吏也會毫不猶豫的放棄裴喻。

　　畢竟誰不想過安逸的生活?

　　甚至還有很多人都能接受現在這樣和凶獸井水不犯河水的相處模式，就比如張氏兄弟這種故步自封派。

　　但是，也只有像裴喻這種站在最高處的人才會正兒八經的去思考未來、並切身實際的去做些為未來考慮的事情。

　　認知不同，這是人和人之間矛盾的起點。

　　“姐夫，那你說說...咱們現在到底有沒有和凶獸決一死戰的能力...”

　　這或許是全天下人都很關心的一個問題，大家節衣縮食的去養著各種軍隊、修築各種防禦設施，那到底現如今的人族能和凶獸開展全面戰爭嗎?

　　“就我所知，如果開戰，別的不提，凶獸可以就食於敵，所以那些畜生根本不擔心補給，咱們人就是它們最好的補給，但你們應該清楚，我們不一樣，我... ...

們現在囤積的糧食，最多只能支撐我們防守，反攻基本不可能。”

　　“而且李鋒、子文，我比你們要大個十來歲，我見過真正的凶獸軍團，那種壓迫力是你們現在很難想象的。”

　　談起這個話題來，公孫行止有些無奈。

　　而為什麽凶獸能吃人，但人卻吃不了凶獸呢?

　　原因很簡單，可以看看徐戟蛟現在是個啥樣子...

　　而凶獸肉一旦食用累計超過一定的量，那人就會變成喪失理智、見人就殺的怪物，這其實也就是法錯近些年不聞世事、一直在閉關研究的問題之一。

　　徐戟蛟當初敢生啃獸皇之膽，是因為他覺得那點肉不至於讓他變成凶殘的凶獸，但他不知道他啃的玩意兒是獸皇之膽，全人類到現在為止也就他一個人啃過。

　　話說回來，補給太少，無力支撐大軍遠征，這就是最關鍵的問題，所有人族軍隊加起來少說都有五千萬這個數，曹子文自己都清楚光是珠南各地的屯軍、駐軍、衛軍、府君、後勤軍什麽亂七八糟的加起來都快接近兩千萬，

刨除能自給自足的屯軍不算，那也得有一千多萬呢，而全人族現在一共才多少人?　　整個聯合帝國才六億人！其余富裕點的地方涼州可能有四五千萬人，宣徐有個兩三千萬，東洲在籍人口是七千萬，而慘一點的，比如現在的漢淮，恐怕五百人都夠嗆。

　　在生產力如此低下、原有生產資料又損失大半的這個時代，能保證當兵的不餓著就已經非常不錯了，哪裡還有能提供大軍遠征需求的物資啊！

　　而且正兒八經的凶獸大軍可不是現如今漢淮大地上的活屍凶獸這種垃圾，真正的凶獸大軍的數量、能力在很多時候都是能讓人絕望的存在！

　　要不是因為在鼎鼎大名的‘獸皇宴’後，凶獸內戰全面爆發，人族現在百分之九十九都已經被滅族了，哪還能這麽繁衍生息啊！

　　總之，就這個問題來看，人族在最少四五十年的時間裡怕是沒有反攻凶域的實力，而凶獸隨時都有可能殺來...

　　李鋒思考了一會兒，發問道:“那照此看來，此時的裴喻恐怕還巴不得凶獸大軍殺來，以此來警醒咱們人族，順便繼續攬權?”

　　人族現在的日子越舒服，采用軍隊最先、社會高壓政策的裴喻就越會被人彈劾，而人族日子越不舒服，那裴喻的政策反而會有許多人支持。

... ...

#　　這本身或許就是一種病態的政治。

　　公孫行止回道:“你說的沒錯，所以我佩服她的一點就是她即使面對這種情況，依然盡力的維護各方關系，強烈阻止內戰的爆發。”

　　爆發內戰對裴喻自身來講其實沒啥壞處，還能轉移聚焦在她身上的矛盾，何樂而不為呢?

　　但裴喻是真心想要帶領大家戰勝凶獸， 所以為了避免內部消耗，她甚至還處處得罪自己人...

　　像她這樣的人，已經絕非是能從主觀意識上評價的人了，至少這個時代沒人配去公開評價她怎麽怎麽樣，一些事情，只能等人蓋棺之後才能有定論。

　　包括他們仨，也都沒有過多的討論到關於裴喻等這些人的事情，特別是李鋒，幾乎不敢多說什麽，因為他現在就知道一個關於裴喻的秘密，而這個秘密李鋒必須爛在肚子裡，一個字也不能說出去。

　　深夜，公孫行止還說了許多當他還是個少年時跟隨大軍和凶獸作戰的那些經歷。

　　李鋒和曹子文聽的是津津有味，一大桌子的東西也被兄弟仨給吃的差不多了。

　　見黎明已現，李鋒和曹子文才紛紛告辭。

　　回營地的路上，李鋒和曹子文結伴而行。

　　“那曹鐮是江儒幽殺的吧?”

　　走著走著，李鋒偏頭問了一聲。

　　“是，不過我可不是主謀，我最多算個從犯，江儒幽也只是幫凶。”

　　曹子文大方承認，這也沒什麽不好說的，珠南有很多人也都會覺得是曹子文下手害了曹鐮，但又怎樣呢?曹子文不照樣風生水起的嗎。

　　李鋒輕笑，假裝自己很好奇的問道:“哦?那主謀是誰?”

　　“你猜猜?”

　　“那我哪知道，該不會就是你爹吧?”

　　“呵呵。”

　　曹子文笑而不語，和李鋒道別，回自家營地睡大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