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一些留在漢淮善後的輔兵以及駐扎在港口的水軍以外,東洲全線大軍均已撤回柴州,揚遊王白蒼雲也親率王府百官駕到柴州犒勞三軍、進行授勳儀式。
在波浪寬闊的漢江河畔,一身純色九蟒袍的白蒼雲登高望遠,紫袍的韓貂龍和黑袍的郭鯤跟隨左右,成千上萬的柴州陸軍、水軍相連,再江面和岸邊一字擺開,旌旗如雲、黑甲若海,場面極為宏大。
而接近兩千名校尉及以上官職的將領則由李秀槍、段隗、黃庸等人率領整整齊齊的站在最前方,和豐神如玉的白蒼雲相距不過百步。
在白蒼雲附近,十來個親衛捧著刻有‘漢淮’字樣的藍色勳章,白蒼雲在簡單講了兩句話後,便示意李秀槍、黃庸兩位主要功臣率先上台受勳。
李、黃二人一露面,千軍萬馬振臂高呼,搞得站在校尉群最後面的李鋒都熱血沸騰,忍不住喊了兩嗓子。
作為鷹峽校尉的李鋒今天也將得到他的第一枚東洲武勳‘漢淮’,同樣的道理,譚竹笙、覃士雄也都將受勳,這是大家在漢淮血戰換來的榮耀!
“秀槍,幸苦了,在漢淮見著你師傅沒?”
樂呵呵的白蒼雲親手為滿身功勳的李秀槍戴上了新的勳章。
李秀槍還是那副板著臉的死樣子,回道:“沒有,謝王爺。”
白蒼雲拍了拍李秀槍的肩膀,然後又拿起一枚勳章看向黃庸,笑道:“黃叔,您老人家不愧是我東洲的北方庭柱啊!我能在揚州城優哉遊哉,您老居功至偉,這次有什麽要求,您盡管開口就是。”
看著白蒼雲,黃庸同樣笑了,笑道:“蒼雲,我老黃一把年紀了,啥都不想要,你別虧待了柴州的兄弟們就行,只不過有件事情梗在心裡很不舒服,將北府交給盧白顏,我老黃不服氣,其他的沒啥了。”
黃庸自己就是漢淮人,漢淮是他的故土,然而盧白顏卻成了北府府主,他老黃這一次居功至偉,論資歷、能力比起盧白顏也隻高不低,但卻無緣北府,這誰能服氣?
白蒼雲搖頭苦笑,解釋道:“黃叔啊黃叔,您誤會我了,讓我師兄盧校長坐鎮北府那是多方討論的結果,和我無關呀,您知道我一向不過問這些事情的,還有黃叔您放心,若有一天人族滅殺凶獸之後你我都還活著,我一定讓您榮歸故裡,永鎮漢淮,決不食言!”
這話一說完,兩人都哈哈大笑,緊緊擁抱了一... ...
下。
之後,兩千多名校尉以上軍官依次上台受勳,代表各自的部曲接受這份榮耀。
李鋒和覃士雄都是寒山的雜號校尉,所以被排在了最後。
而李鋒看著不停親自給大家佩戴的勳章,卻感覺這位‘樂天派’的揚遊王表情卻越來越不對勁…
“蒼雲,你沒事吧?”
郭鯤顯然發現了不對勁,到白蒼雲身邊輕聲問了一句。
“沒事,就是不知為何有些心緒不寧。”
白蒼雲微微擺手,強行繼續掛上笑容,為東洲的將士們授勳慶功。
......
北方。
伴隨著淒厲的叫聲,已經從白變黑的白玉隼揮舞著殘破的翅膀倉皇南逃,其爪子上還抓著一個人,而此時整個天空暗淡無光,讓畫面顯得非常詭異陰森。
一處白雪皚皚的密林中,方圓幾十裡內的大地已經被一場恐怖的戰鬥給摧殘的面目全非,渾身浴血的韓照渠此時看上去壓根就不像一個人類。
身高三米的他單手將已然半死不活的裴慶掐在手裡,原本壯碩彪悍的裴慶在他手中就宛若一隻小雞般無力。
不遠處倒在雪地中的法錯形狀更加嚇人,他那號稱萬法不侵的‘屍身’已經被砍爛一半,只剩下個腦袋還算完整。
這三人顯然是經過一場大戰,結果很明顯,韓照渠重傷,而裴慶和法錯都只剩下最後一口氣。
韓照渠蹣跚著的將裴慶扔在了法錯身邊,像是扔垃圾一樣隨意。
“我敬你們都曾是抗擊凶獸、戰功赫赫的悍將,可還有什麽遺言要說嗎?”
韓照渠抹了一把臉上的鮮血,臉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鮮血之下,裴慶的眼睛似乎亮了亮。
他努力抬起頭看向白玉隼逃離的軌跡,那裡有一大片雲,他露出一絲笑容,仿佛能從那裡看見東洲和白蒼雲。
“蒼…蒼雲,對不起,我不能再陪你繼續征戰天下了…”
“二爺,我也對不起您,沒法再幫您復活小師妹了…”
“范爺,您在地獄那頭可還安好?裴慶來陪您了…”
說完後,裴慶又轉頭看向生死兄弟法錯。
他似乎還有很多話想說,... ...
但卻說不出口,只能將最後說話的力氣用在韓照渠身上。
“韓老狗,老子不服。”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旁的法錯一邊咳血一邊哈哈大笑。
他也朝韓照渠呸了一聲。
“韓照渠,你號稱明公,實為奸賊!老子一定會在下面一直看著你,看你是怎麽死的!哈哈哈哈。”
韓照渠聞言,不屑的冷哼一聲,回道:“明公也好,奸賊也罷,總比你們這些遺臭萬年的貨色要好。”
“行了法錯,老夫這就送你下地獄、去和裴慶、范剔吾相聚。”
韓照渠上前,全力一刀下去,將法錯的腦袋也給剁碎。
號稱不死的法錯還是死了,了無生機。
或許天下人都想不到,威名赫赫的雙賊將沒有死在和凶獸的血戰中,而是就這樣慘死於北境。
……
東洲,正在和蘇顏廷攀談的盧白顏突然臉色一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師哥,你這是怎麽了?”
蘇顏廷大驚失色,連忙去扶盧白顏,怎麽聊的好好的,突然就倒過去了?
盧白顏卻推開蘇顏廷,依舊緊緊看向還在台上授勳的白蒼雲。
他曾經跟著裴慶混過很多年,擁有陰陽盞天賦的他自然也曾為裴慶製作過一盞陰陽燈。
而就在剛才,他看見眼裡那盞代表著裴慶的燈火已經熄滅。
這代表裴慶已死!
范秋兒發現了盧白顏的異常,連忙走來問道:“怎麽了?”
盧白顏呆呆的回頭看了一眼范秋兒,然後又看向白蒼雲。
很顯然,盧白顏知道白蒼雲和裴慶、法錯的感情有多麽深厚,所以他不敢想象白蒼雲如果知道了這件事會發生什麽。
范秋兒有些納悶,冷著臉給了盧白顏一巴掌,“到底怎麽了!”
盧白顏還是看著遠方的白蒼雲,沒有說話。
范秋兒見狀,也抬頭看向白蒼雲。
好巧不巧,此時的白蒼雲就正好在給李鋒授勳。
李鋒激動莫名,連連感謝白蒼雲。
但過了一會兒後他才發現白蒼雲沒有回應,而且拿著勳章的手... ...
停在自己的戰甲上已經很久了。
李鋒不知所以然的看了白蒼雲的臉一眼,才發現白蒼雲此時雙眼無神,好像是已經神遊萬裡了…
“這…”
李鋒不知該怎麽辦,也只能傻傻的站著,一動都不敢動。
直到此時,韓貂龍和郭鯤才徹底發覺不對勁,兩人連忙上來扶住白蒼雲。
“蒼雲怎麽開啟神遊天賦了?”
郭鯤看著韓貂龍問道。
韓貂龍雙眼微眯,回道:“出大事了!”
說著,他又對李鋒道:“幫忙扶著王爺下台!”
“是!”
李鋒應了一聲,連忙和幾個親兵上前搭手。
而此時,白蒼雲已經醒來,眼中卻盡是血色黃昏!
“啊啊啊啊啊!”
白蒼雲仰天怒吼,高台直接崩塌!
李鋒、韓貂龍、郭鯤等人瞬間被巨大的衝擊力給衝飛!
其人白色蟒袍獵獵作響,長發披散,背後的混沌血光漸漸擴散,面目也猙獰無比!
在場萬眾紛紛看向發狂的白蒼雲,一臉驚恐。
這是怎麽了?
這還是那個溫文儒雅的揚王白蒼雲嗎?
“韓照渠,我不殺你,誓不為人!!!”
此時的白蒼雲凶戾無比,長嘯一聲,直接往北方衝天而起,消失的無影無蹤!
瞬間就有幾道身影同樣飛起,追著白蒼雲而去!
其中就包括李秀槍、郭鯤以及一些李鋒根本不認識的人。
李鋒被摔到台下,譚竹笙、覃士雄等人跑來將他扶起。
“這這這…這是怎麽了?”
覃士雄和在場絕大多數人都一臉茫然, 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心中又驚又懼。
譚竹笙神色凝重,她從未見過舅舅白蒼雲這個樣子過。
然而李鋒此時卻清楚的很。
他估計是和白蒼雲生死與共多年的雙賊將已經死在了裴喻手中,所以白蒼雲才會突然發狂。
但說老實話,李鋒也是萬萬沒想到白蒼雲居然這麽看重裴慶和法錯,甚至直接喪失了理智。
那麽... ...
照這樣看來,似乎真的要變天了!
沒等藏秘庭的人幫忙,韓貂龍就自個兒從高台崩塌的廢墟中爬了出來,神色不悲不喜。
李鋒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韓貂龍,卻不料韓貂龍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過來,李鋒連忙轉移視線,韓貂龍卻頗有深意的多看了李鋒兩眼。
……
十余天過去了。
此時的李鋒已經返回鷹峽監獄,他直接閉關不出。
而在監獄大院中,曾旌等人正在訓練獄卒。
此時,一個遮天蔽日的東西從鷹峽群山之上飛過。
曾旌、鍾羮祖、李康、閻良、萬疆等人連忙抬頭看去。
一頭巨大無比、通體發黑的飛禽正無力的扇動著稀巴爛的翅膀,倔強的朝南方飛翔。
“這是什麽黑鳥?!”
“白玉隼!那是黑化的白玉隼!”
“由白轉黑,此乃不詳的征兆,如此看來,又有一場戰爭即將爆發了!”
(第一篇章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