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城外三十公裡不到的堡壘中,這裡已經彈盡糧絕,所以昨夜長眉世子呂由便帶著妹妹廣陵縣主呂翎以及最後的數百甲士連夜突襲、以求絕地求生,不然一旦城破,諸人必定死無葬身之地!
黎明時分,陽光從漢淮廣袤的海岸線上升起,曾經的‘黃金平原’、‘兩河之州’如今卻滿目瘡痍。
“世子、縣主,快走!”
一名臉上都已經結上血痂的長生軍校尉大呼一聲,而後帶著手下轉頭殺回如同奔湧潮水的獸群之中,以及這幫人早已經無力再戰…
來不及回話,更來不及煽情,拖著一杆斷裂紅纓槍的呂翎只是微微回頭看了一眼,而後便繼續背著已經生死不知的兄長呂由繼續奔跑逃亡。
呂翎的身材很嬌小,有些像裴喻,個子也就一米六出頭,同時還很瘦,而呂由則是個一米八幾的壯漢。
所以可想而知靈力早已經拚盡的呂翎此時背負著兄長逃奔的樣子有多狼狽。
她身上原本精心雕刻的紫色鎧甲已經紅透、紅纓槍又沒了紅纓。
而在失去意識之前,求生欲不斷鞭笞著那位漢淮縣主最後的意志和體能。
“呂翎。”
一道微弱的聲音在女孩耳邊響起。
呂翎沒有回答,因為她隱約還已經聽見了裝甲車轟隆隆的聲音,也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對不起了,本來說好要陪你一起殺盡凶獸、收復故土,但你老哥卻撐不住得先走一步了。”
呂翎的腳步逐漸慢了下來。
但她的腳步一慢下來,後面的凶獸可就要撲了上來。
人終究是人,總有崩塌的那一刻,隨著身後凶獸的吐息,呂翎摔倒在地,那把折斷的紅纓槍和兄長呂由也都被絆在一旁。
眼看洶湧的獸潮就要將她吞沒時,一杆銀獅子頭長矛卻宛若流星墜落一般刺下,直直的栽在了呂翎身後,正好隔開凶獸和呂翎,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個挺拔的少年義無反顧的護在了她身前。
以那杆長矛為界,無數勢若洪流雷霆的活屍凶獸直接倒翻而去,仿佛被什麽東西擋住了一般無法越界!
銀獅子頭的槍須隨風舞動,荒茫的氣息讓風都變得凝重。
片刻後霸道無匹的槍罡突然驟起,長矛以左萬步之內的凶獸全部直... ...
接化為肉沫!
銀獅子頭依然一塵不染,其一方是少女、一方是被屍血和殘肢碎肉塗抹成的人間地獄。
僅僅是一杆槍落下就可以攔住、橫斬了起碼五千之數的活屍凶獸。
不遠處。
坐在白馬上的薑白儒微微歎息,他看了一眼覃士雄和李鋒、龔倩等人,道:“看來咱們還是來晚了,城已破,那兄妹倆死活不知。”
李鋒和覃士雄等人聞言,面面相覷,既然城已破,那阿笙去哪兒了?
“此處凶獸應該所剩無幾,就交給你們這些年輕人了,我還得帶著大家去救更多人呢。”
薑白儒又笑著說了一聲,然後看了一眼站在裝甲車上的覃士雄後,便勒馬回頭。
他其實也沒想到能在漢淮再次碰見覃士雄這傻乎乎的年輕人,而當他知道李鋒等人也都是自己小師弟盧白顏的弟子後,便欣然親自跑來幫他們一把。
如今該幫的都已經幫了,薑白儒也得去做自己的事。
“多謝師伯、師伯慢走!”
覃士雄、李鋒等人紛紛行禮恭送理論上的大師伯薑白儒。
薑白儒聞言,一邊駕馬一邊揮了揮手,走的非常瀟灑,那杆銀獅子頭長矛也重新回到其手中。
送走薑白儒後,李鋒等人才連忙朝剛才響起動靜的地方趕去。
還未走近,一股子腥臭味便迎面而來,不過這氣味眾人都很熟悉,就是活屍凶獸的屍血味。
當裝甲車停在那已經淪為‘地獄’般的鮮血戰場前時,龔倩差點當場就吐了,陸青藤也連忙避開,害怕出醜。
李鋒則是被嚇得一頭冷汗,他對師兄覃士雄道:“大師伯真是無敵手段!”
他剛才是親眼看見薑白儒輕飄飄的把他那根並不起眼的銀獅子頭給扔了出去,而似乎就是這‘輕飄飄’的一扔,卻直接秒殺數千活屍凶獸!
覃士雄也點頭回道:“那是自然,大師伯的槍罡絕對是天下第一的攻伐之術!”
作為也從薑白儒那學了一招兩式的人,覃士雄自然無比推崇師伯薑白儒。
“誒?你們看那邊!”
陸青藤正準備找個地方吐一吐,但卻看見了倒在草原上的呂翎、呂由兄妹。
李鋒聞言,順著陸青藤所指... ...
的方向看去,道:“那不就是呂家兄妹嗎?”
他前兩個月才在珠南見過這兄妹倆,當時還一起吃過飯,所以記得他們的體貌特征。
“快開車過去看看!”
龔倩聞言,連忙催促士兵開車。
離近之後,李鋒等人連忙下車跑了過去。
龔倩扶起一動不動的呂翎,俯身聽了聽她的心跳聲,然後抬頭道:“女的還活著。”
而李鋒則跑去查看呂由的狀態,然後搖頭無奈的對眾人講:“漢淮世子已死,而且看樣子怕不是都死了好幾個小時了,難為這呂翎還帶著她哥哥的屍體跑了這麽遠。”
呂由身上的血都快要流幹了,人血和獸血混在一起,死的很慘、很難看。
眾人聞言,盡皆神傷。
“都帶走吧,畢竟是漢淮世子。”
龔倩歎息一聲,決定將呂由的屍體一起帶走交給高層處理。
……
“你醒了?”
裝甲車中,正在給呂翎療傷的陸青藤沒想到她這麽快就醒了過來。
微微睜開眼睛的呂翎看著陸青藤,無力道:“你是誰?我在哪兒?”
陸青藤解釋道:“我們是東洲來的部曲,奉命特意來找你們,你現在很安全。”
已被卸甲、身不著縷的呂翎聞言,掙扎著要起身。
陸青藤連忙抓住了她,道:
“你別動,也別說話,你的傷口很多,而且大多都被感染了,情況很不好,我必須先給你處理一下,等到了後方才能全面醫治!”
“我哥呢?呂由呢!”
呂翎忍著疼痛,咬牙朝陸青藤問道。
陸青藤愣了愣,不知該怎麽回答。
這時,坐在車門口的龔倩斂容,緩緩對她道:“廣陵縣主,很遺憾,當我們找到你們時,你兄長漢淮世子呂由就已經犧牲了。”
“不…不可能!”
呂翎死死抓著陸青藤的衣袖,以防自己再次倒下。
“我哥剛才還在和我說話呢!他怎麽可能死了?!”
呂翎似乎是用盡最後的力氣才說完這句話,說完便再次暈厥過去。
陸青藤和龔倩對視了一眼,... ...
都有些為此感傷。
“亂世一出,就算是出身於王府卻也依然難免生離死別啊。”
陸青藤默然,算是認同龔倩的話。
過了好一會兒,龔倩看著忙碌的陸青藤,又道:
“青藤,你說,萬一有一天我們大家也都生離死別了…活著的人是不是也會像她現在這樣絕望、無助?”
“嗯…”
陸青藤停手想了想,然後認真道:“至少我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