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夏季,天氣越來越要命,渾渾烈日每天都照常升起,讓許多在戶外辛苦工作的普通人叫苦不迭。
而自裴喻趕到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天之後,袁鹿公才姍姍來遲、進入邀月城地界內。
袁鹿公此人並沒有傳說中的那樣‘體態魁梧無比、英勇如同巨神’,至少和因為黃昏天賦而導致身長三米的韓照渠比起來,袁鹿公壓根就是一普通人身材,甚至還略微偏瘦。
此時的他穿著白色背心、運動短褲和跑鞋,背心圓領都被汗水打濕,光看形象的話和靈氣複蘇前那些人到中年的跑步愛好者們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呼…呼…呼…”
袁鹿公喘著粗氣,在山腳下找到一處簡陋茶棚,坐下休息。
“你要喝點啥?有錢嗎就跑來坐著?”
茶棚老板是個五大三粗的偏胖壯漢,也只有這種人才敢在路邊做生意了,若是換成個弱女子,那許多客人怕是連茶錢都不會給,他也是見袁鹿公不像修真者,所以才言語輕蔑。
“嘿嘿,兄弟,我有錢,給我泡一杯涼清茶就行。”
袁鹿公擦了擦手,然後從褲兜裡拿出一疊紙幣。
如今聯合帝國的錢並不值錢,喝個茶都得好幾百塊。
茶老板見狀,便接過錢,嘟囔著跑去倒茶。
此時,一個白發蒼蒼、略顯邋遢的老者從此處路過,他聽見了袁鹿公剛才的話,便輕聲感慨道:“涼茶…我都二三十年沒喝過茶了…”
說著,便杵著拐杖準備繼續前行。
袁鹿公有些心中不忍,叫住他道:“老人家留步,我請你吃杯茶水,說著,便又從兜裡掏出幾張紙幣。”
老人聞言,立馬雙眼放光,但猶豫片刻,他還是苦笑搖頭道:“年輕人,現在賺錢不容易,節約點留給家裡人吧,我已行將就木,哪還能受人恩惠,剛才只是略微感慨一下罷了。”
說著,還是接著往前走去。
袁鹿公連忙起身拉住了他,道:“不礙事,我沒有家人需要照顧,倒是老人家你與我投緣,就坐下喝一杯吧,陪我聊會兒天就行。”
袁鹿公這些年要麽是在閉關參悟大道,要麽就是在軍營中培養新人,幾乎不怎麽出世,而如今曹陸聯姻乃人族盛世,裴喻、曹解憂、袁明珠都請他來參加婚禮,他這才終於出來走動了一番。
因此,他也想看看、聽聽如今底層普通人民們的生活狀態。
老人拗不過袁鹿公,隻好坐下。
茶老板也端來了兩杯茶,放在二人面前。
老人看著那杯統共就只有兩三根粗糙茶葉的‘茶’,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袁鹿公再次勸道:“老人家,沒事,喝吧。”
“謝…謝謝你了。”
說著,老人便小心翼翼的端起茶水,然後喝了一小口,頓覺神清氣爽,甚至差點老淚縱橫。
這麽些年以來,從靈氣複蘇再到帝國建立、裴喻執政,這是這位當年頗有見識、才學的老人最開心、幸福的一刻。
他掩面隱藏自己心底的悲傷,呐呐道:
“小夥子,你說像我這種人,是不是早該在三十年前就死了算了?何苦苟活至今,拖累天下?”
“老人家,不至於此!”
袁鹿公咬牙,作為上位者,以他的角度出發,根本不知該如何安慰這位老人。
老人渾濁的雙眼逐漸泛紅,視線格外悲涼。
“這世道強兵傷民…為了有一天能收復失地,讓後代過上好日子,其實我們這些人什麽都願意做,可是小夥子,你說說,究竟誰才能告訴咱們到底要啥時候才能收復失地?”
“我…”
袁鹿公向來堅強剛毅,但聽聞此言,卻也依舊無語凝噎。
他都差點忘了,自己以及自己統帥的軍隊每天能吃飽穿暖、獲得源源不斷的各種修煉資源,這都是建立在犧牲普通人的前提下啊!
聯合帝國建立快二十年了,如今還有幾個高層記得初心呢?
袁鹿公默默往孤懸山上看去,其人一眼萬裡,看見了那尊當年自己送給曹解憂的巨大天王像,他突然覺得有些無趣,甚至反感。
而那老人自然不會知道坐在自己面前的是何等人物,偷偷拿出自己的瓶子,將那杯隻喝過一口的茶水盡數倒進杯中,準備帶回去給同鄉的小孩子們嘗嘗。
袁鹿公見狀,又咬牙道:“老人家,相信我,十年之內,人族必定席卷凶域,光複天下故土!”
說著,他將自己那杯涼茶也放在了老人面前,又起身恭敬的朝老人鞠了一躬後,便往回走去。
他實在不願再去參加那場奢華無比的婚禮。
作為一位修真者和人族高層,天下未定、凶獸未滅,何以為家?
可笑曹解憂、陸文厚、韓照渠以及什麽所謂帝國名將、名臣之流卻竟然都是些私欲強過公理之人,甚至熱衷於內鬥
這樣的所謂聯合帝國,如何能不讓人失望呢?
……
因為慕容雨霖身體微微抱恙的原因,東洲使團眾人在柴州逗留休息了兩天之後才踏上前往邀月城的飛艦。
在裝飾精美的艦艙內,慕容雨霖端起黃庸贈送的當地手工玫瑰花茶在鼻尖嗅了嗅,然後又抿了一口便皺著眉頭示意侍女端水來漱口吐掉。
“老黃是個實在人,但可惜就是太實在了。”
一旁正在品茶的范秋兒聞言,噗嗤一笑,道:“是個心意罷了,而且我覺得這茶挺好啊,在柴州也很受歡迎,是你這位大公主嘴太刁了。”
范秋兒稱呼慕容雨霖為‘大小姐’,雖然有打趣的意味,但其實事實也是如此,畢竟慕容雨霖本來就是門閥長女出身。
慕容家族在靈氣複蘇前時就是全國名列前茅的巨閥,號稱富可敵國、手眼通天,族內有無數忠心耿耿的門客甚至死士,這些人被統稱為慕容恩澤,都是接受過慕容家大恩的有志之士,也都願意用自己的身家性命回報慕容一族。
所以就算是在當年靈氣複蘇之後凶獸崛起的那段黑暗歲月中,就算當時慕容雨霖的父母、哥哥、伯父都在國外已經無法聯系,導致慕容雨霖舉目無親的情況下,卻依然有無數天賦覺醒的慕容恩澤站出來誓死保護慕容雨霖這根慕容嫡系獨苗,不僅沒有讓她受過一點傷害,還到處搜刮天材地寶給慕容雨霖,讓她能像修真者一樣延年益壽、青春永駐。
而慕容恩澤中最出名的一位就是白蒼雲的義弟、鎮海侯何修,只不過很少有人知道這個事罷了。
至於‘槍王’李秀槍,他是慕容雨霖姨媽的兒子,不屬於恩澤一系。
而且有一件事或許只有慕容雨霖和何修他們倆自己知道,那就是在當年凶獸到處橫行的時候,何修曾在慕容雨霖身邊保護過她三個多月!
而在那段時間裡,他們倆統共就說過一句話。
這句話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時說的話,當時的情況大概是一大批凶獸圍殺慕容雨霖及其護衛,當最後一名護衛死在慕容雨霖身前時,何修從凶獸堆中艱難殺出,把慕容雨霖護在身後。
[你…你是誰?]
[閉嘴,跟在我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