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周幽王喪失君德,政治腐敗,周朝的氣數就每況愈下了。
禮紀朝綱土崩瓦解,下欺上,上上懼下。
諸侯國君不聽周王調遣,恣意征討他人,士大夫越過諸侯國君,擅自乾預朝政。
從天空鳥瞰晉國宮室,呈現出一大片台榭式建築。
以階梯形夯土台為核心,倚台逐層建木構房屋。
藉助土台,以聚合在一起的單層房屋,形成類似多層大型建築的外觀。
梁上短柱畫藻文,臥榻上躺著身穿白色絲質上衣和下衣裳相連深衣的男人。
中年人臉色露出病態紅暈,額頭上滲出豆粒大的汗珠,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皺起。嘴唇乾裂,輕微開合喃喃自語。
眉毛輕微一抖,他渾身顫抖著睜開沉重的眼皮。
鼻尖嗅到沉香的氣味,躺在床上的中年人剛想起身,發現渾身僵硬不聽使喚。
口中發出“阿,阿,阿”的聲音,轉動眼珠看到臥榻附近站立著侍女。
侍女身穿廣袖寬松曳地曲裾長袍,袖身肥大,袖口縮斂,下側弧線成垂胡狀,腰束大帶。
“大王醒了”亭亭玉立的侍女看到臥榻上中年男子吃力睜開雙眼,急忙朝著寢宮門口方向呼喊。
中年人感覺到頭部隱約像是有黑色漩渦在攪動,每當他放松精神的時候,那個漩渦就會撕扯著他的靈魂,充滿惡意的想把他拖進無盡黑暗。
中年人腦部抵抗漩渦侵襲的時候,看到站在臥榻三尺距離的那個侍女一臉焦急的表情。
隱約聽到鵝蛋臉的宮裝女子呼喊他“大王”,“傳醫者”和“公鴨嗓子傳出的驚呼聲”,然後眼前一黑。
宦官走在前方引路,身後跟著相貌清秀的少年。
一排宮殿之外的走廊,走廊是用懸挑梁板結構的。
走廊中,端著漆木盤的仕女們看到走廊對面迎面走來的“晉公子”,紛紛停下相見行拜禮。
仕女居西先行拜禮,晉公子居東答拜。
一襲白色綢緞深衣的清秀少年即將越過仕女前行的時候,仕女近別行揖禮。
殿內,銅香爐色澤晶瑩而溫潤,煙霧在靜定的空氣裡成縷的,成卷。漸漸地升騰,慢慢地消隱。
殿前有兩丈高的石頭假山,石塊堆砌的假山上面栽種了幾棵果子松,沿坡栽種了牡丹、芍藥。
他在宦官身後不疾不徐的前行,當他臨近池塘時候,看到池塘裡有奇異的山峰和彩鯉。
晉公子棄疾踏進大殿的時候,先是抬頭看到一個相貌平凡的中年人坐在高台上,
他驚鴻一瞥隱隱覺察到長相平凡的中年人身上,散發著一股令人忍不住窒息的威嚴。
“父王”,晉公子棄疾站在大殿中間朝著台上相貌平凡的中年男子行四拜禮。
“免禮”高台上的中年人把手中泛黃竹簡,放在身前案牘上。然後俯視殿內站立不安的少年,中年人雖然早已從記憶中得知,晉公子棄疾相貌堂堂。但是當他真的見過之後,心中就會不由自主生出一種“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的驚訝感。
“諾”,棄疾片刻失神後,就恢復從容不迫的氣度恭敬答到。
薑錦元跪坐在高台上,右手從案牘下方抬起,大袖朝著下方輕輕揮了一下。
薑錦元身後的左右侍女,給晉公子棄疾引路的官宦,立刻彎腰低頭倒退著退出殿門。
殿門外站立的兩位持戈士卒,反身各握著一扇門緩緩關閉。
披著半身甲的士卒把手中青銅戈在殿門相互交叉,
意思是嚴禁任何人等靠近。 大殿內左手下方,一個面相清秀的少年頭戴切雲冠,長纓結於頜下,腰束革帶用鎏金琵琶型帶鉤扣接,跪坐時袍長掩足。
(姬姓,晉氏,貴族男子用氏不用姓。)
高台上的晉昭公“薑錦元”,同樣也在沉默,至今依然有些難以接受現在的身份。
據《史記》記載昭公死後,晉頃公繼位,也就是棄疾會成為下一任國君。
薑錦元心想來他這個從未謀面的兒子應該有些本事,所以他希望棄疾能替他承擔一些壓力。
中年人沉思片刻:“孤曾經為恢復霸業,與齊國爭奪霸主,召開平丘之會。會見十多國代表。會中齊、晉二國有衝突,後來晉國漸漸失去霸主地位。”
薑錦元雖然沒有經歷過“平丘之會”,但是當他回憶起宿主這段記憶的時候。肩膀不由自主的略微顫抖,似乎是本能排斥這段經歷。
棄疾看到高台上跪坐的晉王,率先結束了沉默。
並且訴說晉國公室沒落的原因,當聽到薑錦元說到“晉國失去霸主地位的時候”。
晉公子感覺有些恍惚,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了那個永遠挺直腰杆的背影。
看到了,兒時心中的大英雄。
看到了,那個男人曾經在宗室的爭議中成功上位,扛起晉國旗幟整日埋首案牘。
當棄疾精神集中的時候,他看到的確是那個男人的肩膀在小幅度顫抖著。
晉棄疾心裡有些失落感:“他終究老了!”
晉國霸主地位仿佛就是昨日,眨眼間四分五裂。
國內世家心懷不軌,韓、趙、魏、智、范、中行氏六卿相互傾軋。
周威烈王命韓虔﹑趙籍﹑魏斯為諸侯。
後來魏武侯﹑韓哀侯﹑趙敬侯瓜分了晉國公室。
“現在晉國內,唯一可以調動的軍隊,只有掌管各處宮殿的禁軍,由郎中令統領。
掌管宮門士卒的衛尉,是趙大夫的人。”薑錦元沉思片刻對棄疾直接露底了。
朱紅色描金的殿門,伴隨著“吱,吱聲”緩緩打開,落日余暉照進宮殿。
公子棄疾外別前,朝著薑錦元行四拜禮。
“大王,老奴有件事不知道要怎麽去說,或者不知道該不該去說。”薑錦元聽到宦官的聲音後回首看向身後,身形略顯佝僂宦官一臉表情糾結。
“但說無妨,孤恕你無罪。”薑錦元淡然道。
“大王,宮裡派到公子府邸當差的小宦官,前些日子回宮述職後,對老奴講述趙家淑女曾多次出入棄疾公子府邸。”
“老奴有罪,口不擇言。”宦官當即俯首叩拜,額頭不停扣在青石板上。
“起身,孤言你無罪。”薑錦元表情淡漠。
“趙家淑女?孤怎麽不記得。”薑錦元隨口問道。
“趙家淑女是趙簡子的私生女,因為是庶女所以趙家沒有宣揚出口。”宦官起身應答。
“難怪那逆子,剛才竟然勸說孤放下與趙家恩怨。”薑錦元面色淡然的說道,仿佛說的是別人家的事。他身穿深衣寬大的袖袍裡面雙手攥拳,手臂上青筋畢露。
薑錦元看著棄疾的背影,腦海思考著未來。
回想起穿越前,他只是大都市中朝九晚五上班族的一員。
莫名其妙穿越後,成了晉國國君。
通過記憶了解到,“他”已經執政四年了!
也就是在位四年。回想起自己學生時代,讀過的戰國歷史。史記上記載,晉昭公在位六年卒。
薑錦元沒想到晉昭公現在才三十歲出頭,就快要死亡了。
是被謀害還是因為其他原因?薑錦元猜測道,一想起這一茬薑錦元就感到有些頭痛,綜合信息太少,導致無法判斷。
古代人本身壽命就不長,一是因為營養不良,缺少微量元素。二是因為醫療環境差,普通人因為傷口化膿都有可能高燒不退去世。
薑錦元回神後,自顧自的踩在布滿浮雕的石階。
跪坐在高台,又伸出手拿起身前案牘上的竹簡。一手持卷端一手持卷末,翻看昨日宦官送來的竹簡和晉國堪輿圖。
他來自後世知道晉國解體後,趙國從晉國的屍體中汲取養分從而聞達天下。
具體細節並不清楚,所以翻看竹簡了解國情。
趙家把范、中行氏滅掉後,又聯合韓﹑魏滅掉了智氏,
薑錦元越是深入了解這個時代,越是感覺到自己像是蜘蛛網上的獵物。趙簡子就是那頭盤踞在整個晉國的蜘蛛,無論軍,政。
“晉國公室名存實了,即使秦皇漢武在世也無用。”薑錦元感慨道。
這個趙家就是後世搬上大銀幕的那個《趙氏孤兒》的趙家,當時他曾經去電影院看過。
觀看的時候還同情過主角,劇情是程嬰為保趙氏血脈,進宮救出趙氏孤兒。
帶著趙氏孤兒寄居屠岸府中,忍辱負重苦心撫育,孤兒趙武長大成人誅殺屠岸賈,終報前仇。
現在薑錦元的心中,不僅沒有當初的同情心,甚至還有一點遺憾,至於遺憾的是什麽只有他本人知道。
電影主人公趙武他的孫子就是趙簡子,現在是晉國大夫。
他心中想著:“世家在晉國內根深蒂固,一般的方法很難徹底清楚,若是逼迫的太緊,可能引起世家聯手反彈。近期暫時不能撕破臉皮,以免惹來殺身之禍。”
只要周朝不失德行,其余幾國沒有敢跳出來問鼎之輕重。
只要他這個晉國國君沒有主動下場去和世家打擂台,世家也沒有那一家敢主動把他驅逐出晉國。
宮內郎中令統帥的禁軍不足以和世家抗衡,晉陽城內的軍隊到處都安插著世家弟子。
兵力消耗在內亂,整個晉國就會被周圍諸侯國吞並,所以這也是世家沒有帶兵犯上作亂的原因之一。另一個原因就是世家之內也不是鐵板一塊,互相扯後腿。
那些世家相當於國中國的國中國,晉國名義上屬於周朝統治,世家領土在晉國內,名義上是晉國的臣子。
晉國外交,內政等權利已經被他們分割的差不多了,世家有自己軍隊和領土。
“大王,老奴有要緊事秉告。”宦官從殿門外接過宮裡侍衛手上竹簡,打開後看了片刻。然後邁著小碎步走進大殿,說完後就行禮跪地。
薑錦元通過記憶了解到,這個宦官無名無姓。
當他還是“公子”的時候起,就一直照料他的起居。
戰國初,周紀末。除了貴族有名有姓,其他人螻蟻罷了,要知道奴隸製還沒有退出舞台。
薑錦元揮手後左右侍女和其他宦官倒退,退出大殿。
“免禮”,薑錦元坐在上方看著台下俯首叩拜頭髮斑白的宦官,開口說道。
“諾”,宦官起身並回應。
“大王,老奴近日聽聞晉國國內,...。”
宦官躬著腰,用毫無感情的語言敘述著打探來的情報。
“什麽?”薑錦元以為自己聽錯了。
宦官聽到國君驚訝的語氣,並沒有抬頭看向台上。反而是頭更低了,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大夫趙簡子有兩個兒子,大的叫伯魯,小的叫無恤。
昨日,趙簡子認為無恤十分賢德,便立他為繼承人。
事情的起因是三年前,趙簡子想確定繼承人,不知道立哪位好,於是把他的日常訓誡言辭寫在兩塊竹簡上,分別交給兩個兒子,囑咐說好好記住。
前日,趙簡子問起兩個兒子,大兒子博魯張口結舌,竹簡上的話一句也記不起來,在問他的竹簡安在,卻早已經遺失。
小兒子無恤,竟然滾瓜爛熟的背誦出竹簡上的訓詞,追問竹簡,他立即從袖子中取出獻上。”
薑錦元通過宦官風聞,才後知後覺。一心求穩的打算落空了,趙簡子已經確認繼承者,潛在的意思就是讓晉國國內世家下注投他。
宦官感覺自己聽到不該聽的話,就看見大王把桌子上的漆盒扔在地上,紅黑色精美雲紋漆盒在接觸地面的時候木屑四濺。
薑錦元看到重新跪倒在地上的宦官,內心忍不住拿大臣和宦官相比較。
歷朝歷代統治者寵信宦官不是沒有原因的,因為他們這些身有殘缺的人,離開統治者之後就什麽都不是。
生死予奪全在統治者一念之間,在加上得寵的宦官幾乎是陪伴君主長大,天然關系就顯得親近。
薑錦元起身,緩慢走下台階。伸出雙手扶起渾身顫栗的宦官。
“你,也算是老人了,陪伴著孤大半輩子。”薑錦元在腦海中一邊回憶,一邊組織語言。
“孤從晉公子時期就是你在照顧,今天孤給你賜名賜姓,讓你家族裡面的人脫出奴籍,賞賜城外田產,擁有自己的姓氏。”薑錦元決定擁有自己的力量,不想被世家擺布,唯一能拿的出手的也就是禮賢下士。殘缺的宦官一般心智都有些扭曲,用的好就是一把尖刀。越是底層人士,越是渴望別人的認可。
一旦得到機會後,就會變本加厲的去報復這個社會。
所以他這一番做作的表現,算是正好擊中宦官的軟肋。
若是以薑錦元現在的處境去對士大夫做出禮賢下士的舉動,不僅不會得到想要的結果,反而會助長他們囂張的氣焰。
宦官在大王扶他起身時,腦海中一陣空白。這個時代背景下人命比畜生低廉,更別說一國國君親自安撫他。
這要是被朝中士大夫看到,噴死他算是輕的。
恩甫,趙恩甫從此以後就是你的姓名,你們家族以後以趙為姓。
薑錦元心中還有一句話沒說:“趙高的趙,宦官不可以不留底線的信賴。若是有一朝歸去,定然在歸去前賜你自盡。”
“大王”,淚水劃過趙恩甫布滿褶子的臉頰,官宦趙恩甫泣不成聲。
想著自己現在這種失儀作態,連忙揮起衣袖擦拭眼淚。
這種失儀要是放在其他士大夫,和別國諸侯面前,是要被杖殺的。
薑錦元看到宦官恢復常態,就轉身背對著他。心中想著尋找長生之法,連穿越這樣不科學的事情都能發生,未必沒有長生的法門!
秦皇橫掃六國,四海統一雖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六世積累。
但是也否定不了他的聰明才智,連他都大費周章尋求長生,說明世間真的可能有長生的法門。
無論是搜集長生法門, 還是鏟除異己,都需要精準的情報。”薑錦元內心中沉思。
趙恩甫,你從家族內挑出幾個機敏的小輩。在搜羅晉陽城內對王室忠心的遊俠,運作資金從內庫中支取,不經國庫。組建出屬於孤的情報組織,組織名字就叫做粘杆處。
粘杆處起源於清朝,原本是專事粘蟬、捉蜻蜒、釣魚的服務組織。
雍正還是皇子時,位於北京城東北新橋附近的府邸內院長有一些高大的樹木,每逢盛夏初秋,繁茂枝葉中有鳴蟬聒噪,喜靜畏暑的胤禛便命門客家丁操杆捕蟬。
胤禛表面上與世無爭,暗地裡卻制定綱領,加緊了爭儲的步伐。他招募江湖武功高手,訓練家丁隊伍,這支隊伍的任務是四處刺探情報,鏟除異己。這就是粘杆處的來由。
“現在孤已經落子了,就看誰能笑到最後。”宦官聽到薑錦元平靜的語氣,發自內心的感到敬畏。
“大王,內庫資金短缺。又不能動用國庫,粘杆處若是想擴大范圍,資金必不可少。”趙恩甫趁著晉國國君心情好,急忙上報。
“資金”,“隱蔽的資金”薑錦元輕輕念叨著。
趙恩甫時刻留意薑錦元的表情,這是下位者的求生手段,正所謂伴君如伴虎,當發現大王眼眸一亮的時候,宦官趙恩甫就安心了。
恩甫,不用擔心資金。盡快鋪開情報網,收買世家內部人員。在從監獄和奴隸中挑出部分成員,另建一支隱秘的軍隊,軍隊的成員就叫“摸金校尉”,他們專門專司盜墓取財,貼補軍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