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山間的青翠形成鮮明對比,出了山便是一片沙漠。
金黃的沙子在日光下熠熠生輝,一眼望去,美豔而高貴。
初次見到異樣的風景,秦燁興致勃勃,深一腳淺一腳地行去,留下一串長長的腳印。
他看到一片山丘,呈寶塔的形狀。
又看到一片流沙,如一座藏金窟。
他甚至想:沙漠下方不會藏了很多金子吧?
他施法掀開一片沙子,在最底層發現了一截截風化的老樹根。
“原來這裡本是一片森林,”他想。
繼續前行,他看到一片建築遺跡,半遮半掩在沙子裡,依稀能辨出是座堡壘。
“這裡曾經人煙密集,可為何良田化沙漠?”他想。
半個時辰後,他興致轉淡。
兩個時辰後,他的想法徹底轉變了。
入目是一成不變的沙子,沒有一株綠植,沒有一點生命波動,處處訴說著枯燥。
二月初的溫暖日光,在沙漠上顯得萬分毒辣,欲將人曬成肉干,直言環境的殘酷。
他逐漸認清了沙漠的本質,並非高貴,而是淒涼和荒蕪的代言詞。
他召出風旋,禦空飛去。
前方出現了一隻大鳥,翅膀伸得筆直,東躥一下,西躥一下,行動怪異。
他心中一喜,徑直飛去。
近了,他發現,那並不是鳥,而是用鋼鐵打造的一頭帶翅犬,黑黝黝的身體,在落日余暉下泛著光暈。
他好奇地打量著這隻鋼鐵怪獸,對方也轉頭盯住了他。
帶翅犬空洞的眼眶中陡然綻放出黃光,繼而整個身子都由黑轉黃,光芒耀眼,在空曠的沙漠上,遠遠傳播。
秦燁本能地捕捉到一絲不妙,召出風旋,卷到了一片沙丘後,隱去了身形。
“駕,駕……”
一隊全身甲胄的士兵縱馬而來。
“整整一天了,終於找到那名異類了。”
“直接殺了,省的又被他鑽空子逃了。”
馬上的人聲音洪亮,毫不避諱。
行至近前,看著一覽無余的沙地,他們面無異色。
為首之人揚了揚馬鞭,在空中發出一聲脆鳴。
帶翅犬聞聲而走,飛過沙丘,懸停半空,光芒閃爍不定。
沙丘後還是空蕩蕩的,不見人影。
一隊人手執長戈,朝沙下刺去。
“砰”的一響,沙子揚起,一道人影翻飛而出,正是秦燁。
他揮手就是一劍,不是攻向士兵,而是刺向鋼鐵怪獸。
帶翅犬行動驀地變得迅捷無比,靈巧地一個翻轉,躲避開來。
不曾想,一縷聖光在左近騰起,它剛好沒入光輝中。
其動作在一瞬間遲鈍了數倍。
秦燁順勢一拳砸下,砸斷了其一隻翅膀。
帶翅犬隨即重重摔落黃沙。
“大膽!”
“惡賊受死!”
一群士兵怒不可遏,長矛齊齊遞了過來。
秦燁長身而立,紋絲不動。
長矛近身,盡皆被無形罡氣定住。
士兵們雙手齊用,呼喝出聲,但任他們面孔脹成豬肝色,使出了吃奶的力氣,長矛也不得寸進。
秦燁雙臂一揮,罡氣朝四方奔騰而過。
“啊……”
一群人被震飛出去,人仰馬翻。
“準備機甲弩!”為首之人大吼。
其他人紛紛起身,從馬背上取下黑黝黝的怪異裝備。
依然是生鐵打造,
閃爍著冷光。 秦燁冷冷地看著,沒有出手阻攔。
他有心試試這些凡人的力量。
第一支鐵箭射來,他單手一抓,抓住了箭杆。
強大的衝擊力臨身,他不由悶哼一聲。
緊接著,一片箭雨襲來。
他催動罡氣護體,同時揮舞長劍。
一陣“叮叮當當”響,他雖成功將亂箭擊飛,但也被逼落地。
虎口發麻,手臂酸疼,長劍更是差點脫手飛出。
他瞳孔收縮,前有能感應修士的帶翅犬,後有強勁的機甲弩,此方的力量比臨江城強得不是一星半點。
以前他感慨,群山擋路,阻礙了城民的腳步。
現在才明白,若沒了那十萬大山,臨江城早已被攪得雞犬不寧。
上蒼的安排,自有深意。
他揮動法杖,一條條火線狂舞而出,如一條條小蛇漫天遊走。
火線如入無人之境,輕易地穿過箭雨,落到馬身。
駿馬受驚,人立而起,繼而撒蹄狂奔,四散而逃。
馬背上的士兵又是呵斥又是揚鞭,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甚至有人用力過猛,被甩下馬背,拖行而走。
沙丘又恢復的安靜,遺棄的鐵箭緩緩被沙子吞沒,一切都在無聲無息中進行。
過不了多久,所有痕跡都將被抹除。
秦燁忽然道:“出來吧。”
四下無聲,無人應答。
他不悅:“道友,還要我請你出來嗎?”
一道陰影浮現而出,怎麽看都像是人投在地上的影子。
但這個影子是直立的。
握在影子手上的法杖亮起黑暗的光澤,其身形漸漸清晰、充實,這才有了人樣。
這是一名年過半百的小老頭,矮小乾癟,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透著三分狡詐七分睿智。
秦燁驚道:“黑暗魔法師!”
小老頭道:“道友莫怕,小老兒姓蕭,你可以叫我蕭老頭。魔法不分光明黑暗,所謂善惡,存乎人心。”
秦燁不置可否:“那些士兵為何追殺你?”
蕭老頭道:“他們追殺的不僅僅是小老兒,而是所有修士。”
秦燁奇道:“這是為何?”
蕭老頭眨眨眼,陡然露出興奮的神色:“你連這都不知道,莫非不是本地人?你來自山的另一側?小老兒猜的果然沒錯, 翻過高山,還有一方天地。”
秦燁漠然地看著他,心中思量:若此人到了臨江城,是福是禍?
他冷冷地道:“莫要打歪主意,山上魔獸成群,以你的本事,去了有死無生。”
蕭老頭呵呵一笑:“至少還有希望。小老兒別的本事沒有,逃命還真有一手。”
秦燁道:“告訴我此地的情況。”
蕭老頭點頭:“北上五十裡,出了沙漠,便是萬立城,疆域遼闊,覆蓋方圓數百裡。城主萬貴昏庸無能,卻手握精兵數千。城池的實際操控者乃是其兩個女兒,萬驕和萬奢,也是一丘之貉,不知安民,卻橫征暴斂,作威作福。”
“近來,兩名惡女突發奇想,想要圖謀魔獸森林中的一樣天材地寶,是以四處抓捕修士。但凡落入其手中,與死無異。小道友,我勸你趁早回頭,千萬別踏足萬立城,否則悔之晚矣。”
秦燁無動於衷,又問:“城中可有一塔,名天岐塔?”
蕭老頭沉吟:“萬立城的每個角落,我都走過,絕無此地。不過,這名字為何有點熟悉?小老兒似乎在哪本古籍中見過,不過實在記不清了。”
秦燁喜形於色:“就此別過,道友好自珍重。”說著禦風北上。
蕭老頭追上來,苦苦勸說,奈何他全然聽不進去。
最終,二人鬧了個不歡而散。
蕭老頭駐足沙丘,看著他的背影,嗟歎一聲:“可惜了一個少年郎。”
他舉起法杖,一縷黑暗的光輝撒過,其身形倏忽消失,不知去了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