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自稱聶瑩,曾多次闖蕩過魔獸森林的邊緣地帶,便當先領路。
一路南行,越走越偏遠。
秦燁聽著隱在枝葉後的鳥啼和身周窸窸窣窣的響動,問:“能尋到青春永駐果嗎?”
聶瑩笑道:“尋不到,邊緣地帶要是能尋到,早被人捷足先登了。”
秦燁更加奇怪:“這是去哪裡?”
聶瑩道:“先避開其他修士再說。”
秦燁一想在理,遂不疑有他。
他天真地以為:自己於對方有救命之恩,對方理當一心報答。
又行出一段距離,老樹漸稀,一片荒草地橫在眼前。
聶瑩突然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矮身躲到了樹後。
秦燁不明所以,依樣照做,目光卻在四處遊弋,尋找危險的源頭。
過了一會,聶瑩喘了口氣:“好了,沒事了。”
身體一提,如乳燕般翻飛而起,落到一叢荒草上。
荒草很深,沒過膝蓋。
秦燁跟了過去,落到她身邊。
卻聽她“嚶嚀”一笑,又飄身而起,落到一株老樹的枝丫上,冷冷地瞧著他。
秦燁想要抬腳,忽覺腳下一軟,身體往下陷去。
身下竟是一片沼澤。
一個不察,他雙腿齊根沒入爛泥中。
他想要縱身躍起,但無處借力。
而且這沼澤很怪異,無端生出一股吸力,緊緊拉扯著他,力道之大,足以與風旋抗衡。
掙扎了幾下,他越陷越深,整個腰部都被爛泥吞沒了。
他心思電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放松了四肢。
轉目瞧向聶瑩,後者正把玩著匕首,雙眼微眯,似在考慮要不要出手。
他恨恨地道:“我好心救你,你卻恩將仇報。”
聶瑩撕去了偽裝,冷聲道:“要怪就怪萬氏姐妹,將我們逼上了絕路。你救我一命,我也放任你自生自滅,就算兩不相欠了。”
說著收了匕首,轉身離去。
忽聽秦燁叫道:“咦,青春永駐果!”
她一怔,轉過身來,目中透著疑惑。
想了想,她試探著道:“想要蒙騙老娘,你還嫩著呢。”
秦燁不睬,彎下腰去,在草叢中扒拉著什麽。
她目放精光,想要穿透荒草,可惜無能為力。
她嗅了嗅,空氣中還真飄蕩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香味。
可以確定,那是藥香。
秦燁整個人都鑽進了草叢裡。
攪動淤泥的“噗噗”聲和草莖斷裂的“撕拉”聲不絕於耳。
她遲疑了,決定留下一觀。
就在這時,一隻毛茸茸的爪子自地上鑽出,一閃扎入她的後背。
她毫無防備,是以爪子輕易地撕裂了血肉,從前胸透出。
她“啊”地慘叫一聲,栽倒在地。
鮮血狂噴而出,她的目光漸漸渙散。
秦燁直起身子,嘴角浮現一抹譏諷的笑意。
這一次殺人,毫無罪惡感,相反,還有一股滿滿的成就感。
他的臉頰輪廓分明,再配上冷冽的目光,仿佛在一瞬間成熟了三分。
一路行來,社會的黑暗、人性的醜陋爭相呈現,逼著他成長,成長為一個陌生的自己。
在不惜魔力召喚風旋的情況下,他停止了下陷。
他將荒草成片地割斷,搓成一條長繩,一頭綁在手臂上,一頭扎了個圈,朝一株小樹拋去。
連拋了數次,都未能套中。
他籲了口氣,穩定心神。
接連試了十幾次,終於成功了。
用力一扯,繩子卻斷了。
他撇撇嘴,埋頭收割更多的荒草。
直到魔力即將告罄,手上的草繩已有兒臂粗。
他再接再厲,這回終於一舉功成,拉著草繩,爬出了淤泥。
他走到聶瑩的屍身旁,一番摸索,搜走了其所有隨身物品,揚長而去。
半日後,他感應到激烈的鬥法波動。
小心翼翼地湊到近前,躲在一叢枝葉後,發現兩名中年男子在廝殺。
一個身材矮瘦,卻手持雙斧,招式大開大合,剛猛無儔。
一個又高又壯,卻揮舞法杖,身形如幽靈,飄來飄去。
內力與魔法的碰撞,繽紛絢麗。
落葉飄飛間,幽冷的光輝在閃動。
土石揚起的瞬間,罡氣在粉碎一切。
稍加觀看,他便知雙方棋逢對手,短時間內分不出勝負來。
遂收了坐收漁翁之利的心思,悄然後退,繞道而行,繼續往深處挺進。
月上柳梢頭,他來到了林中林。
之所以稱為林中林,是因為這一片樹木都是金黃色的。
金黃的葉子,金黃的枝乾。
與周遭的青綠涇渭分明,格格不入。
他讚歎一聲:大自然真是鬼斧神工。
忽然,他鼻翼翕動,聞到了血腥味。
稍作尋覓,在一塊青石上發現了一灘血跡,尚未乾涸。
他召出一條火蛇,借著火光環顧四周,打鬥的痕跡還是很明顯的,但是不多。
“有個高手曾路過此地。”他心中斷定。
就是不知,這位高手是否離去。
他果斷地選了相反方向。
不料,行出不遠,再次聞到了血腥味,而且極其濃烈。
他熄了火,輕聲輕腳地行去。
不大一會,他尋到了血腥味的源頭。
一字排開的五棵大樹, 五具屍體被釘在樹乾上。
鮮血猶在滴落,滴滴答答,混在夜色的密林中,構成詭異的聲響。
他神色凝重地觀察著五人,試圖看出:他們究竟是死於一人之手,還是群攻致死?
倘若死於一人之手,那究竟是一個一個輪番遇難,還是同時被害?
無論是哪種情形,另一撥人必定是狠角色。
觀察得越細致,他的面色越沉重。
而且他有個不好的猜想:凶手可能尚未離開。
秦燁一步步後退,每一步都邁得戰戰兢兢,唯恐惹來了潛伏暗中的魔頭。
退出百丈,他召出風旋,疾馳而走。
直到將林中林遠遠甩在身後,這才停下腳步。
他松了口氣,又猛然吸了口氣。
因為周圍太安靜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眼珠轉了轉,朗聲道:“閣下既然來了,就現身一見吧。”
“桀桀桀……”
一陣怪笑響起,笑聲忽遠忽近,忽左忽右,教人辨不清方位。
秦燁眉頭緊蹙,面色難看到極點。
忽然,他大叫一聲,一躍而起。
在其之前站立的位置,一隻白骨森森的爪子無端浮現,迅疾地抓下,尖尖五指如五柄利劍插入了泥土中。
他輕飄飄地落向一塊青石。
身在半空,就見石上也探出一隻骨爪,正恭候他的到來。
他雙足虛踏,硬生生橫移了丈許遠。
剛剛落地,地面又有一隻骨爪探出。
他揮動法杖,風旋一卷,飄到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