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雯會產生這種感覺,那是因為,她沒有親眼看到過這麽密集的燒殺和單方面的屠戮,她也沒有想象過,真的將這些本質上不同於自己的生命體殺死,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現在,周梓的炎式在以一個血淋淋的事實告訴她,這就是人與自然,這就是人與靈界。
周梓本以為自己為方雯爭取到一條出路之後,她會立刻帶隊進行撤離。
可是,現在的方雯仿佛木雕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這讓她變得有些著急。
“方雯,在想什麽呢?趕緊走啊。”周梓急忙提醒道。
“呼,呼。”方雯在聽到周梓的提醒之後,她大大地喘了幾口氣,終於是緩解了自己心理上的不適。
她看著那條仿佛在像她表示夾道歡迎的路徑,她終於邁出了堅實的一步。
“出發。”
“出發。”
張懷義等人整裝待發,只差張懷義的一聲口令。現在,張懷義的口令下來了。
李瀛和吳未見抖了抖肩膀,正準備跟隨張懷義朝著向下的通道走時。
突然間,那一條條本來連接天地的石峰炸了開來。
炸出來的石碎在空中化作了粉末,並沒有傷到張懷義等人。
張懷義他們看向周圍的石山,正打算慶幸他們走運後。突然間,他們發現那些爆炸的石峰之上,出現了一個又一個的藍白色水晶。
原來,剛才炸裂開來的石塊,不過是覆蓋在水晶上的一層表皮,現在表皮被剝離開來,終於是露出了它們的本來面目。
只不過,在眾人看到水晶裡面的東西時,他們終於明白了過來。
他們並不是走運,而是點兒太背了。
原來,那一顆顆裸露在石峰頂部的水晶裡頭,正躺著一隻只看似閉目沉睡,實則即將蘇醒的惡魔。
說是惡魔,那是因為它們的造型與惡魔接近。都是有發達的四肢,都是頭頂羊角,都是背上雙翼,都是在自己的水晶裡頭,封印著一個倒掛的十字架。
現在,破裂開的石峰只有張懷義等人頭頂的上半部分。所以,現在的情況並不是很糟糕。再加上,這些沉睡著的惡魔還在被水晶封印著,這更讓他們安心不少。
可是,安心歸安心,危險意識還是不能少。
現在,已經完全不需要張懷義動員,李瀛和吳未見已經迫不及待地要朝著下方跑去。
三人急急忙忙地來到下一層的平台,期間不曾有過一絲交流和商量。
現在,他們之所以停下來,那是因為張懷義的要求。
“同志,同志?你醒醒。”張懷義讓兩人戒備左右,自己則是探下身子,可是觀察這個昏厥者的生命體征。
幸好,此人的心臟還在跳動,盡管脈搏不明顯,但還是一個活人。
張懷義已經煩透了這個鬼地方,他在確認對方還活著後,便決定把對方一起帶出去。
李瀛看著張懷義做出抉擇,他並沒有出聲。或許,在他看來,張懷義既然選擇了辛苦,那就證明他打算辛苦。
張懷義將背包掛在胸前,自己則將人背在身後。
這個幸存者被發現的時候兩手空空,所以,背上他並不存在其他的負擔。
本來還打算休息一陣的三人又聽到了山石崩壞的聲音,這一次,輪到他們所走過的路段,那一塊周圍的石峰開始炸裂。同樣的,在炸裂開來的石峰頂上,依舊佇立著一顆顆封印著惡魔的水晶。
張懷義他們不敢再多待下去,
他們不再顧及手表上是否能夠探測到有關數據,隻想著如何之將這條路走完。 三人帶著幸存者,一前一後,開始在這個漫無天日的溶洞裡不斷下爬。
三人不知道在多少個平台上滯留,也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爆炸和震蕩。
有些時候,他們甚至對於這種情況產生了免疫。要不是後來,他們身後的震蕩聲不停止,周圍的震感越來越強,或許,他們已經不打算再往下走了。
現在,他們再不明白也明白了過來,這是一條死路,一條不斷延綿向下,卻永遠沒有盡頭的路。
張懷義不是沒有試過攀爬陡峭的崖壁,以此來達到更換路線的目的。可是,這些崖壁實在是太光滑了,手粘不上去,腳貼不合攏。
可以說,如果張懷義不能找到其他工具來進行攀爬的話,他們三個人根本不能夠改變這個空間給他們規定的路線。
李瀛不是沒有想過利用自己的靈能力來解決面前的困境,只不過,他對靈能力真正的切身體會幾乎都是發生在夢境和虛擬世界之中。
李瀛要想真的掌握住自己的靈能力,那不是光靠扯嗓子就能做到的。同時,張懷義也並不希望借助李瀛太多的力量。
而且,在現在這個緊要關頭,如何保障李瀛的門內之力充沛,才是在真正面臨危機關頭時,能夠破釜沉舟的辦法。
當然,最主要的一點,還是方雯與李瀛簽下的協議。協議上明確地表明,李瀛只需要在自己可控范圍內保護雇主的生命安全。如果情況實在不可控,李瀛可以單方面廢除協議,後果雇主自負。
或許,正是因為這一條協議內容的存在,這才使得張懷義投鼠忌器,根本不敢讓李瀛做過多的事情。
現在,他唯一能相信的,就是自己身上的背包,背包裡的物件,以及絲毫門內之力都沒有使用過的李瀛。
不管怎麽說,李瀛在張懷義心中,始終不是那種不出工出力的人。所以,在無法與李瀛真正達成信任的前提下,張懷義還是對李瀛保有這一份最底線的信任。
方雯或許並沒有想到,她所做的這番安排,正巧是使得這個看似團結的隊伍,在如此特殊的情況下束手無策的主要原因。
當然,就算讓方雯重新分配,她也不會對她的選擇做出改變。因為,她在出任務的前提就有任務在執行,她是無影人的守護者,也是他們的監管者。
什麽是監管者,那就是絕對掌握他所監管的無影人的一舉一動,大到監管這個無影人的生活作風,小到監管這個無影人的興趣愛好。
監管者之所以要對自己手下的無影人進行這麽不遺余力的管控,最主要的目的,還是為了防止無影人的暴走。
這其中的原委牽連太多,光是之前監管不到位導致的無影人製造出來的慘劇,就足以讓他們如此勞心勞神地去做這件事情。
正因如此,在沒有絕對的契約精神和革命友誼的支撐下,張懷義這支隊伍還能堅持走到現在,張懷義也算得上是領導有方。
現在,整個溶洞內還處在大大小小的震蕩當中,張懷義他們想要急著加快腳步,在此時也顯得有些無能為力。
雖說周圍的峭壁十分光滑,可畢竟人家的主要材質還是石頭。一個不小心磕著碰著,也是會撞出淤青和傷疤。
張懷義他們盡管在早前行進的過程中十分地小心翼翼,但是,現在在有傷員的情況下,配合上總是突然襲來的波動,李瀛和吳未見組成的護衛小組,他們身上多多少少還是出現了一些不上不下的淤青。
張懷義看著十分過意不去,可他並不能因為心疼李瀛他們的情況而放棄一名本就不應該躺在這片荒蕪地方的傷員。
“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到頭了。”張懷義在行進的過程中,時不時還會說上一些鼓勵的話。但是,話說多了,嘴磨破了,他再去勉勵李瀛他們繼續前行,也顯得有些是在撒謊的感覺。
因為,現在的張懷義,也不能相信自己是否可以堅持下去。
不知道是真的看到了盡頭,還是大家產生了錯覺,他們在這個千篇一律的場景中看到了不一樣的變化——那些原本在他們眼中高聳入雲的石峰,此時已經能夠盡收他們的眼底。
也就是說,隨著他們下行深度的變化,擋在他們兩旁的山石也在不斷地變化。
望梅止渴,張懷義他們在發現這麽一條規律後,看到了一些新的希望。
只不過,令他們想不到的是,伴隨著希望接踵而來的,是宛如驚濤駭浪般的厄運。
“轟隆。”與之前所聽到的爆破聲不同,這一次的爆炸聲顯得尤為響亮和轟動。
本來還在下爬的三人被伴隨著爆破聲一同到達的地勢晃動給震得東倒西歪、慌不擇路。
盡管,他們說走的下山路只有一條,但這一條下山路隨著周圍石峰到式微開始變得寬敞不少。
或許正是因為道路變得寬敞,這導致他們幾人在這次劇烈的震動中真的撞得滿頭包。
位於隊伍中間的張懷義受到衝擊力最小,但他也在這次的地震中撞壞了前額。
更別提為了防止張懷義和他背上的人受傷而保護左右的李瀛和吳未見,他們作為隊伍的邊緣地帶,是受到波及最嚴重的兩塊。
且不說吳未見已經因為頭部猛擊峭壁而導致的腫包,就連李瀛也在這次撞擊出掛了彩。
三人十分詫異且同心地回頭看去,他們正打算一同破口大罵那些炸裂的石柱, 以及被封印在其中的惡魔水晶。
可是,隨著他們的回頭,迎面而來的卻是一陣陣宛如沙塵暴一般的勁風。
這一股勁風吹得張懷義等人土灰土腦,同時,也將他們的理智給完全吹散。
他們一直沒有關注的身後世界,哪裡還是如同往日一般的寧靜。
不過,要是說寧靜,現在的環境卻是算得上寧靜。張懷義他們不敢大喘氣,而那些撲哧翅膀宛如定格在空中的羊頭惡魔們,此時也只是粗粗地吐著濁氣。
大家仿佛在彼此對視的時候陷入了沉默,這是兩方一同面臨的沉默,也是張懷義等人最不願意接受的沉默。
沉默不代表結束,因為對方只是蓄勢待發,而張懷義他們卻是心力交瘁。
下山遠比上山難,可此時此刻,張懷義他們只能選擇一條最難走的路。
一個人再怎麽失去理智,也不可能與明知不可抗衡的存在去做抗衡。
山上,那是一條條飛舞在空中的惡魔,山下,擺著三條可供選擇的下山路。
路的終點無人知曉,可山的高處,卻是數也數不完的怪物。
雪崩效應在此時體現的淋漓盡致,不知道是因為眾多惡魔的振翅帶來的溶洞震蕩,還是溶洞震動引發的地震崩塌。
總而言之,除開大家腳底下的路還沒有開始破裂,他們已經沒辦法走穩道路了。
或許,位於張懷義等人上方即將開裂的石峰是敲響危機的警鍾。所以,不僅是張懷義他們,就連那群如同山洞蝙蝠一樣惡魔都在翹首以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