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避免剛醒過來的李瀛做起諜報，張懷義很知趣地關上了筆記本電腦並打算睡覺。他已經對李瀛做到了最基礎的人文關懷，但李瀛想要再和他多說些什麽，那就無話可聊了。

　　原本，張懷義還真想借著這個機會和李瀛打好關系，畢竟，李瀛是無影人，不論他具體身份是無影人還是影人。但至少，他是唯一有影子存在的無影人。單憑這一點，張懷義和方雯就有意想把李瀛拉回影的隊伍裡面來。

　　畢竟，再怎麽說李瀛也是他們影在無影人計劃下的“產物”，物歸原主這種事情說起來難聽，可事實上就是這麽回事。

　　只不過，王無雙沒有表露李瀛的身份，他們也不會自己把李瀛的身份揭穿。原因很簡單，縱然他張懷義和方雯可以使用強製手段帶走李瀛，可李瀛並不是普通人眼中的阿貓阿狗。

　　他是李瀛，是無影人，而且他背後還有王無雙和曹凡的保護。先不說張懷義和方雯使用強製手段是否奏效，就算他們想要使用這些手段，他們也沒有合法的執行文書和指令。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無影人沒有影子，可李瀛偏偏有影子。而且李瀛是無影人這件事，不過是張懷義和方雯在接觸了李瀛之後所得到的猜想，他們沒有證據來把這個猜想印證為事實。自然，他們無法出具合法手續來執行強製手段。

　　可不要忘了，孟長青當時抓捕曹凡的時候，可是帶了一紙文書。只要曹凡成功落網，他就可以立馬出具相關資料。但是，就算如此，曹凡還不是從孟長青的手裡逃走，更何況，當時在場的王念也被王無雙保了下來。

　　由孟長青親自出馬的任務，帶著十分充分的資料文件，依舊是铩羽而歸。孟長青本人更是被組織調查訊問，自此淡出第一線。

　　他張懷義和方雯何德何能和孟長青比肩?孟長青可以在沒有相關調令的情況下，指著王無雙的鼻子讓他交人。盡管最後的結果不盡人意，可孟長青的行為無不讓影內的行動人員聽聞頂個大拇哥指。

　　後來方雯繼任，她一直按照上面的意思，對王無雙施壓和懷柔，大家都沒有在王無雙的眼皮子底下強搶王念，都在安分守己地期待王無雙乖乖地把王無雙交出來。

　　結果呢?還不是最後便宜了靈門，不但王念加入了靈門，王無雙更是作為他的監管也一同回歸了靈門。

　　原本在郭勝、王霸事件和陸強事件後，方雯本以為可以壓王無雙一頭，讓王無雙服軟。可她沒想到的是，王無雙是服軟了，可他服軟的對象不是方雯，而是曹凡。

　　多少心血付之東流，可方雯他們偏偏有苦難言。沒辦法，人家靈門佔個理字啊。哪一次事件背後不是靈門在給王無雙擦屁股，人家有理由也有能力接管王念。他們影做了什麽?不但沒有及時做到預防和保護，更是沒有參與到事後的維護工作。

　　不僅如此，他們還想搶掉靈門的功勞，在陸強事件後，更是對曹天使用新型符籙傷人的事情對靈門發難。靈門的長老會好言好語地和影的高層講和，可影並不領情，他們甚至還設立了專門的機構對靈門的符籙、典籍進行管控。

　　長老會的人沒脾氣，可不代表曹凡沒脾氣，更不代表王無雙沒脾氣。

　　在方雯以為自己能夠滿載而歸時，王無雙當即來了個回馬槍，直接把自己被竊聽的事情捅了出來。

　　這件事本來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可偏偏在靈門和影交涉新型符籙的管控問題以及移交陸強等人的事宜上冒出這個問題來。

　　這顆小小卻堅硬的石頭，足以讓影這輛準備奔馳的火車側翻。

　　果不其然，曹凡強勢出手，直接收下了方雯的囊中之物，更是把被方雯逼到“走投無路”的王無雙歸入門下。

　　最後，影更是不得不服軟，借著王無雙的事件給靈門下放權力。更是積極配合靈門組建專項調查小組，專門追蹤王無雙竊聽事件的具體進展。

　　可以說，只要王無雙竊聽案不結，靈門就可以肆無忌憚地使用曹凡手中的最強王牌。

　　這樣，靈門和影原本持平的局勢瞬間一邊倒，影在大後台的扶持下，經過數年的發展幾乎東流。

　　要不然，方雯也不會這麽急匆匆地，借著靈門自家後院著火的功夫，把影的實驗室原本打算在十年後投放實驗的設備直接拿出來進行實地測驗。

　　這就是有苦說不出，只能趕進度的原因。

　　靈門沒有曹凡新型符籙的使用限制，那麽，影只能從靈人世界最根本的規章制度下手。

　　幾千年，上萬年了……從來沒有人敢去踏入靈人自己的規則世界。

　　可以說，方雯這次的嘗試……是一次對靈人世界最擱淺的試探。

　　不論成敗，方雯都將開啟靈人的新紀元，那是圍繞法治建設和國家宏觀管理的新世界。到時候，靈人不再是靈人，他們都只能作為國家的公民存在。

　　靈門也不再享有獨特的地位，不再擁有對靈人世界絕對的管控。甚至，等到影足夠壯大，國家對門內之力的檢測設備足夠完善，靈門被迫解體，也可能出現在歷史的進程之中。

　　不過，靈門和死界有其獨特的關系在，就算影想徹底打散靈門的編制，那也是要下不少的功夫。

　　其實，如果李瀛沒有醒來，如果張懷義不是在執行機密任務，如果李瀛可以在他們抽樣之後醒來。張懷義都會熱情地和李瀛套近乎，原因不是別的，就是衝著他李瀛是無影人這一點去的。

　　可是，李瀛提前醒了，那麽張懷義就得改變思路了。再怎麽說，李瀛曾經也是王無雙的人，而王無雙自始至終都是把心向著靈門的。

　　在沒有把李瀛拖下水之前，張懷義還是不願意輕舉妄動，一旦他錯一步，方雯就會成為影和國家的罪人，他張懷義也會成為方雯的罪人。

　　但這些對於李瀛來說，反而是一塊打開靈門懷抱的敲門磚。當然，李瀛只要公開他的身份，就憑他和王無雙以及曹凡的關系。別說是靈門了，就算是讓他直接坐上曹天這個行動小隊隊長的位置，都是一句話的事。

　　現在的曹天就在目的地，他們早在李瀛偷跑出來之前就趕往了現場。

　　盡管現在整個小區一片祥和，可曹天還是感到一股涼嗖嗖的感覺。

　　抓自己人的靈體，這是曹天接到的最扯淡的事。可是，他又不得不聽從曹凡的安排。

　　整個行動小組的人情緒都不高漲，因為他們或多或少都和那些清道夫的成員有所聯系。

　　放下他們是否被長老會接納的身份，他們和那些清道夫一樣，都是靈門的靈人。同樣的，他們也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街坊鄰居。

　　靈人不是鐵人，他們除了工作之外，還需要和人打交道。和人打交道，最不能繞開的就是本門的族人。

　　同理，和人打交道就是和錢打交道。盡管那些清道夫之前不在一線驅靈人員的名單中，可他們卻是運轉靈門資金鏈的人。

　　也就是說，曹天他們這些人手裡每個月領的補貼和薪水，有很大一部分都出自清道夫他們的手上。

　　盡管他們在入伍清道夫之後不再管理靈門資金方面的事情，可架不住大家的感情在那裡。特別是這次清道夫的實習人員之中有張家的人，張淳罡。

　　張家，大家都知道，那個一代又一代靈人的傳奇。張淳罡雖然出身張家支脈，可人家卻是整個張家的大家族裡，唯一一個通靈的晚輩。

　　這句話什麽意思?意思就是說，張家張子凡都沒有做到的事情，他張淳罡做到的。

　　所以，盡管張子凡在整個武道夫的威望很高，可人家張淳罡卻是在整個張家，整個靈門的威望都很高。

　　畢竟，大家崇拜的張老爺子，那是崇拜人家作為靈人為靈門所做的事。在靈門之中，不知道多少靈人早就不把張子凡父子當作靈人看待了，武道夫就是他們為了和張子凡等人區分身份的一個劃分。

　　自然，那些仰慕張老爺子過往神威的靈人，是不會真的覺得張家主脈出色的。大家一致地把目光投向了張淳罡，畢竟，在他們看來，只有張淳罡才配得上靈人張家晚輩的稱呼。

　　所以，張淳罡不論是在世俗的事業上，還是在靈門的口碑裡，都得到了不少的讚譽和關注。能夠和錢打上交道，自身原本就有良好的群眾基礎，張淳罡在結交好友的路上可謂是順風順水。

　　盡管他還沒有能力接觸到曹天這個級別的靈人，可曹天卻對他早有耳聞。

　　見到自己的隊友無精打采，曹天跺了跺腳，喝道:“大家別垂頭喪氣，都抬起頭來。”說完，他拍了拍手掌，拍打手掌發出的靈波讓眾人紛紛抬頭，他們紛紛露出苦笑，大家都知道曹天要訓話了。

　　“大家記住，我們這次的任務是配合第二分區區長羅蘭，對逃逸的清道夫靈體進行抓捕。”曹天左顧右盼，發現大家還是喪氣沉沉。

　　“大家千萬不要有負面情緒，我知道，你們中絕大部分人都認識張淳罡和許少然。而且，我們也不是去抓他們的人回來。”

　　盡管曹天在這繪聲繪色，可他說出的這句話，他自己都信服不了自己。

　　不是去抓人?靈人和靈體有什麽區別?大家都知道靈人是擁有靈體的人。所以，在靈人的世界裡，他們把自己的靈體看得比生命都重要。

　　要知道，人死不能複生，可靈體卻可以在死界再尋求一分生機。靈門和死界的合作，讓靈門內的許多靈人都清楚靈靈體的重要性，這也導致了這次羅蘭布置的抓捕行動中，曹天手下的兵丁有抵觸情緒。

　　曹天自己是無所謂，因為他是曹天，是曹家人，他姐曹凡，更是朱門第一分區的區長。這倒不是他曹天把人命當草芥，而是他十分清楚的知道，什麽是任務，什麽是情感。

　　他曹天能不把靈人的靈體看得很重嗎?那可是靈人第二條生命，也是真正的生命。所以，他才會在說出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話時，自己先心裡打鼓。

　　可他是曹天，他要做的事情就是不摻雜任何個人情感，全心全力地將張淳罡和許少然等人當作普通靈體來看待，並將他們緝拿歸案。

　　靈人可以很輕易地對靈體下手，因為他們彼此互不認識，可他們做不到對自己人的靈體下手，就是因為他們互相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