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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嶽行》第3章 返回柳葉
  楚夜早在雷龍出現時便失去了知覺,待他再次醒來時,天空已經放晴,烈陽居於正中宣泄似的釋放著它無盡的威能。

  他搓手搓腳的從地上爬了起來,賊頭賊腦的看向洞外,然後愣在那裡久久不知所措。

  曾經的山坳已經完全消失,周圍的數座大山同樣憑空蒸發,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頗為廣袤的平原,那片平原蔓延至他所處的山腳才戛然而止。

  平原上立著一株石頭雕像,雕像足有幾十米高,面部被一層薄薄的霧氣籠罩,看不真切,手中拿著株枯萎的石質蓮蓬,蓮蓬就只有一細細的蓬杆支撐仿佛隨時都要斷折般,蓮杆邊有幾根極為枯敗的蓮蓬須,更顯衰敗。

  雕像?楚夜神色顯得有些呆滯。

  此類不明意義的雕像其實在這未知而又危險的莽荒之中並未絕無僅有,他甚至聽喝醉的大叔們吹牛說過,在他們年幼之時有和山嶽齊平的雕像突然動了起來,往那莽荒深處走去,那是一個地動山搖,甚至那雕像還順手將一座山峰抗在肩上,看似當做武器使用。

  那場景光是幻想便讓他目眩神迷血液沸騰憧憬不已,可真被他看到,並且還親眼目睹了他的出現的,就只有面前這一座,一座出現便化數座高山為平原的神異雕像。

  曾經戰成一團,血灑大地的凶獸盡都不見,整個平原安靜的可怕,只有遙遠的山脈深處依舊有凶獸咆哮聲傳來,震天動地,他心寒之余有些明白寨子裡大叔們所說的奇詭與莫測,同時隱含著一絲的期待。

  在莽荒,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出現什麽,誰也不知道自己將會一飛衝天還是化為枯骨,但這就是莽荒的魅力,恐怖與機遇相伴!

  楚夜順著岩壁而下,小心落到地上,看著那在整個平原正中的石像,心中震撼莫名,本能就得沒什麽危險卻又害怕莫名會出現的詭異,糾結了好一會兒,還是耐不住好奇心和莫名想要接近的念頭,小心地向著石像而去。

  運氣不錯,本能或許是對的,並未有什麽危險突然出現,石像屹立不動,沒有突然一腳把他像踩蟑螂一樣給踩死。

  來到石像百米位置停下,距離近了才注意到許多靠近才能注意的細節。石像身上密布著裂縫,有深有淺的裂縫縱橫交錯,密密麻麻,有的裂縫甚至從腳部直接貫穿到石像頭頂,有些裂縫處的石頭更似搖搖欲墜,看的讓人擔心下一秒整個石像就會倒塌,碎成無數碎石。

  石像終歸沒有倒塌,一株粉色的蓮藕在它腳下不遠處,似感應到有人接近,亦或是有陣他沒感覺到的清風拂過,粉色蓮藕輕輕搖曳。

  楚夜頓住了腳步,神色警惕,不敢輕易向前。

  這是一株妖蓮,非常危險的妖蓮,他可忘不了這粉色蓮蓬散發著奇異花香,引得無數凶獸互相殘殺的場景。

  當然,這妖蓮同樣也是無比珍惜的天材地寶,否則那些智慧不比常人遜色的凶獸豈會那麽容易被花香所騙?!

  只是這天材地寶擺在面前他卻不敢去采摘,還得小心謹慎的繞過,生怕那粉色蓮藕又搖出一些粉色花香,引來些凶獸和他赤著胳膊搏鬥,這大平原的可就真沒地躲,怕是真被做成了下酒菜,隔些時日被大叔大娘發現時已經成了一坨粉色蓮藕的肥料......

  小心繞了一大圈,距離粉色蓮藕遠遠的,見它依舊沒有動靜,才悄然舒了口氣,看了眼天色,如今正值正午,昨夜連夜入山到如今已是過了大半天,也不知其他叔叔大伯是否找到解藥?

  心中歎息一聲,

從懷中掏出個麥餅吃了起來。柳葉寨食物不缺卻也不算多,要準備過冬的糧食,於是分配下來也只是勉強能夠吃飽罷了,這麥餅還是之前他悄悄剩下來的。  吃了麥餅,掏出水葫蘆灌了幾口水,壓下腹中饑餓,他仰著腦袋看了一眼高聳入雲的石像,他知這石像必有奇異,可好像與自己無緣,想著楚夜自己都是一笑,這種來歷詭異的東西沒弄死他,已是石像和藹可親的表現,還想要好處?

  莽荒傳說,終歸只是傳說,又有誰真能夠一步登天呢?

  晃了晃腦袋,他從地上跳了起來,辨認了方向,可才走幾步他便頓住腳,一塊碎石從頭頂掉了下來?

  楚夜抬起腦袋,分辨了好久,終於發現了不同,石像手中的石質蓮蓬掉了一很小的蓮蓬須,若不是之前因好奇石質蓮蓬和那粉紅色蓮藕是否有什麽聯系,看的仔細,恐怕都難以發現什麽不同。

  警惕又小心的試探,那石質的蓮蓬須沒什麽危害,就是一塊尋常的石頭,他便揣在懷裡,向著一處大山而去。

  這些東西以後有的是時間研究,大叔待他不薄,總不能一直在這晃著,還得繼續去找解藥。

  臨近平原的大山,少了許多往日的喧囂,似乎前不久的那場驚變,讓周圍許多的猛獸凶獸都驚懼退去,山中靜謐一片。

  一聲鷹啼,一隻金羽大鷹從空中急速而過,空中落下一兩根沾著些鮮血的金羽。楚夜注意到它身上滿是傷口,金色的羽毛被鮮紅的血液染紅,鷹啼之中充斥著悲傷和憤怒。

  他蠻有興致去湊個熱鬧,可惜那凶獸他可惹不起,而且還要去找狐月草救命,只能作罷。

  又找了兩個多時辰,眼見太陽西斜,終於在一處懸崖崖壁上找到了狐月草,在太陽完全落下,猛獸橫行之前離開山脈,回到了柳葉寨。

  寨子中的燈油多是猛獸油脂熬煉,而猛獸難獵,這東西消耗又快,在勉強吃飽飯的山寨之中,算的上是奢侈品,於是到了夜晚,整個寨子也沒幾處亮光,人們也習慣早早入眠,對山脈深處的咆哮置若罔聞,有些鼾聲更是透過房屋與咆哮似比高。

  寨子位處山坳之中,四面環山只有一條小徑通往外面,於是就只是弄了一圈簡易的木樁子作為防護,這麽多年以來倒也很奇跡的沒什麽野獸前來侵犯。

  在寨子的最東面,是寨主劉方正的院落,院落不遠處便是一個大的廣場,廣場上每晚都會點燃篝火直至天亮,平常寨子裡睡不著的大都會在這坐著吹牛,也算是莽荒小寨為數不多可以娛樂的地方。

  在莽荒之中點燃火焰可不是一個安全的行為,常常會引來一些危險的猛獸或凶獸的窺伺,不過這裡是人族的聚集地,周圍都被清掃過,點了火焰反而起到了警告的作用。

  “二狗子回來啦!”

  篝火周圍圍著的人立刻圍了過來,好幾個流著鼻涕的小孩撒著腳丫跑了過來,唧唧渣渣個不停。楚夜年齡要稍大上一點,被圍在其中,就像個孩子王。

  “你小子還知道回來?”

  一聲河東獅吼,一個虎背熊腰的中年婦女從人群之中擠出,大手一抓,揪著耳朵就將楚夜提了出來。

  “大娘,疼疼疼,掉了掉了!”楚夜側著腦袋吸著冷氣踮著腳尖,從懷中掏出之前采摘的狐月花,一臉的陪笑,“嘿嘿,你看我這不是沒事嘛,這是我今日的供奉!”

  狐月花在夕陽下還沒什麽異象,隨著月華落在上面,火紅的狐月花變為雪白,彎曲成圓,像是輪小月。

  “供奉?”見他毫無悔改之意,嘴上還在說調皮的話,中年婦女氣笑了,瞥了眼狐月花,橫眉冷目,巴拉巴拉個不停,周圍哄笑成一片,這便是收留他那一家的余氏大嬸,嘴是最毒的,鄰居街坊吵架,就沒幾個是她的對手,心卻也是最軟的。

  果然才罵了幾句,見他一身髒兮兮濕漉漉的可憐模樣,大娘便心疼的從懷裡摸出條毛巾給他擦頭,毛巾在懷裡是捂得熱乎乎的,顯然是早有準備,只是一邊擦還一邊嘮叨個不停,她的嘴巴就沒閑過。

  楚夜站著不動任她施為,嘴上一句句好話不停,打混間倒是把余大娘哄得眉開眼笑,一時也忘了收拾著無法無天的猴子。

  “好了好了!既然二狗趕回來了,就把剩下的材料一起扔到大鼎中吧!”

  一個蒼老咳嗽聲從人群後傳來,人群頓時如潮水般分開,露出後面的拄拐老者,老者臉上爬滿了褶皺,一步步顫巍巍的像是隨時都會行將就木讓人擔心不已,正是寨主劉方正。

  在這個僅有三四百人的柳葉寨中,他便是寨子的支柱,他的每一句話都是說一不二,便是當年收養身份不明的楚夜這件事,都是他拍板才沒人敢說什麽。

  余大娘不再多說,嘴上叮囑,拉著楚夜向篝火走去。

  見事情暫且過去,他連忙問起了李大叔的情形。

  余大娘聞言又想起這皮猴子的事情,瞪了一眼楚夜,拉下臉道:“狩獵隊外出帶回了株無常草,無常草雖無狐月花好用,但寨主調和了味藥劑現在也已沒事。你這皮猴子,等完了才收拾你。”

  楚夜松了口氣,嬉笑道:“大娘生氣的樣子也很好看,一看年輕的時候就是莽荒之花。”余大娘化為笑臉,大手按著他的腦袋一通揉。

  篝火旁擺著七個黑鐵模樣的大鼎,大鼎通體黝黑,便是鼎下大火也未曾讓大鼎泛起一點紅色,只有大鼎上空升騰著熱氣,與那翻滾的血紅漿液才顯出那大鼎的熾熱。

  見到大鼎,楚夜小臉頓時皺巴巴,可憐兮兮的看著那比他人還要高一倍有余的大鼎。他怕疼,這是他出生到現在一直都有的毛病,即便是在這病榻待了一年,另外又三天兩頭就去莽荒廝混,也沒有一絲的改變。

  “大娘,我餓!”楚夜仰著腦袋,可憐巴巴地看向余大嬸。

  “沒事!你很快就會喝飽了。”余大娘怎麽會不知道他的小心思,看著火候差不多,扒光了他身上衣服,把他一拋,就給扔到一個大鼎之中。

  除了他之外,還有一群小孩和半大小子,一個個綠著臉哭天喊地,卻還是逃不過魔手,像是下餃子樣,被自家父母扔到鼎中,場上一片鬼哭狼嚎。

  “要死啦!要死啦!”

  “啊媽不愛我了,要把我給煮熟了吃,嗚嗚嗚......”

  “我不喝洗澡水,我不喝洗澡水!”

  有的孩子才下水,便掙扎著要從鼎裡爬出來,才爬到一半便被按著腦袋落入鼎中,咕嚕咕嚕喝了好幾大口莽荒血藥。

  “你家小子精力不錯啊,叫的跟個小凶獸似的,比你當年出息!”

  “那是,你也不看是誰的種,你家小子看樣子有些有氣無力,比你當年差了點啊!”

  “還不是那娘們養的,嘿,勞資的崽還不準我打咯?還有沒有家法了!”

  “什麽家法?”婆姨的聲音響起。

  “家法第一條,積極貫徹落實老婆最大的中心思想,無條件服從老婆的絕對領導路線......”

  瞧,現在知道楚夜那副油嘴滑舌哪裡學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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