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斜街...小斜街...”蘇靚挽著張布的手,小嘴止不住的嘀咕,“你說這個小斜街,它在哪呢?”
“快了快了,別急。”張布一手揣兜,一手牽著蘇靚。
蘇靚看了看張布,說:“誒?阿布,你的臉色有點不好,得病了嗎?”
蘇靚舉起小手,將手背向張布的頭上一貼。“沒發燒啊?”然後又摸了摸張布的脖子,“哇!好多汗!”
“我臉怎麽樣?”張布掙脫了蘇靚,用沒在兜裡的手摸了摸額頭。
“很不好...”蘇靚一臉擔憂的說。
張布聽到這話,找了一個矮牆,用背靠在牆上,手支撐在膝蓋。
“吸~呼,吸~呼......”張布低下頭去,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蘇靚伸著手,本想挽住張布那在兜裡的右手,但張布不經意間轉了個身,將左手給了蘇靚。
蘇靚也沒有察覺異常,兩隻胳膊夾著張布的小臂。
“走吧。”張布抬起沉重的步伐,心臟砰砰砰的止不住。
“好耶!”蘇靚開心的說,並將頭靠在張布肩上,慢慢向黑暗走去。
......
很快,張布和蘇靚就到了小斜街。
小斜街如果不是沒來過一次,你很容易就能忽略掉入口,十分難尋。
而這家夜店就坐落在小斜街內。奇怪的是,不管什麽時間段,相比於其他地方的夜店,這裡的夜店倒有些冷清了。
雖然天還沒黑,但是在這十分偏僻的小巷內,彌漫著一股陰森恐怖的氣氛。
街尾傳來一股有一股濃濃的臭味,大家都避之若浼。
而在這種情況下,街尾的一處霓虹燈就顯得尤為明亮。
“啊啊啊~阿布~我怕...”蘇靚更加用力的抱著張布的胳膊。而張布將手微微向後,將蘇靚護在自己的身後。
突然,在黑暗中迎面居然走過來一對眼睛,“媽媽呀!鬼啊。”蘇靚後撤一步,將臉埋在張布的背上。
“張布,你還是來了。”一聲蹩腳的中文從“鬼”的方向傳來,細細一看,那居然是一個黑人男子!
那個黑人男子身高兩米,看起來十分年輕,絲糕沒有皺紋。但是他已經四十多了。
他身上穿著一件綠白條紋的衛衣,下身搭配了一件已經洗的發白的牛仔褲,腳上好像穿著新買的運動鞋。理了一個板寸,向張布慢慢走來。
“卡南加,我來了。”張布看起來十分鎮定,好像已經料到了這個黑人男子要來這的原因。
此時的卡南加看到張布的到來,露出如同白玉一樣的牙齒,咧著淳樸(傻乎乎)的,卻是發自內心的笑容。
而張布的思緒、回憶也滿滿湧回腦海。
......
卡南加,全名卡南加·法裡埃德。是張布的目的地——“lose heart”夜店的保安。
他與張布有著一種特殊的關系,這個關系有些像親人,又有些像上下屬的奇妙關系,還有些像一對好朋友。
而張布與卡南加認識這件事,沒有第三個人知曉。
三年前,他從自己的祖國——剛果金不遠千裡來到華夏的b市,其實只是一個個小小的誤會。
其實嚴格來說,並不算誤會。算一種命運吧,畢竟他來到b市的方法有些“傳奇”。
他來到華夏,不是幸運,也不算是不幸。
本來,卡南加在剛果的機場,想去米國追求米國夢。
但是他看不懂英文,對於剛果的主流語言法語也是一知半解。於是他稀裡糊塗的就去了前往中國的登機口。
但估計檢票員也是馬馬虎虎的,就也不認真的看他的登機牌,就讓他上飛機了,
沒錯!就這樣讓他登機了!最離譜的是,卡南加在飛機的座位,正好沒賣出去!
卡南加坐在飛機的無主之座上,頭靠飛機的玻璃,感受那玻璃帶來的涼意。
他幻想著自己的在米國後,從零開始,最後賺足了一行李箱的鈔票美刀後,光宗耀祖,成為全村最富有的人。
但是當卡南加一下飛機,他人傻了。
密密麻麻的人群,而且都是黃種人,偶爾有一兩個金發碧眼的外國人經過。
這一個個黃種人的目光就像利劍一樣,卡南加感覺自己就像被萬根利劍穿了心。又感覺自己就像祖國的加蘭巴國家公園裡的白皮犀牛一樣稀有。
“這...這裡就是紐約嗎?”卡南加下了飛機,雙腿站定,雙眼直勾勾的盯著在“到達”站牌的“BEIJING”圖標。
“誒!你走不走?別擋道!”一個比卡南加矮兩個頭,斜挎著一個電腦包的中年男子用力推開卡南加,回頭狠狠的瞅了他一眼,然後小跑著離去。
“誒?不是說美國人都也是黑人...怎麽這?”卡南加將自己的疑問埋藏在心裡。
卡南加不知從哪就過了海關。在首都國際機場逗留了將近三個小時後,就當卡南加快要進入我國警方的視線的時候,卡南加終於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出租車站。
那麽他是怎麽知道出租車的呢?因為卡南加所在的村子中最出名的人——卡南加的叔叔是一個在祖國首都金加薩的司機。
叔叔時常開著自己的出租車來村子炫耀,然後給小卡南加胡扯自己在城市的傳奇故事。
所以卡南加從小就知道出租車和普通車的區別——出租車的上面有一個標志牌。
他上了車,拿出塞在夾克內的一小張紙片。紙片上歪歪扭扭的用法文寫著紐約市布魯克林某處的地址。
那為什麽是布魯克林呢?原來卡南加不知從哪聽說布魯克林在紐約中心。
這樣一來,他從布魯克林出發,不管去紐約的哪裡,相對來說都比較近...
張布當時聽到卡南加的故事,心裡在想:卡南加是聰明呢?還是聰明呢?
卡南加拿著卡片,對法語一竅不通的司機的手裡塞去。然後嘴上還說著林加拉語嘰裡呱啦的講。
司機聽著讓人煩躁不安的語言,手裡拿著讓自己一頭霧水的法語地址。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想到了一處地址。
很快,司機就將卡南加送到了教堂...沒錯,就是張布所在的教堂。
卡南加豪爽的甩給司機兩張綠色的面值1000的剛果法郎(大約一美元),嘴裡還說著:“嘰裡呱啦唔哩哇啦(多余的給你當小費)。”
司機也開開心心的收下了。
下了車,卡南加就看見了海拔極高的一個教堂,連連說:“誒呀~這就是米國的名勝古跡?(作者給讀者翻譯好了,下同。)”
他又看著教堂外的圍牆。圍牆內,一個大約五歲的面無表情的小孩,兩隻小耳朵戴著耳機,耳機連著手裡的翻譯器。
當然了,小孩自然是三年前的張布了,而他正對著翻譯機狂吼,看似正在努力的學著英語。
“*你媽!*你媽!*你媽用英語怎麽念?靠!什麽xx玩意!”張布的脖子由於吼的太用力而青筋凸起,作勢就要將翻譯機砸個稀巴爛。
“motherfucr...”
“哦...原來這麽念啊...媽則發科~媽則發科~”張布露出得逞的微笑,用衣服仔仔細細的擦了擦翻譯機上的指痕印。“太好了,今天又學到了英語,誒呀~我張布怎麽就這麽上進呢?”
“小孩!小孩!”卡南加在柵欄外對張布大叫。將張布的喜悅感清理了一乾二淨。
“媽...媽澤發科~你$@哥~你是誰啊?說話我怎麽聽不懂啊?”張布沒好氣的對卡南加回了一嘴。
“小孩!小孩!布魯克林怎麽走?”卡南加掏出紙片,用手指指著紙片上的地址問道。
“不造,滾!”張布轉身就像教堂內走去。嘴裡還念道:“嘰裡呱啦說什麽鳥語呢。”
“誒誒誒誒?別走啊!”卡南加急中生智,掏出錢包,在空中甩著花花綠綠的鈔票:“錢!錢!”
張布好奇的回了頭,看見了卡南加手心的鈔票,心裡一陣激動,想著要是有錢就給教堂裡的大家換一套新衣服穿了。
“嗯嗯!”張布四根手指來回摩擦,示意卡南加拿出錢來買情報。
卡南加轉過身,經過一陣精挑細選後,抽出一張面值50的鈔票出來給了張布。(1軟妹幣等於150剛果法郎)
張布一看,樂了。誒呦你小子行啊!我看你手裡好幾張兩千一萬的,你在這糊弄鬼呢!這一張一看就值不了幾個錢。
張布收下錢,轉身就走。
“誒誒誒誒!小孩!小孩!還有!”卡南加此時仿佛就要哭出來了。他現在也發現自己的身份十分危險敏感,而求助路人的後果沒準就是警察局。
而眼前的小孩,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卡南加也覺得自己是來錯地方了,這哪是米國啊!
他想到自己三歲大的孩子肯尼斯,想起自己在家鄉的嬌妻。自己卻在世界的一角流離失所,心中有感,眼淚就突然漫了出來。
“小孩!!!!!!”卡南加突然就像百獸之王一樣大吼。
這一吼,吼出了威風,吼出了血性,吼出來非洲男兒面對艱苦的環境卻仍舊心存希望、艱苦奮鬥的高貴品質。
也嚇的張布一屁墩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來。
張布兩腿嚇的哆哆嗦嗦的,一步一步摩擦地面,將那張50元的鈔票用雙手畢恭畢敬的送還給卡南加。
但讓張布沒想到的是,卡南加一把將一疊鈔票拍到張布手上。
但是張布沒有接好,鈔票撒的滿地都是。不過幾秒之後,張布就像吸塵器一樣,將鈔票都攥在手裡。
然後給非洲大叔卡南加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抹掉眼角被嚇出的眼淚,一臉微笑的看著卡南加。
“小孩,我該...”卡南加想找到一處地方能夠收留自己,但沒想到張布卻舉出一個暫停的手勢。
原來張布希望能和卡南加調整語言,他剛剛錄下來卡南加的話,並在翻譯機裡一直調試著。
十分鍾後,張布終於聽到了在耳機內傳達的譯音。“好,你說吧!”張布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這是哪?”
“b市,呃...華夏首都b市。”
卡南加撓撓頭,說:“那我該在哪住,在哪工作?”
張布苦笑一聲,指了指教堂外的破平房,說:“這些租金很便宜,房子裡面的街道有可以打工的地方。”
“真的嗎?”卡南加雙眼冒光,腦子一熱,將手中的鈔票都送給了張布。然後將自己的遭遇說給了張布。
“呃...”張布看見卡南加如此獻殷勤,更重要的是卡南加也太慘了,決定就想幫他一馬。
張布說:“這其實不是什麽好地方,但對你來說還不錯。”
張布又將這些鈔票從小到大收拾好,還給了卡南加。隻抽出了一張50的鈔票,放到兜裡。然後又說:“因為這裡是...那個三不管地帶,對!”
“這裡的房子很多,裡面基本上都是沒人的。有人的你別管,沒人的你直接住進去就行了,過幾天就有人向你收租金。你就拿一張50的糊弄一下就行了,放心,他們傻。”張布熟練的說著記在他腦子裡的“知識”。但我們不知道為什麽五歲孩童就通曉這些東西。
“謝謝...謝謝。 ”卡南加激動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一個勁的感謝。
“走吧!哦對了,這個送你。”張布將自己的翻譯機向卡南加一推,然後轉身跑走了。
再後來,卡南加在夜店找了一份保安的工作,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通知了家鄉自己在哪。看似安定下來了......
......
“給你夜店通行證。”卡南加從兜裡掏出兩張硬紙片和一張磁力卡交給張布。而張布突然從回憶之海浮起,也將一張機票給了卡南加。
那是b市飛至金加薩的機票,起飛時間就在明天一早。
“你...”卡南加支支吾吾的說,“如果你需要幫助...”
“不用了,你不是要回家看孩子嗎?他好像叫肯尼斯?”
“是的...但是,我走之前,還是能做好多事的!”卡南加展示著自己有些萎縮的肱二頭肌,表明自己仍是老當益壯!
“算了吧!到時候來b市玩就行。”張布微微一笑,隨後收起自己的表情。
“如果有錢...我會的,這個女孩...”卡南加指著張布身後的蘇靚,一臉複雜。
“嗯,那我出發了。”張布沒有給卡南加說話的機會,帶著蘇靚奪路向前,直奔夜店。
而身後的卡南加呆呆的愣在原地,隨後突然露出堅毅的目光,好似下定什麽決心一樣。然後朝夜店相反的方向邁出步伐。
......
而此時在更加偏遠的地方,一個眼睛將夜店前的這一幕完完全全的記錄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