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凱對死掉的戰士說完之後,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胡亂的蘸了幾下屍體上的鮮血。
他把還未涼透的鮮血凌亂的塗抹在自己的臉上,仿佛這樣就能完美的遮掩他的身體。
華國戰士即使早已經死去,鮮血中似乎也依舊存留著一種精神,一種力量。
當王凱將這熱血塗抹在自己臉上的時候,一種火辣辣的感覺逐漸蔓延在他的臉上。
好像有人在虛空中狠狠的抽打他的耳光。
王凱邊流著眼淚邊在臉上身上塗好鮮血,然後佝僂著倒臥在地上。
對死亡的恐懼,對疼痛的懼怕,讓王凱死命的咬住自己的嘴唇來,羞愧的感覺不停地鞭撻著他的靈魂。
王凱從來沒覺得自己活的這樣狼狽過。
《大話西遊》的最後一幕那一句“他好像一條狗哦”映照在王凱的身上。
此時的王凱就如同一條乞求活命的喪家之犬,除了緊緊的夾住自己的尾巴狼狽逃竄之外沒有一絲戰鬥的心思。
因為太過用力,王凱甚至咬破了他的嘴唇。
此時的王凱不知道他的嘴唇早已滲出絲絲的血液,腥甜的鮮血在他的嘴裡逐漸蔓延,
王凱沒有覺察到自己腥臭的血液和苟且的味道。
因為過於用力他的身體在絲絲顫抖,此時此刻恐懼已經支配王凱全部的靈魂,只要能活下來他願意出賣自己的一切。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王凱學著電視裡的角色裝死,活命的想法充斥他的心靈。
王凱此時已經忘記了一切,什麽個人榮辱,什麽國家大義,什麽生死存亡,他統統想也不想。
王凱隻想活下來,即使活的如塵埃一般卑微,如狗彘一般毫無廉恥。
王凱的耳邊逐漸傳來腳步聲,他全身戰栗,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雙耳。
王凱從沒覺得他的耳朵這樣靈敏過,除了軍靴踩在地上的聲音之外王凱的耳中再無雜音。
伴隨每一聲腳步的落下,王凱心中都在揣度對方的行為動作。
他的心裡只剩下一下一下的腳步聲。
軍靴重重的踩在地上,王凱能感覺到“哐哐”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艱難的咽了咽口水,緊張的等待著敵人路過自己的“屍體”,等待著命運對自己的宣判。
恐懼逐漸的蔓延到了王凱的全身,王凱緊張的控制不住自己的肌肉。
“他在幹什麽!他怎麽不走了!走啊!”
王凱害怕的緊閉雙眼,聽到敵人的腳步聲在自己身邊停下。
王凱不敢睜眼,他死死的趴在地上。
不知道敵人在自己身邊做什麽,也不想知道!
王凱隻想活下來!他心底祈求對方快點離開。
因為他已經快要忍不住跳起來跪著祈求敵人能放自己一條生路。
哪怕是做漢奸王凱也認命了,只要能不死怎麽都好。
就在這時王凱聽到自己的耳邊傳來利刃入肉沉悶的聲音。
“噗!”
王凱後心突的一涼。
當刺刀刺入後心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一股涼意直達自己的靈魂深處。
王凱才發現原來一切的掙扎祈求都毫無意義。
所有的表演在敵人的眼中都隻如小醜般可笑。
涼意過後接踵而來的是跟中槍不一樣的痛苦。
如果說中槍的時候是一種火辣辣的感覺,那被刺刀捅進身體就是一種深深的寒意。
這種寒意徹底的冰封了王凱心中的幻想。
他終於知道剛才聽到的聲音是什麽,原來是敵人的刺刀刺入他身體的聲音。
在敵人的刺刀抽離後緊接著王凱又聽到“嘶嘶”的水流噴射的聲音……
王凱的眼珠突然深深凹陷進眼窩裡。
他雙手雙腳不停在地上瘋狂撲動,帶起地上的雜物和灰塵,混合著王凱噴射的血液籠罩在他身體周圍。
劇痛從王凱的後心逐漸蔓延到他的全身,進而衝進他的腦海。
這種痛如狂風如潮水一樣衝刷掉王凱心中所有的恐懼。
剛才還被恐懼佔領的身體,突然一下重歸王凱支配。
面臨死亡的王凱突然就忘記了恐懼。
他的心裡現在有的只是絕望和歇斯底裡的悲傷。
王凱想站起來,可是他的生命力隨著後心打開的閘門如萬馬奔騰從他身體抽離。
他只能在地上如瀕死的蛇一樣無力扭動。
“我只是想活下去……”
王凱絕望的低下頭,猩紅的血液從他的口中翻湧出來。
他費力的開闔嘴唇,無力的喘息,鮮血順著後心打開的通道灌注在身下的土地中。
王凱已經連一根手指都無力移動了。
他悔恨的眼淚順著眼角滑落下來,漸漸滴落在身下的泥土中,綻開新的花朵……
王凱死了,他死的並不安詳。
這一次王凱死的非常痛苦,除了來自肉體上的痛苦,還有靈魂裡的羞愧和懺悔。
相比單純肉體的痛苦,死後連靈魂都不得安寧的痛苦讓王凱更加徹骨難忘。
敵人走了。
依舊是輕蔑的笑容。
依舊是唾罵的口水。
依舊是槍柄上簡單的記號。
依舊是殘留在空氣中依稀不可聞的“愚蠢的X那人”之類的咒罵。
這一次,王凱的死除了免費給敵人增加新的戰功之外,再無任何意義……
下一瞬間。
還是那個路口那條街。
復活的王凱,躲在同樣的地方。
還是那個慷慨赴死,英勇衝向敵人的華國士兵。
一切如前,未曾改變。
這一次,瀕死的士兵再對王凱說殺敵的時候,王凱的眼中終於多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王凱以前聽過“有的人活著他已經死了,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這句詩,他往往就是一笑而過。
在生死之間又有多少人能選擇勇敢的死亡。
又死過一次的王凱這一次終於發現有的時候人必須要選擇勇敢的死亡。
他發現有的時候苟活下來的生,沒有勇敢的死讓人心裡更痛快。
就像地震時獨自逃跑的教師,就像疫情時逃離的官員。
他們雖然逃離死亡的威脅,卻有可能會一輩子活在懺悔中痛苦而又卑微。
王凱能理解他們的選擇,每個人都有活下來的權利,也有為了活下去不擇手段的權利。
但是活著並不是人存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意義。
總有一些事情會比生命更偉大,總有一些犧牲比活著更值得。
王凱慶幸他想跪著求活的時候敵人沒給他這個機會。
這一次王凱含淚看著瀕死士兵的眼睛,堅定的對他說道:“兄弟,好走。”
王凱根本沒想過救治對方,受傷戰士身上這種傷勢在戰場上很難活下來。
而且王凱也已經準備慷慨赴死。
比起救人他能做的更有意義的事情是承載對方的勇氣繼續替他衝鋒。
華國士兵看著王凱的眼睛,看出王凱眼中的決心。
他努力向王凱遞出自己手裡的武器,他滿臉血汙的臉上艱難的擠出一抹微笑,用最後的力氣對王凱說:“殺……”
華國士兵走的很安心,他相信王凱會繼續戰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