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天色漸黑,謝靈起身對李姑婆道:“請你老人家仍回靜室,晚輩得出去分派一下。”
行出廳外,四下轉了一遭,只見各處要口,俱已分派了警戒之人,位置與相互間距離,甚是恰當,一旦有事,各方均可呼應,不由暗暗點頭,覺得林珍年紀雖小,辦事到是有條不紊。
此時她已快接近谷主的墓陵。只見林珍飛步迎了過來,輕聲道:“是靈姐嗎?我已把冬梅、秋菊她們四人分派在墓陵的四周了,並且佩帶了蠍尾飛芒。”
冬梅、秋菊等四女,乃是浣月宮主的貼身四婢,不僅武功己深得宮主傳授,而且深諳合擊之術。所帶的蠍尾飛芒乃是飄香谷的獨門暗器,體積細小,施用的手法亦甚特殊,專打人身各穴。
謝靈讚許地點點頭道:“愚姐各處都看過了,你布置得很好,比愚姐強多了。”
林珍笑道:“靈姐怎麽調侃起我來了,誰不知你是女中諸葛,我哪裡趕得上你。”
謝靈經師妹一番誇獎,心裡十分受用,忍不住噗地笑出聲來。
謝靈方待問起快斧手公孫喬之事,宮中倏然傳來一陣喝叱之聲,不禁面容倏變,急道:“珍妹請留在墓陵,愚姐去谷中看看。”
展開飄香隨形步法,飛向宮中奔去,遠遠便見一條纖細人影,禦風般迎面飄來,身法速度,竟與宮主不相上下,心頭不禁猛地一震。
但聽一陣鴨似的怪叫聲起,李姑婆手掄朱拐,飛向來人迎擊,大喝道:“什麽人?還不與我站住。”
來人立定身子,冷冷道:“是我。”
李姑婆就和鼓是了氣的皮球,被鋼針戮了一下似的,立時盛氣全消,竟然怔在那裡了。
來人乃是一位宮裝麗人,飄身趨近李姑婆問道:“謝靈在嗎?”
此時謝靈已然趕到,應聲道:“小女子便是謝靈,是哪位喚我。”
宮裝麗人對她上下打量兩眼道:“原來你就是謝靈,聽江湖上傳言,你已自命宮主了,可有此事?”
謝靈明知來人是誰,卻故作不識,徐徐答道:“此是先師的遺命,似乎與旁人無涉。”
宮裝麗人冷笑道:“長幼尊卑有序,她雖死還有我在,你這般做法,眼裡哪有我這位師叔。”
謝靈故作恍然大悟,襝任道:“原來是師叔駕臨,請恕侄女不知之罪。”
宮裝麗人哼了一聲道:“浣月宮向例不得容留外人,據說你竟收羅了許多江湖亡命之徒,可有此事?”
謝靈搖頭道:“侄女的所作所為,均系按照谷規行事,不敢稍事隕越,豈敢如此胡為。”
宮裝麗人冷笑道:“你還敢抵賴,現放著快斧手鍾離喬在此,你還有何說。”
謝靈躬身道:“喬大叔乃是好人,侄女容留他看守谷口,並沒有什麽不妥。”
宮裝麗人冷森森地道:“鍾離喬在此倒還情有可原,你容留楊無缺,卻又怎麽說?”
此時宮內已傳來一片殺聲,阮靈心中甚是焦灼,但仍然十分鎮定地道:“楊師弟已經離谷了。”接著秀眉一挑道:“進攻浣月宮之人,可是師叔帶來的?”
宮裝麗人道:“我已替代師姐應任天下盟的副盟,現正率人搜查要犯。”
謝靈正色道:“誰是天下盟的要犯?師叔率領外入侵襲浣月宮,那是全不把本派放在心上了。”
宮裝麗人哼了一聲道:“好個利口丫頭,你竟編排起師叔來了。”
謝靈霍地一回頭,高聲喝道:“李姑婆勞您駕,
速去各處巡視,凡有擅進本宮之人,一律按谷規處置。”李姑婆一直呆在那裡,靜靜看著二人對話,此刻才如夢初醒,嘴裡應了一聲,腳下卻沒有行動,謝靈霍地從腰間取出一支綠玉如意來,高聲地道:“本座傳如意金諭,李姑婆你還不快走。” 李姑婆滿布皺紋的臉皮抽動了兩下,欲言又止,終於斂容躬身道:“老身謹領金諭。”一旋疾奔而去。
宮裝麗人哼了一聲道:“好啊,你竟敢取出祖師的如意信符來壓製我,哼……”
倏地一欺身,伸手向如意抓去。她是存心獲奪如意,出手快逾電閃。
謝靈早防到這著,疾把如意一收,手上短劍倏舉,一式孔雀開屏,將身子護住。人已在銀光電閃中,旁移五尺,仗劍沉聲道:“師叔請放尊重些。”
宮裝麗人暗察她的劍勢,施用的頗似祖傳“護法三劍式”,心中微懍,怔了怔道:“師叔要考量考量你,有沒有能耐保有如意信符。”
謝靈冷冷道:“先師既將如意信符傳我,自然得傳我護法三劍式。”
宮裝麗人一指山後道:“宮主可是葬在山後?”
謝靈點頭道:“正是。”
宮裝麗人道:“快領我去瞧瞧。”
謝靈耳聽四周喊殺之聲,徐徐道:“宮中有事端,改天再瞧吧。”
宮裝麗人舉步前行,堅持道:“我哪有許多時間等待,今天非瞧瞧不可。”
謝靈也不阻攔,徐徐地跟在她身後道:“師叔夤夜來此,究竟是為了何事?”
宮裝麗人冷冷道:“江湖傳言你師父乃是詐死,本座務要查個水落石出。”
謝靈嬌笑道:“師叔對江湖傳言,好像十分信賴,但依侄女看來,件件都是無中生有。”
宮裝麗人冷哼一聲道:任你口舌生蓮,本座今晚要看個究竟。”
謝靈心中暗暗著急,表面仍不動聲色地隨在她身後。
驀地裡,黑影中一聲嬌喝,一排閃出四個青衣背劍的女郎,嬌喝道:“來人是誰,還不與我站住。”
宮裝麗人看了一眼,冷冷笑道:“生前隨待左右,死後看守墳墓,真是難得啊。”
來者正是梅蘭竹菊四婢,一見宮裝麗人來到,一齊躬身行禮道:“婢子參見白姑娘。”
宮裝麗人揮手道:“不用多禮,快領我去宮主的陵墓。”
冬梅抗聲答道:“請恕婢子不能從命。”
宮裝麗人把臉一沉道:“賤婢,你也敢來違拗我命?”
冬梅斂容道:“婢子只知道服從宮主令諭。”
宮裝麗人冷冷道:“老宮主已死,浣月門中俱應聽我之命。”
冬梅等四婢各抱長劍,神色莊嚴,仍由冬梅答話道:“婢子雖系下人,已蒙祖師慈悲,列入本派門牆,自應唯宮主之命是從,還望白姑娘見諒。”
宮裝麗人氣極而笑,格格一陣狂笑道:“照此說來,你們大概還要與我動手。”
冬梅肅容道:“如若姑娘強行闖鬥,說不得婢子們只有得罪。”
宮裝麗人冷冷哼了一聲道:“憑你們也配與本座動手?”扭臉高聲道:“與我拿下。”
但聽一聲大吼,暗影中驀地跳出一位手持雙叉的大漢,直向四婢衝去,左掌鐵戰一舉,直取冬梅,右手鐵戰橫掃千軍,劈向了秋菊。
冬梅認得此人,乃是有名的莽漢鐵叉吳剛,當下一聲冷笑,閃身避開迎面攻來的鐵戰,跟著劍訣一領,長劍已快逾電閃的攻出。
吳剛雙叉原是虛招,腕上一凝功,雙叉化作一道烏光,猛向攻來的長劍迎去,他素以臂力見稱,意欲以雄猛的內力,一舉將對方兵刃砸飛。
詎料,劍光一閃,冬梅的劍勢已收,跟著劍氣森森,身後已湧來一片劍影。
吳剛大吼一聲,雙叉齊舉,橫掃而出,但見劍光連閃,湧來的劍影忽斂,兩支長劍已悄沒聲地向肋下攻來。
吳剛粗中有細,已知遇上勁敵,趕緊潛沉真氣,一個旋身,急挪五尺。
可是,四婢的合擊之術,縝密無比,招式一經展開,但見漫天劍影縱橫,一波一波地湧了上來,已不容他喘息余地。
吳剛又急又怒,雙叉輪動如飛,不住地遮攔截砸,怒吼如雷。
宮裝麗人見吳剛一上來便即受製,臉上的神色十分難看,秀眉四下一掃,自己所帶之人竟沒有跟來,心中不由暗暗著惱,她雖驕狂任性,可並不是毫無心機之人,心知必有變故,是以隱忍不發。
雙方默然相對有一盞茶時刻,但聽一陣衣袂飄風聲起,虎面鐵膽司徒傷、河西老叟趙九齡雙雙飄落在宮裝麗人身前,躬身稟道:“宮內俱已搜查過了,並無楊無缺的蹤影。”
宮裝麗人冷冷道:“不用再搜了,本座已然察知那小子藏身之所。”
司徒傷又一躬身道:“莫非在墓陵之內?”
宮裝麗人且不答理他的話,仰著臉道:“東魔來了嗎?”
司徒傷躬身道:“早已來到,現在宮外候命。”
宮裝麗人冷笑道:“本座限他三日內將事辦好,但竟膽敢不聽令符,想是不要命了。”
司徒傷不便插言,深打一躬,退到一旁。
宮裝麗人抬頭看了看雙叉吳剛,面現不耐之容,冷冷道:“你二人過去把那混小子換下來。”
司徒傷與趙九齡同時答應了一聲,雙雙躍出,徑奔鬥場。
突地,暗影中一聲嬌喝,二點烏光分向二人襲來。司徒傷朗笑一聲,舉袖一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