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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蹤劍影》第37章 寺前會敵
  南雲天見狀,起身稽首:“老禪師請坐。”

  白眉和尚合十道:“施主不必客氣。”

  複又面對楊無缺徐徐言道:“老衲想向小施主打聽一個人。”

  楊無缺斂容道:“老禪師打聽什麽人?在下知無不言。”

  白眉和尚低宣了一聲佛號道:“就是那位有劍神之譽的楊三空楊大俠。”

  楊無缺全身一震,起身肅然道:“那是先父。”

  白眉和尚點頭道:“如此說來,老衲的眼並未昏花。”

  南雲天插言問道:“老禪師認得楊大俠?”

  白眉和尚喟歎一聲道:“神交已久……”略頓一頓又道:“適才見這位小施主的面龐酷似楊大俠,是以冒問一聲,想不到果是他的後人。”

  楊無缺躬身道:“原來老禪師乃是先父的好友,請恕晚輩不知之罪。”

  白眉和尚微微頷首道:“不用客氣。”目光轉向南雲天一瞥,複又道:“二位是從飛翎堡來的?”

  南雲天詫異道:“老禪師從何得知?”

  白眉和尚笑了笑道:“似此窮鄉僻壤,如不是從飛翎堡來,怎會無故來到這裡?”

  楊無缺暗暗點頭,忖道:“看來他表面雖是修為,暗中並未與江湖人物斷絕來往。”

  白眉和尚似已覺察他的心意,喟然歎道:“老衲身入空門,原該六根清淨,不應牽涉江湖血腥之事,但近日來往的江湖人,常來本寺借宿,有時竟至身不由主……”

  南雲天突然插言道:“老禪師的法諱如何稱呼?”

  白眉和尚口宣佛號道:“老衲乃是野孤禪,如若施主必欲稱呼,那就以長眉為號吧。”

  南雲天江湖閱歷雖豐,卻想不出禪門中有這麽一位人物。心知他是推托之詞,但勢又不便再追問。

  白眉和尚望了望窗外天色道:“老衲不留二位了,若趁此刻起程,前面還能趕上宿處。”

  楊無缺面現難色道:“敝師伯傷勢未痊愈,意欲留一宿再走,務請老禪師方便。”

  白眉和尚歎道:“出家人原應與人方便,只是留下兩位確有許多不便,兩位還是早點上路吧。”

  南雲天立起身來道:“缺兒,咱們走吧,倘若因為咱們留宿在此,為老禪師招來麻煩,那可是罪孽深重了。”

  楊無缺遲疑道:“師伯的傷勢……”

  南雲天朗聲笑道:“只要不與人動手,走幾天路還難不著師伯。”言罷大步行出客房。

  楊無缺朝白眉和尚拱手道:“謝老禪款待,晚輩告辭。”

  白眉和尚深長一歎,又暗自搖了搖頭。

  楊無缺大步追上南雲天道:“老禪師或有難言之隱,咱們倒也不能怪他。”

  南雲天道:“這寺離飛翎堡甚近,留此療傷原就不妥,此刻起程,還可趕出三五十裡。”

  兩人堪堪行出寺門,一乘彩輿已飛奔至寺前停下。楊無缺以為是進香來的女眷,是以並未在意,南雲天卻是暗暗吃驚,因這乘彩輿來得十分蹊蹺,護侍彩輿兩旁的,竟是聲名極其響亮的一方雄主,趙九齡和司徒傷。今既隨侍彩輿之側,乘坐彩輿之人,地位之尊可想而知。

  趙九齡瞥見楊無缺,似是大出意外,愕然一驚道:“咦!這小子竟還活著?”

  楊無缺與他見過數面,自然也認識,可不知他說話是指的什麽。冷笑一聲,昂頭挺胸,大步前行。

  南雲天內傷未複,自然不願多事,隻作不見,低頭疾行。

  突地,

司徒傷一聲震喝道:“站住。”  楊無缺霍地回過頭來,雙目神光炯炯,逼視著司徒傷道:“在下之事已了,你喚我則甚?”

  司徒傷哼了一聲道:“兄弟現在代副盟主傳令,著你即速回飛翎堡。”

  楊無缺冷冷道:“在下無門無派,沒有聽命天下盟的必要,免了吧。”

  司徒傷把臉一沉道:“不論有無門派,你是非去不可。”

  楊無缺搖頭道:“轉告南宮前輩,在下不能應命。”

  他知飛翎堡情形十分複雜,司徒傷所傳之命,決非南宮凌雲本人的意思,是以一口回絕。

  司徒傷突然面對南雲天道:“昆侖派乃是加盟門派,道兄怎能違拗天下盟之命,該當何罪?”

  南雲天道:“楊無缺已經不是昆侖派的弟子了,去與不去,他自已有權決定,老朽不能強迫他前去。”

  司徒傷冷冷道:“他的事暫且不談,道兄擅殺九天閣使者,那是眼裡已沒有九天閣了?”

  南雲天聞言隻覺一股忿怒之氣,直湧上來,濃眉一揚,厲聲道:“貧道正要請教司徒兄,我乃一派長老,縱有不是之處,應依照盟規處治,不當用此卑汙手段,將我暗中解送飛翎堡。”

  趙九齡哼了一聲,霍地從腰間把旱煙袋撤出。

  楊無缺挺身擋在南雲天身前道:“二位果要見個真章,在下奉陪。”

  他知眼下情勢決難善了,唯恐師伯動手牽動內傷,是以搶在前面。

  突然彩輿之內,傳出一個清冷的聲音道:“二位使者暫退,待我來問他。”

  趙九齡與司徒傷聆聽之下,雙雙兩下一閃,垂手侍立一旁。

  清冷聲音徐徐問道:“楊無缺,解送南雲天的使者可是你殺的?”

  楊無缺大聲道:“是又怎樣?”

  清聲音突轉柔和道:“你很有骨氣,但我知不是你殺的。”

  楊無缺頗為不耐道:“我已說過是我殺的,不用再問了。”

  南雲天倏然插言道:“輿內是哪位高人?”

  清冷聲音哼了一聲道:“你不配問。”

  南雲天在江湖之上,地位僅稍次於掌門人,聞言仰面打個哈哈道:“閣下未免太以狂妄,即令是肖盟主親來,也不致於對老夫如此無禮。”

  清冷聲音語調突轉嚴厲,沉喝道:“汝等擅殺本盟使者,已是罪在不赦,今又對本座如此不敬,那是死定了。”

  南雲天長劍撥出鞘道:“一個人早晚免不了一死,生死之事,老夫並沒把它放在心上。尊駕妄自尊大,定然是懷有驚人藝業,老夫何幸,得會高人。”

  司徒傷冷笑道:“憑你哪配與副盟主動手。”

  大步行出,擋住南雲天的去路。

  楊無缺滿腔怒火,一衝而上,長劍一震,直襲司徒傷胸前。

  司徒傷冷哼一聲,揮手一掌向來劍劈去。他功力深厚,掌力極強,一股暗勁直撞了過去。

  楊無缺心掛師伯傷勢,旨在速戰速決,手腕凝功,長劍揮處,撒出一片光幕,將暗勁卸去,腳下一抬步,長劍原式不動,仍然指向對方前胸,

  司徒傷暗中一驚,踏步挪身,往旁一閃,詎料,楊無缺腳踩七星,身軀微轉,劍勢仍在對方前胸顫抖,司徒傷再度挪身,連換了兩個方位,竟仍沒有擺脫這一招。

  楊無缺突然把劍一撤,冷冷道:“此時我若殺了你,心中定然不服,快撤出兵刃再戰。”

  司徒傷一念輕敵,驚出一身冷汗,哪敢托大,急從腰問撤出兵刃,竟是一支粗如兒臂的判官筆。

  楊無缺腳踏子午,劍如朝天一柱香,左手劍決,虛搭在右手之上,滿面莊容,注視著劍尖。

  司徒傷判官筆一順,挪步正待進攻,忽見這個架式,不由一怔。隻覺對方這個架式,玄奧莫測,似乎從任何角度進攻,都有遭受凌厲反擊的可能。心中於是大為驚懼,就勢往斜裡移動。

  南雲天原屬劍術名家,見了這個架式,心中亦覺大為驚異,暗暗忖道:“果是士別三日,便須刮目相看,看來缺兒似已盡得劍道神髓。”

  司徒傷橫舉判官筆,繞著楊無缺,足足走了三匝,額上汗珠涔涔而下。

  驀地,楊無缺大喝一聲,舉劍向司徒傷攻去,但見劍芒連閃,一陣急如繁星的金鐵交鳴之聲過處,人影倏分。

  楊無缺氣定神閑,抱劍屹立。司徒傷面容慘厲,汗水淋漓,臂膀之上鮮血泉湧。

  趙九齡既驚且怒,橫著旱煙杆,急步趨前。

  彩輿之內突又傳出那清冷的聲音道:“趙使者請退下,他用的是`四象劍訣'的劍法,待我來破他。”

  趙九齡有自知之明,知道司徒傷無能破解,自己也同樣的不行,一聽彩輿中人著他退下,立即撤身回到原地。

  彩輿中人極其柔和地對楊無缺道:“你的劍法跟誰學的?”

  楊無缺冷冷道:“劍招乃是先父所創,當然出自家傳,這還用問嗎?”

  彩輿中人語調轉冷,一字一字地道:“本座若然動手,你就沒有命了。 ”

  楊無缺深知眼下情勢險惡,彩輿中人既出大言,必有實學,心念一轉之下,高聲說道:“刀劍無眼,既經動手相搏,死傷自是難免,在未動手之前,在下有一事相求。”

  彩輿中人道:“如若不是過份之求,本座可以答應。”

  楊無缺道:“我二師伯身負內傷,讓他先行離開此地。”

  彩輿中人格格笑道:“他乃招魂令牌下追捕之人,本不能輕易縱放,可是本座仍然破例答應你了。”

  楊無缺道:“如此在下便可放手和你一拚了。”

  他雖是一番好意,但卻大大損傷了南雲天的自尊心,濃眉一揚,厲聲道:“缺兒,你把師伯看成什麽樣人了?死生有命。師伯豈是貪生怕死之人。”

  楊無缺大為惶恐道:“師伯,你……”

  南雲天仰天一陣狂笑道:“師伯闖蕩江湖數十年,從來就沒把生死二字放在心上,難為你一片好心了。”

  楊無缺此刻才恍然大悟,此舉實是弄巧反拙,要知武林中人大多輕生重義,南雲天成名多年,豈肯在此種情勢下,苟全性命,聽出師伯言語中頗有責怪之意,心中大是不安。

  彩輿中人突又開言道:“本座言出必踐,答應之事絕不後悔,他走與不走都是一樣,你放心好了。”

  楊無缺心中掠起一股悲憤之氣,厲聲道:“閑話少說,在下恕難久等。”

  就在這時,寺內突然飄出一陣琴聲,其聲悠揚飄忽,回揚空中,就是不諳音律之人,亦感渾身舒泰,如沐春風,場中劍拔弩張之勢,竟為之一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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