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方毅發現自己還是被牢牢綁在那張病床上，就連姿勢都沒有變化。

　　他卻沒來由的心安了不少。

　　這樣也好，沒事就好，安全就好……

　　他閉上眼睛，卻無法入睡，孫菲的音容笑貌浮現在腦海，李方毅內心痛苦無比，尤其是想到她受傷住院，更是自責不已。

　　可他心底居然有一絲愉悅。

　　不用再看到她了，這不也挺好?

　　要是她傷的重一點，豈不是有一段時間見不到她?

　　李方毅瞪大眼睛，思緒飄飛。

　　突然，他渾身一顫。

　　遠處遙遙傳來聲響，李方毅心臟瞬間跳到嗓子眼。

　　他身體緊繃，奮力扭動脖子，想看清遠處的黑暗。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除了脖子被箍的生疼，沒有半點回報。

　　他斜著眼睛，有些絕望。

　　砰——

　　玻璃瓶碎裂的聲音清晰無比，安靜的落針可聞的空間甚至能聽到玻璃碎渣濺在器械上的聲音。

　　唔！唔——

　　鋒利的玻璃渣劃過他的臉頰，被捂住嘴巴的他只能含糊不清的呻吟出聲。

　　嚓——嚓——

　　踩在玻璃渣上的腳步聲在李方毅聽來就是死神的催命之音，越來越近，他不知道來的是什麽，而正是因為不知道，他內心才愈發不安。

　　黑暗中，人影的輪廓逐漸清晰。

　　李方毅把呼吸聲降到最低。

　　迷離的幽光下，披頭散發的孫菲出現在李方毅床前。

　　嗯?嗯——唔——

　　驚恐的尖叫被堵在喉間，他奮力掙扎，盡管無法掙脫皮帶的球服，可力度之大連病床都搖晃不休。

　　“咯咯咯……”

　　孫菲捂嘴輕笑:

　　這種地方居然有個精神病人?看樣子病的不輕啊，又開始發瘋了……

　　欸?有點面熟啊?

　　李方毅眼球暴突，看著孫菲的臉湊近。

　　垂落的長發似乎擋住她的視線，她一手輕輕撥開，露出血肉模糊，青筋蠕動的右側臉頰。

　　冷汗瞬間浸透後背，李方毅的牙齒開始打顫，全身止不住的發抖。

　　喲?這不是李方毅麽?怎麽這麽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雖然心中對此嘲笑不已，可她還是尋找著皮帶的開扣。

　　圍著病床轉了幾圈，她沒有發現任何皮帶相連的接頭，似乎它是從病床上長出來的一樣。

　　輕歎口氣:

　　這可如何是好?

　　我好像記得那邊的房間裡有刀子，要不要去拿來呢?他這樣被綁著不是也挺好?

　　嘿嘿嘿……

　　這不是任我宰割嗎?

　　面無血色的李方毅看著孫菲帶著詭異的笑容離去，心中愈發恐懼，他拚命扭動著身體。

　　依舊徒勞。

　　孫菲哼著小調，腳步輕快。

　　回到滿是標本的房間，她突然一愣:

　　怎麽這麽亂?

　　萬林無所事事的四處尋找，他的脖子上一左一右的掛著兩顆裹滿繃帶的人頭，繃帶泛黃且沾染血跡，散發著一股令人嘔吐的異味。

　　萬林把繃帶拉長，垂到腳邊，邊走邊踢，當作無聊的消遣。

　　他不時回頭張望。

　　遠處的聲響似乎更大了。

　　可他沒有忘記自己要做什麽，雖然到現在也一無所獲。

　　他有些惱了，難道自己就一直這樣像個傻子一樣一直亂晃下去?

　　一腳把面前擋路的病床踹倒，萬林仍不罷休，又把一個鐵櫃子掀翻，

任由各種瓶瓶罐罐滾落一地。　　他一手提起一枚人頭，砸向四散的玻璃瓶。

　　“哈哈哈哈……”

　　毫不掩飾的張狂笑聲向四周擴散，手中人頭揮舞如風，雨點般砸在地上。

　　神色癲狂的萬林突然停下動作，左手似乎用力過大，人頭深深陷入地面，他手臂發力，繃帶拉的筆直。

　　地面猛的傳來一陣強大的吸力，猝不及防的萬林一個趔趄。

　　“呵！有意思……”

　　他放開右手的人頭，雙手握住繃帶，與地面角力。

　　那邊的力量愈發增強，萬林咬緊牙關，將臉憋成醬紫色。

　　雙目充血的他沒有發現那個在空中晃蕩的人頭上，血跡越來越多，最後整顆人頭被血液浸透，血跡甚至沿著繃帶蔓延，穿過萬林的手掌，染向陷入地面的人頭。

　　啵~

　　通紅的人頭高高飛起，萬林控制不住身體，向後退了幾步。

　　隨手拖著繃帶，他看向那個吞噬人頭的小坑。

　　許多蒼白顏色、手指模樣的東西交錯合攏，露出的泥土上，有著蛛網般細密的白色絲線。

　　沒來得及多看幾眼，泥土蠕動，地面重歸平整，一切都被掩埋。

　　有點意思啊……

　　像是發現了有趣的玩具，萬林手指伸長扭曲，鋒利的鐮刀取代了手掌。

　　尖銳的刀刃劃過地面。

　　萬林感到泥土下有著些什麽阻礙著刀刃的軌跡，雖然力度不大，可他不滿足於此。

　　剛才不是很有力嗎?怎麽了?慫了?出來啊，大爺我還沒過癮呢……

　　刀刃劃過泥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雖然萬林清楚自己的確很用力的砍了……

　　有力無處使的感覺讓他憋屈無比。

　　突然，他橫刀一拍，一顆人頭如被精準命中的棒球飛出。

　　風聲襲來，萬林急忙下腰，另一顆人頭橫掃而過。

　　連接兩個人頭的繃帶不知何時已經裂開，它們一擊不成，不做糾纏，向遠處飄去。

　　正愁無處發泄的萬林哪會輕易放過它們?抬腿狂奔。

　　然而，還沒跑出幾米，他一隻腿保持著邁開的姿勢，重重摔在地上。

　　萬林表情扭曲，化為鐮刀的手狠狠扎進大腿。

　　嘶——

　　他倒吸一口涼氣，雖然雙腿又恢復了控制，可是:

　　真的很痛啊……

　　再次埋頭飛奔，速度比之前更甚幾分，哪敢相信身後還有飄灑的血液。

　　白大褂有些破損的李若拙坐在一把缺了條腿的椅子上，這是這個房間唯一還算的上完整的東西，除了醫生。

　　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如垃圾般丟了一地，李若拙就覺得心疼無比。

　　一地的玻璃渣上，只剩一點皮肉還連在一起的人頭兀自抽搐，它的腦中空空蕩蕩，一無所有。

　　李若拙在衣兜內摸索片刻，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布偶，臉上有了笑意。

　　哪怕在辛苦，也不能放棄手術啊……

　　離開搖搖欲墜的椅子，他撿起兩半的人頭，離開房間。

　　我的手術台在哪裡?記得有很多啊，這一時半會怎麽又找不到了呢?

　　哦，這個東西就不用麻醉了吧?

　　要不，物理麻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