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裡昂?”
“是的,先生,我是——”裡昂滿是汙垢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病態的蒼白,他踉蹌著腳步走上前來,雙手緊緊抓住鐵柵欄,肆意戲謔道:“哦~來看看我們這個小警長,還真是年輕啊。這烏黑的頭髮,烏黑的瞳孔,如果要是被鮮血浸染成鮮紅的話,那該是一副多麽令人沉醉的畫卷啊!”
約裡克打起膽子喝道:“裡昂,你這個階下囚,請你對我們的警長大人客氣一點!”
裡昂轉頭看向約裡克,伸出腥長的舌頭舔舐了一番自己的嘴唇,“我記得你,你是跟在格雷斯那個老頭身邊的小不點兒!現在都已經這麽大了嗎?”
“請注意你的言辭,裡昂!”約裡克已經五十大幾的年紀了,裡昂這一副長輩的口吻讓他感覺極為不舒服,於是他拿起警棍狠狠敲了一下鐵柵門,“現在站在你面前的可是新任的警長大人,而且今天是警長上任的第一天,你別自找不痛快!”
裡昂聳了聳肩,“警長?誰都知道在弗洛爾德斯,警長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了。就算是格雷斯那個老家夥把我關在這裡幾十年,我也從沒覺得他了不起過。”
“你這個滾蛋……”
趙括沒理會裡昂的言辭,反倒是仔仔細細地上下打量著他。一頭就算是泥土也掩蓋不住其鮮紅的長發凌亂披落到肩部,十指上尖利的指甲猶如利刃一般銳利,雙眼裡紫紅色的豎瞳像是鮮血浸染,臉頰兩側隱隱約約還能看見三道胡須一樣的花紋。
但這並沒有讓趙括有多意外,讓趙括意外的是,裡昂臉上沒有半點的皺紋,眼神裡也沒有多少疲態,反而是精神十足。
此時裡昂說了幾句對老警長不敬的話語讓約裡克極為惱火,此時他已經全然對裡昂沒有多少懼意,反而是怒氣勃發,正欲張嘴喝罵之時趙括抬起手製止了他。
約裡克極為不忿,狠狠瞪了裡昂一眼。
趙括看著裡昂問道:“你說老警長將你關在這裡一直關了幾十年?”
“如果你口中的老警長是格雷斯那個陰險的小人的話,那麽是的,沒錯。”裡昂戲謔回道。
“嘿嘿嘿,你這個混蛋!你怎敢如此評論格雷斯先生?”
趙括衝著約裡克搖了搖手指頭,示意別再說了。裡昂瞅著這一幕衝著約裡克嗤笑道:“看看,這位警長先生多麽客氣,他對長輩就有應有的禮貌。”
“那麽,看在我對您這麽客氣的份上,您能不能告訴我您永葆青春的秘訣是什麽?”趙括衝著裡昂揶揄道。
裡昂臉上浮現出一絲譏笑,“我就知道,所有的人都會關心這一點,因為他們也想像我一樣!格雷斯將我關在這裡關了這麽久,卻從沒想過要處決我。我知道,因為那個老家夥知道他自己活不了多長的時間了,所以他想要從我這裡得到秘密。但是很遺憾,他到死我也沒有將這個秘密告訴他!”
說到這裡,裡昂癲狂一般哈哈大笑。
趙括就隻靜靜地看著裡昂,並不吭聲。等到裡昂終於笑夠了之後他才開口道:“可是,裡昂,你搞出這麽大的架勢來將我引到這裡來,不就是為了想讓我發現你能夠永葆青春嗎?嗯,我可不是老警長,我現在也還年輕,你這番賣弄在我面前可沒有什麽好效果。或許你可以在五十年後再在我面前嘲諷我也不遲。”
裡昂臉上的笑意猛地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惱怒,他如閃電一般撲在鐵柵欄上,弄出的巨大響聲在空曠的監獄裡放肆回響。
“你真以為你能活到五十年後?你這隻可憐的小可憐蟲。”他咬牙切齒道。
“別這麽看著我,裡昂。你再怎麽也不能從我的臉上剮下一片肉來。”趙括看著距離自己只有兩三厘米的裡昂那張滿是汙垢的臉輕聲道:“還有,人總是要懷揣希望的不是嗎?若是我真活到了五十年後呢?”
“這些話當你說出口之後就成了大話,你知道嗎?”
趙括聳聳肩,他盯著裡昂看了兩眼,忽然笑道:“看得出你在這裡很無聊,要不要加入二十三區?”
這話剛出口,約裡克就震驚地看著趙括,欲言又止。
裡昂冷哼了一聲,他勾起揶揄的笑意回道:“在眾多的警長之中,你也稱得上是最為獨特的那一個了。所有人都想要從我這裡知道永葆青春的秘密,就只有你想將我收入麾下,就連格雷斯那個老頭也沒有這麽想過。”
“那麽你的答案呢?裡昂先生?”
“當然是不可能,這還用想嗎?想要我做你們二十三區的走狗,這對我而言是一種侮辱!這就好比將我的尊嚴狠狠地在腳下踐踏,混合著肮髒的泥土與烏黑的鮮血。阿爾瓦納人向往自由,但更不會放棄自己的尊嚴!”
趙括略顯失望,“既然這樣的話,那就真是可惜了,如今二十三區的人手確實是匱乏得厲害。”
說著趙括又衝著裡昂笑了笑,“那麽祝你好運先生,我沒有太多的時間來與你閑聊,我還得去處理警局的事務。”
“祝你早日被關進這裡,到時候我會好好招待你的……”
緩緩走出監獄,在關上那扇鐵門之後,約裡克終於忍不住問道:“警長先生,難道你真想將那個殺人狂魔收入麾下?恕我直言,他確實是實力強大,但……”
趙括回道:“當然不是,就算是他答應了我難道也敢打開他的籠子不成?這種人還是關在監獄裡比較讓人安心。”
“那您為什麽?”
趙括如同看著白癡一般看著他,“我只是想找一個沒有那麽嚴肅的話題,你沒發現他開口閉口就是我會死得很慘讓我心裡有些不痛快嗎?”
約裡克啞然,他發現這個新上任的東方警長確實是與其他警長的差別大多了。
一面往二十三區辦公區走,約裡克一面問道:“那麽警長,接下來我們需要做一些什麽事?”
趙括歎了一口氣,“事情很難辦,現在二十三區就是一個空殼子,它不會讓弗洛爾德斯的罪犯生有畏懼之心,所以,我們需要人手,以及實力。”
“聽沃倫說,您準備招募一批變異者做為警員?”
趙括忽然轉頭看著約裡克,意味不明地笑道:“看樣子你的消息在二十三區裡很靈通?”
約裡克連忙回道:“請原諒我的越俎代庖……”
趙括伸手打斷了約裡克的話,“不用這麽緊張,約裡克,我沒有任何要怪罪你的意思。你是財政部的部長,讓你提前知道這些消息是理所應當的,否則如果新警員上任之後卻沒有足夠的錢來付他們的稿酬才是天大的笑話。”
“是是是……”約裡克悻悻點了點頭,又問道:“那麽這件事……需不需要我找一下上頭的人?我雖然只是一個財政部的部長,但是我跟上頭打了很多年的交道。”
“沒有這個必要,你做好你的本分工作就好了。”趙括回道:“我在辦公室裡跟上頭聯系過了,那個狡猾的獄警總局的人事部長說在明後兩天會安排一批儲備人員來二十三區應聘,到時候或許需要你來接待一下。”
“這是我的榮幸,先生。”約裡克忽然皺著眉頭,“可為什麽是來二十三區應聘?按理來說,不是應該我們去其他地方招聘嗎?”
“這就是我為什麽用‘狡猾’這個詞來形容他的原因了。”趙括哼哼一聲,“如果我們去招聘的話,或許會將一些實力強大而且頭腦發熱的變異者給拐走,如果是他自己親自安排的話,就能徹底避免這個問題。”
“您是說他給我們安排的人都是一些在戰鬥方面沒有任何用處的變異者?例如只會從嘴裡吐出一個氣球?”
“極其顯然。”
“可是這樣的話……”
“這不是你應該操心的事情,約裡克。你應該操心的是如何從上頭的財政部門給我們二十三區討要到最豐厚的酬勞。”
約裡克點了點頭,“您放心,我會努力爭取的。”
回到辦公區,天色已經微暮了,辦公區裡所有人都看著走進來的趙括與約裡克兩人。
趙括有些納悶,約裡克解釋道:“這個時候已經是下班的點了,而平常早在這之前這些人就已經回家了,現在他們或許是在等你的命令。 ”
“你看吧,我就說殺了豪斯是我進二十三區到現在以來最明智的決定。”趙括低聲調侃了一句之後拍了拍手,“所有人,以後上下班沒有必要征求我的意見,但是我唯一的規矩就是,必須準時準點,知道了嗎?”
辦公區響起了一片附和聲,隨後他們陸陸續續走出了警局。
這些人一走,二十三區就顯得愈加冷清起來,就只有一盞台燈還在亮著,轉眼看去,就見那張桌子邊上坐著沃倫。
“沃倫,你還不離開嗎?”約裡克問道。
沃倫沒抬頭,仍然在椅子上坐著,而他的辦公桌上則是堆積著一大疊紙張,“我今晚不走了,我可以留下來執勤。”
約裡克低聲嘀咕道:“沃倫自打從您的辦公室裡出來之後就變成了這麽一副模樣,從來沒有停下來過。我發誓,我們二十三區現在根本不需要這麽多的紙,他難道想把我們這裡變成一個紙廠嗎?”
“隨他去吧。”趙括知道沃倫在做什麽,笑道:“你也早些回家睡覺吧。”
約裡克點了點頭,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轉頭又納悶地看了沃倫一眼,這才走出了門。
趙括提醒了沃倫一句欲速則不達之後走進了警長辦公室,在椅子上躺下之後他轉頭看著窗外。
弗洛爾德斯的夜晚燈火通明,酒館與舞會傳來的嘈雜聲讓弗洛爾德斯徹夜不眠。
又響起了槍聲與叫罵聲,又傳來了玻璃碎裂的乒乓響聲。
趙括眯上了眼睛。
這是他來弗洛爾德斯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