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號稱大唐水路之源,四通八達,即便是初夏透著冷風的清晨,也已是車水馬龍,熱鬧非凡。
榮華樓,全揚州最大最有名的淮揚肴館。此刻,大廳雅座裡,一個年輕書生和一個靚麗少女正對著眼前的華美佳肴胡吃海喝,白袍書生的袍子上沾滿了油水湯汁,環兒這樣的美少女也是滿嘴油花,一邊吃,一邊還嘟囔著問:“小白,你可太有錢了,咱們一頓早餐而已,吃這麽好!”
李太白從嘴裡吐出塊骨頭,舔了舔嘴唇,道:“你懂什麽,既來了揚州,這淮揚菜可是不能不吃,這榮華樓十絕號稱天下傾,咱們才吃了一半,算什麽吃的好?”說著,李太白大手一揮,招呼到:“小二!再來一套揚州三絕,一份清燉蟹粉獅子頭,一份梁溪脆鱔!哦,對了,再加兩壺嶺南靈谿!”“好嘞,小官人稍等!”小二平時看人看多了,卻也是頭一次看見這樣的富家公子,穿的一身白麻粗布的,出手卻又這般闊綽。
兩人一直吃到午間,大廳裡漸漸熙攘起來。
“喂,小白,你可真能吃……嗝……咱……咱們一會住哪?”環兒慢慢的揉著自己的小肚皮,有氣無力的盯著眼前一大桌剩菜殘羹,不時地打個飽嗝。
“住?當然是回小舟上。”李太白慢慢品著一壺酒,悠悠道。“住……舟上?住舟上!?你這麽有錢!咱們怎麽不去店!?”環兒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道。
“錢?你沒看見嗎?錢都在這了。”李太白指了指餐桌,又舉了舉手裡的酒杯。
少女盯著他愣了一會兒,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她的小腦瓜怎麽也想不明白,世上竟有這樣的人?為了一頓酒飯竟花光了身上盤纏?
李太白看著她的神情,忽的咧嘴一笑:“小丫頭,你要學的還很多!這叫“千金散盡還複來”懂不懂?”
少女忽的似是明白了什麽,猛然跳起來掐住李太白的脖子:“混蛋!你說!你是不是把我的盤纏也花完了!!”
“你不是也吃了嗎……誒,誒,姑奶奶,大小姐!別掐了,要死人啦!”全廳的人都看著這倆活寶,頗為有趣。
“不知這位可是李太白李兄?”忽聽得旁邊一人恭敬詢問。
“嗯?正是,正是!兄,兄台快救我一救!”李太白憋紅了臉,“誒,誒,我的大小姐,別掐啦,有人看著呐!”
“看個屁,老娘今天要殺了你!”環兒咬牙切齒道。
“李兄,在下此番其實是想請賢伉儷去鄙居一聚,不知李兄可否賞臉啊?”那人合上折扇緩緩走近,是個年輕公子哥兒。
“去,去!”李太白使勁拍了拍身前揪著衣襟的小手,“快,快放手!人家邀請我們去住大院兒呢!”
環兒看見四周的人都盯著自己,忽的羞紅了臉,一小步一小步的挪到邊上,低了頭,再不言語。
李太白整了整衣袍,看著眼前錦衣玉冠的公子哥,淡淡問道:“閣下識得我?”
“青蓮劍俠李太白之名,誰人不知,誰人不識啊?”公子哥拱手一禮,笑吟吟道:“在下薛俊,平生最愛交朋友,不知李兄可否賞臉啊?”一旁眾人驀地一驚,青蓮劍俠李太白,小鍾徽薛俊,這可都是當世最頂尖的的少年俊傑!
“好說好說,不過那《天問九歎》我可不會讓給你!”李太白把手一攤,一臉無奈。
“好說好說,在下也舍不得把那陸離劍拱手讓給李兄。”薛俊也笑嘻嘻的把手一攤。
“哈哈哈,好,你對我胃口,算我朋友!”李太白哈哈一笑,似是開心極了。
他二人開心了,旁邊的人卻不忿了,縱是你二人在如何俠名遠揚,那屈平遺藏又豈是你二人三言兩語就定了歸屬的?現在天下武林都盯著那屈平遺墓,你幾個出點名氣的小輩就妄想聚而有之?
當即便有一隊人馬站了起來,盡是五大三粗,肌肉虯結的大漢,為首一個漢子把手裡杯子一甩,聲出如雷:“你兩個小子可識得俺們?”
李太白略一抬頭,又轉過去拿起酒杯,笑著問環兒:“這世上竟有人瞧酒不起,你說奇不奇怪?”
環兒此刻被大漢吼的有點發愣,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那大漢驀地大怒“你奶奶個熊!”大吼一聲,抄起紅木板凳猛地砸向李太白,環兒驚叫出聲,蒙著眼睛不敢看。
可預想中李太白血流滿面的場景並未出現,那板凳在半空竟像是被什麽截住一般落不下來。偷偷把手指叉開一條縫,卻看見那年輕書生笑眯眯的盯著自己:“喂,大小姐,平時不是挺能打的嗎?怎麽現在膽子恁的小?”
環兒把手放下來正待要問,卻見李太白把頂住板凳的劍柄往前輕輕一送,那板凳當即倒轉回去打在那大漢臉上,直砸的從中斷開,那大漢哪料的這小輩有這種巧勁,當即被砸的眼冒金星,站立不住。
一旁大漢見大哥被打,頓時大怒,就要衝上前去。卻見薛俊把手一攔,悠悠道:“各位好漢還是給我薛某人一個面子,今日早些回去歇息為好,免得既傷了和氣,也壞了魯東十三好漢的名聲。”
眾人一愣,正欲一手扔開這個弱不禁風的和事佬,卻見為首那老大把手一揚,忿忿道:“二位少俠果然好武藝,今日是我魯東十三俠莽撞了,咱們日後有緣再會。”說著扭頭領著眾漢子向外走去。
李太白搖頭笑了笑,附身撿起大漢摔落的酒杯,拿起袖子小心的擦了擦,放在了一邊。
“李兄果然性情中人,這耗費魄元複原酒杯裂縫這氣度小弟我可是佩服的緊呐!”
“呵,“三杯通大道,一醉解千愁”怎能不珍惜啊?”李太白靜靜的坐在那,又慢慢拿起酒壺斟酒,嘴裡悠悠的哼著一首小調,小調輕快,可哼出來卻讓人有些感傷。
環兒忽然感到眼前這人變得有些陌生,她眼裡忽的有點酸,莫名的就想流下淚來。
“那今日舞龍府,小弟就恭候賢伉儷了。”
環兒這才反應過來這薛俊似乎誤會了什麽,忽地羞紅了臉,正欲辯解,又瞟見那書生的落寞身影,環兒忽然就不開心了,悶悶在邊上不說話,初次見他也是這樣,那混帳書生,到底有什麽煩心事?
待的薛俊離開,李太白忽然把手中酒水一飲而盡,扭頭望向一邊環兒:
“走吧。”
“去哪?”
“去看看你夢寐以求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