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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元素創世風暴》23 魔陣迷雲
  距離克拉肯的襲擊,已經過去一周了。諾亞·方舟恢復了往日的欣欣向榮。開學季為這宏偉的魔法學校帶來了無限的熱鬧與生機。老生們談笑風生地趴在報告廳的玻璃天花板上,俯視著下面前來應試的年輕人。

  “我是方舟的學生會主席。翎敏·克拉克。”頎長的魔族少年胸前別著閃閃發光的勳章。雖然他身著正裝禮儀校服,但總讓人覺得吊兒郎當。一句話就算自我介紹了。

  這就是被長安城譽為“和平紀元新星”的魔法天才,魔族人翎敏·克拉克。解禁僅半年就突破到了馭使境界。在方舟進修三年後,更是達到了靈驅境界。放眼整個非神種族的歷史,這種天才都是絕無僅有的。

  克拉克環視矮他一頭的應試者們,擺出一副老大哥的樣子,開始了一年一度的學生會主席恐嚇新人的戲碼。

  “你們應該說,主席好。懂嗎?”克拉克抱胸道。

  隨著稀稀拉拉的“主席好”接二連三地響起,他滿意地點點頭:“首先明確一下,你們將要面臨的,將是全坎多蘭迪最困難的入學測試之一。”克拉克皮笑肉不笑,“但由於臨時大改,所以現在應該可以把上一句話中的‘之一’給去掉了。今年入學測試的難度,提升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說完,他開始欣賞年輕小朋友們臉上的驚恐。嚇唬這些剛解禁的愣頭青實乃人生一大快事也。

  “測試名為元素魔陣。裡面有迷宮,猛獸,不怎麽友好的魔法生物,以及不定期的自然災害,難度保證變態。你們可以選擇攜帶兵器,攜兵器進入的應試者會接受標記鐫刻。這種標記只有魔陣內的猛獸可以看到,會更容易吸引肉食動物。測試時間一個月,你們很不幸攤上了大月三十一天。三十一天后若你們還活在魔陣裡或者已經破陣成功逃出來了,那麽就算通關。可即便是我,當年也是差了一點,沒能破解完魔陣最後的關卡啊。知道我吧?和平紀元的新星,長安城街坊都知道,大名鼎鼎嘞。聽過嗎?”

  下面的應試者擺出了茫然的表情。

  克拉克撇撇嘴:“這屆新來的真是沒見識啊。”

  趴在玻璃天花板上的老生們開始竊竊私語:“他真的差一點破解了迷宮嗎?”

  “這你也信?當年他是在火元素焦地迷宮裡瞎貓碰到死耗子找到了一塊陰涼的地方苟了三十天,出來的時候早就半死不活了,屁都沒破解開。”

  克拉克反應十分迅捷地在天花板上布下了噤聲咒,以至於老生的竊竊私語一概傳不下來。

  “呃,如果死在裡面怎麽辦·····我的意思是,不會有這個可能,對吧?”年輕的應試者中傳出一聲疑問。

  眾人轉頭看去,那是一位身材臃腫的精靈族。

  “喲,精靈族出現在長安?還有兩個嘞。稀奇。不過你倒提醒我了。”克拉克一拍腦袋,“請大家翻開那本應試手冊。這本手冊將會在元素魔陣內幫到你們,打開最後一頁,並在那份契約上簽字畫押。謝謝配合。”

  報告廳中齊刷刷響起翻書的聲音。

  “本人已明確元素魔陣的危險並自願承擔一切受傷和死亡的後果。”應試者中細瘦的魔族男孩將協議的唯一一句話大聲念了出來。他語調中的慌亂已經十分明顯。

  克拉克愉悅地說:“朋友們,你們不用怕。據我所知,方舟會給犧牲者一筆不錯的撫恤金,棺材都可以買滑蓋的——如果找得到完整屍體的話。畢竟滑蓋的比翻蓋的高大上一些。

而且墓碑可以免費漆金,提供各種DIY選擇,想在上面寫什麽都可以,長安城下面有一條龍服務,保證你走的很體面。”  話畢,他開心地摘下胸前的徽章,攤在手上。

  一片嘩然的年輕人們此刻安靜了下來,他們打量著那枚徽章。圓形金屬片雕刻精細,中央金鑄的大船圖案儼然舉翼。特殊的雕文無聲地告訴大家持有者學生會主席的身份。

  “那我們開始吧。”

  克拉克按動金色方舟,雕文旋轉。

  報告廳中的重力開始變輕,年輕人們感到自己的身體輕如鴻毛。人群中只有愛羅特一直定定地站著。

  馬上,勳章釋放出一股怪異的力場,將所有人迅速籠罩,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空氣靜得可怕。它膨脹到極限後又在瞬息間收攏。重力也在此刻恢復了正常。

  “歡迎來到元素魔陣。”克拉克笑道。

  人們此刻猶如置身深井。報告廳變成了一間管狀密室。遙不可及的蒼穹在千百米高的露天四壁之上傾灑著白晝的光芒。

  四扇大門分別嵌入四周的白牆。簡潔的元素標志鐫刻在潔白的門面上。

  克拉克將徽章別回胸前,笑容愈加燦爛:“現在想放棄可以將手冊的最後一頁撕毀。如果選擇冒著風險進入考試,我和方舟者白晝乾教授將在三十一天后恭候各位。”話音剛落,他消失在原地。

  做抉擇時,時間流逝的很快。晴空愣了會兒神,恍然間發現身邊的人大多數要麽撕毀手冊,就地蒸發,要麽擇門而入了。四周只剩下紫依,愛羅特,和剛剛那個在人群中大聲讀出要命契約的魔族男生。

  “嗨······”那個魔族男生觸到了晴空的目光,有些別扭地道,“我不確定到底要不要進去,我們家只有我一個兒子。”

  晴空十分凝重地點點頭:“我也是,生命誠可貴。”

  紫依將手冊揣在兜裡:“正因為是獨生子,才要爭口氣啊。我老爹始終覺得我什麽也乾不了。我今天就一定要證明給他看!索羅那多,全坎多蘭迪最難的招生考試我們也可以拿下!”

  晴空再次點點頭:“塞西爾,你說的不錯。我決定了,我要進去!”

  魔族男生的表情變得驚奇:“慢著,你是妖族人,還姓塞西爾?你又姓索羅那多?”,隨後恭敬地轉向愛羅特,“哇哦,你們原來是皇室!幸會幸會!”

  一直不語的精靈胖子此刻站出來:“不,我是平民。”見魔族男生眼裡對自己的崇敬十分迅速地消失了,他不滿道:“喂,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

  諾亞·方舟的校長此刻正在細數著來信。此屆前來應試的人有不少來自各族權貴,信件清一色是來找後門走的。老人通常會一封一封委婉地回絕,但此刻他卻有些心不在焉。

  是因為一個約定。

  一周前的青海湖上,克拉肯像壞孩子手中的玩具般被摧毀的那一刻,他立下過一個不可以違背的契約。按理說獵人協會的會長將要前來觀摩這次的新生入學考試。

  然而他沒有出現。

  “報告校長。”翎敏·克拉克走進辦公室,“我已經完成引導應試者的任務了。順便說一句,您辦公室的新門真好看。”

  鄭博士敲了敲煙鬥:“謝謝誇獎,克拉克同學。我相信你一定在那些年輕人們的心中樹立了很威嚴的形象,希望他們不會被你嚇得不敢進魔陣。”

  翎敏·克拉克嬉皮笑臉道:“校長放心。真正的英才是不會因為區區恐嚇而放棄進入迷宮的機會的。”

  “也許你是對的。”老人點點頭,將所有的來信堆在一旁。煙灰凌亂地灑落在玻璃碟中,塵燼拚湊出山嶽,長河,星空銀漢······仿佛那沾滿煙草味的淺缸裡是一個渺小的宇宙。老人推開椅子站起身。矮小的身板豁然變得高大:“我們去一趟報告廳。”

  推開報告廳素色的雙開門,由光與影交疊鋪成的地形圖靜靜懸浮在偌大的廳堂內。

  整個魔陣被縮小排列出來,一覽無遺。正方形的布局分為四塊異色迷宮,木水火土分別對應密林,冰原,焦地與沙漠。錯綜複雜的路徑向四面八方擴散增生,它們會將應試者引向迷宮的中心亦或致命的危險統統無法得知。這裡四處危機潛伏。

  俊朗的白衣男人站在那光影中央,君臨整個魔陣,如同一尊巨人。見老人來了,他欠身道:“校長好。”

  “晝乾,沒有異常吧?”鄭博士隨口問道。

  白晝乾頓了一下:“魔陣本身大體沒有異常。但今年放棄考試機會的人數似乎比往年翻了五六番。雖說方舟者寧缺毋濫,但如果生源不足,我們可能會面臨很多問題。若是重新招生再舉行一次元素魔陣的測試,很大概率會影響方舟核心能源的預算,那問題會更大。”他的目光投向了正偷偷摸摸溜向門口的克拉克。

  老人回頭幽幽道:“即便身為學生會主席,違紀了也應該被罰洗廁所。你沒意見吧?”

  *

  戰號從蒼穹深處悠然而至,宣布了三十一天倒計時的開始。應試手冊上也顯現出時間來。幾人選擇了先進入木元素魔林,因為據手冊上介紹,這是最簡單的一個迷宮了。

  背後的門和那管狀密室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腦後涼颼颼的,只剩下幾米開外那望不到對岸的萬丈深淵擇人欲噬的黑暗。

  而眼前的景象,看上去也並非人畜無害。密密麻麻的荊棘圍成的巨牆讓開一條通道來。裡面充斥著風的回響,幽遠深邃的碧蔭在其中拋出神秘的邀請。

  晴空咽了口唾沫,開始懷疑自己選擇的正確性。旁邊的幾人看見此情此景也顯得有些畏首畏尾。精靈王子對新認識的魔族少年搭話道:“你叫什麽?”聽那語氣似乎是在互相壯膽。

  “牧霄。”他應道。

  “好,牧霄,愛羅特,塞西爾,我們出發!”說完昂首闊步朝其中走去。

  荊棘的巨牆在身後緩緩閉合。層疊的枝葉下,日光顯得孱弱,地上是虯結的根系與交織的藤蔓。空氣中略微彌漫著濕熱,不遠不近的前方似乎可以聽見流水淌過石床的輕吟。這四周景致與一般的溫帶雨林無二。

  與此同時,手冊那三十天倒計時的數字下方,一行字慢慢地湧出——

  “打破最初的枯燥旅程,去開闊的空地尋找溪流。”

  晴空樂了:“看來這個木元素魔陣真是選對了,在林子裡找一條溪不是簡簡單單嗎?”他立刻對魔陣的難度表示了嗤之以鼻的樂觀態度,並不顧紫依他們嫌棄的眼神,樂顛顛地吹著“所謂大陸最難招生考試真是不過如此”的牛皮,結果樂極生悲地摔了一大跤。王子的雙手沾滿了淤泥,這使他本人安分了不少。紫依很開心落得耳根清淨,開始循著聲音走向溪流的方向。

  若真如晴空所說的一般簡單,那可真是太好了。確實,若是找到了溪流,那麽起碼能解決飲食問題,這對接下來的征程會很有幫助。

  而王子的預言似乎是正確的,一路上平坦無比,別說什麽毒蛇猛獸,連蚊子也沒碰上一隻。沒走一裡格的路程,那水聲就已經近在咫尺了。

  晴空再次擺開了洋洋得意的神色,他已經迫不及待地要用乾淨的溪水洗淨沾滿爛泥的手了。前方不遠處,綠色的藤蔓從高高的枝頭掛下來,化作自然的垂簾,潺潺的悅耳水聲自其後淌出。

  “好了朋友們,我們抓點魚778。”晴空抬手將其撥開。

  然後他沉默了。

  眼前野蔓雜生在枯葉堆積的腐殖質中,流水聲嘩啦啦地響著,卻絲毫不見溪流的影子。這抹景致讓晴空覺得熟悉,他繼續向前。兩三分鍾的光景,便又見到了一處淤泥地中深陷的手印。

  這是剛才摔跤的地方。

  紫依疾步趕上來,瞠目四顧後,咂舌道:“我們走的不是直線嗎······”

  耳畔的溪水聲似乎更加歡快了,叮叮咚咚地發出嘲諷。

  牧霄思索了半刻,提議道:“一定是我們不知不覺走錯了。也許應該在走過的地方做下標記!”

  愛羅特應了一聲,從皮靴的側套重抽出一把匕首一樣的東西。周身約有三寸多長,圓潤彎曲,沒有鋒刃。而尖端卻閃著凌厲的寒光。整把匕首具有生鐵般厚重的黝黑光澤。

  “你帶了兵器,愛新覺羅。”紫依觀摩著匕首,“但進門時你沒有被標記。”

  “這是龍牙,不含金屬,所以沒有被甄別出來。”胖精靈解釋道,爾後反手在樹皮上刻下了一枚叉。龍牙的尖端破開了硬質的棕黃色皮層。散發出馥鬱幽香的樹脂緩緩從兩條線段的叉點溢出。

  大家擠出一絲輕松的表情。於是一行人一路做著標記,朝水聲繼續跋涉。

  森寒的陰翳隨著深入林心而愈加繁茂幽深,它們交疊在頭頂,使四周逐漸黑暗。

  逃出這迷宮的唯一辦法就是根據手冊上的指引找到溪流,晴空思索著。又或者所謂溪流只是一個陷阱,難道根本沒有這玩意兒,耳邊水聲也只是障人耳目的迷霧嗎?

  而當陰鬱的密林再一次變得亮堂的時候,斑駁的日光開始閃爍在地上。周圍的一切都顯得熟悉而恐怖,幾人心照不宣地對望一眼,誰也不敢說出想法。

  直到那些樹乾上交叉的標記再一次顯現在眼前,幾人看見了淤泥上的手印。

  “這!”晴空像是發現了什麽。

  愛羅特的手臂因為不停刻樹乾而變得酸疼,他一臉凝重:“沒錯,我們貌似又回來了。”

  “我很肯定我們走的不是一個圓,沿途也沒觸碰到什麽機關,更沒有看到被做過標記的樹乾,就這麽回來了!。”

  “也許是什麽特殊的障眼法,能在我們難以察覺的情況下走了錯的路。”

  “也有可能是瘴氣,我聽說森林中會有吸入後產生幻覺的瘴氣。”

  晴空打斷討論:“各位!都停一停,你們看這標記!”

  *

  此時此刻,魔陣的另一端,火元素焦地迷宮。

  這裡沒有風。

  乾枯皸裂的地表上彌漫著燥熱稀薄的空氣。土地的裂縫中隱隱能看見紫色火光在閃爍。偶爾有塵化的動物遺骸與已成焦木的枯黑枝乾突兀的出現在亂石間,為這不毛之地更憑添了幾分死氣。盡管陡峭的丘陵地形與滾燙的土石著實讓人難以行路,而在這荒蕪的群嶺間,一位人族黑發少年在一刻不停地向前趕著。

  他手持應試手冊,脖子上戴著一根紅絲編成的項鏈,三枚金色的硬幣懸掛在項鏈上。腰畔懸著一柄包在鞘中的彎刀,背後的皮質行囊似乎十分沉重。少年單薄的短衫盡數濕透,布料貼身勾勒出肌肉清晰的輪廓。即便即便經受著烈火焚身般的炙熱,少年的臉上卻沒有透露出半分的痛苦,他冷冽的神情成了偌大天地間唯一一絲涼意。

  只見他停下腳步,翻開手中的小冊——“在能觸碰到炎陽的地方尋找焦地的鑰匙。”扉頁上如是寫道。少年合上紙頁,抬起頭瞥向遠方。焦黑的土地與低嶺延伸向世界的盡頭,遙遠的天邊能看見一座拔地而起的高峰從群山的海洋中崛起。

  望山跑死馬啊。

  少年擦去額前遮擋視線的汗,是時候補充水分了。他走到一截枯黑腐朽的樹墩旁,從項鏈上摘下一枚金幣投入乾裂的樹洞中。那枚閃光的金屬薄片在漆黑的樹洞裡迅速分解,如同見到日光的水窪一般。當它完全消失後,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應試者,崔恆,你確定使用了三次飲水機會中的一次。那麽請聽題,請問布蘭德元素魔法三大定律分別是?”

  “非神元素不能創造生命,不能復活死靈,不能使人永生。”名為崔恆的少年平靜地回答。

  那男人的聲音似乎很是滿意:“沒錯,諸神所制定的生命法則乃是眾生無可篡改的教條。忤逆這一原則的人會遭到神罰。你答對了。”

  隨著聲音隱去,一泓清泉緩緩從樹洞中流出,崔恆敏捷地用早已準備好的河馬皮水囊接住,那清泉的量堪堪使水囊飽脹。

  崔恆旋緊軟木塞,呼嘯之聲從背後襲來。灼熱的風浪立刻被少年敏銳的感官所捕捉,腰畔彎刀閃電般出鞘,恍若一輪新月。刀背以巧妙的角度將一隻擴散著可怕熱量的火球借力彈開,身旁的枯木遭了殃,乾柴烈火迅速熊熊燃燒起來。火光映亮了崔恆冷峻的側臉,刀身在木頭爆裂的劈啪聲中噝噝冒著輕煙。他回過頭去,不遠處的山頭上站著一位氣喘籲籲的妖族男子。

  男子手中是一枚晶瑩的赤色水晶,那是塊元素石,剛才的火球顯然是從中汲取了力量。男子胸前的紅絲項鏈上空空如也,他的目的已經很明顯了。

  崔恆橫刀身前,清冷的聲音透過炎熱的空氣傳得很遠:“不想死,就滾。”

  “少廢話,把剩下兩枚金幣交出來,你就能活著離開!”男子顯然沒有把眼前的人族少年放在眼裡,他舉起了自己握著元素石的右手。

  崔恆看清楚了,手臂反射著焦地炎陽的耀眼光芒,那是一隻金屬義肢。精純的火元素能量如熔岩般從元素石內湧進義肢的縫隙,崔恆就地翻滾,堪堪避過了接踵而來的火束暴雨。他用刀側擋下最後一擊,旋即朝妖族男子飛跑而去。

  義肢的掌心濃煙滾滾升騰,火元素石已經失去光澤。合金的部件被焚烤得紅熱,男子冷哼一聲,鋼鐵的指縫中彈出利刃。

  崔恆逼近男子,卻絲毫不減速,疾步掠過男子身畔。他壓身規避義肢橫掃後回刀斬向男子後背,刀勢凌厲得完全不象是一個年輕人族孩子可以施展出來的。

  彎刀輕盈的劃出一道銀色長弧,饑餓的寒光似乎在渴求著鮮血。眼看男子絲毫來不及回身防守,但義肢的肘關節瞬間一百八十度反轉後硬生生格住了這一擊。

  火星乍起,尖銳的金屬刮擦聲衝撞著耳膜。崔恆略微皺眉,倒不是因為刺耳。焦地上猛獸遊蕩,過大的動靜會引來不必要的注意。看來要速戰速決,還得用那一招。

  也好。還從沒用那招砍過人,崔恆心道。他握刀的右手指縫間升起了冷氣。

  他刹那間撤刀,於是義肢尖端的彈簧刃順勢掃來。

  “凜冬七式·第一式,擒月!”彎刀輻射出浩然寒光,舞成一條破冰而出的蛟龍,寒霜刹那間凝結在金屬表面上,義肢滯了半瞬。這半瞬足以分高下。

  冷透了的血滴在地上,腥味迅速擴散開來。

  妖族男子慘叫一聲,俯身跪下,胸前皮開肉綻,多了一道狹長的刀傷。翻開的皮肉上,鮮血冷凝成紫,他居然在這焦地上感受到了嚴冬般的極寒。

  男子掙扎著問道:“凜冬七式,你怎麽會這種戰技?”

  崔恆不屑開口,他嗅到了空氣中的血味正急速彌散,自己攜帶了吸引動物的標記,焦地上的怪物很快就會出現,此地不宜久留。為了防止負隅頑抗的反撲,崔恆抽刀卸掉男子的金屬義肢,行刃精準如庖丁解牛。關節軟鋼被劃開,機械手臂應聲而落。

  “哼,死也要拉你墊背!”男子艱難地用左手抽出一節骨哨,張嘴便吹,哨聲如同厲鬼的哭號般炸開來。

  崔恆暗道不好,自己的方位肯定暴露給焦地的掠食者了。雖然崔恆刀法一流,但終究只是個剛剛解禁的少年,若是遇到一些皮糙肉厚的大型肉食魔獸,十條命都不夠玩。

  怕什麽來什麽,哨聲剛落,遠處的群嶺間便傳出震爍天地的咆哮。

  崔恆立刻辨別出了這咆哮聲的主人——獄獅!

  自己的應試手冊立時便有了反應:“叮,檢測到七星級魔獸,焦地獄獅。已載入圖鑒·高級魔獸篇。”

  少年暗自腹誹,剛來沒多久就遇到七星級別的,真是老天閉眼。他頭也不回地朝吼聲的反方向奔跑。

  身後,一具龐然大物從山嶺中竄出。獄獅血紅的雙眼中流淌著無盡的暴虐,可怖的利齒間溢出垂涎,紫色的魔火化為它躍動的鬣毛,灼熱得讓人難以靠近。

  崔恆立刻注意到,獄獅的目標並不是自己——它後肢騰躍,如一團貼地飛行的鬼火,刹那間奔襲至妖族男子面前。金屬義肢在鋼牙下如同餅乾一般碎裂,緊接著是男子的骨頭,他淒慘的悲號淹沒在衝天的血味之中。

  “應試者:阿修·蘭迪已出局。地點:焦地。製裁者:七星級魔獸焦地獄獅。”一個播報聲響起在炎熱的上空,音調無情。崔恆分辨出這就是之前樹洞裡的聲音。

  祝你用餐愉快。崔恆看向獄獅,松了口氣,放輕腳步意欲迅速離開這是非之地。

  然而上蒼現在似乎還沒準備把閉上的眼睛睜開。崔恆沒走幾步就聽見——“吼!”

  又來一頭!

  焦地在血腥中震顫,前方再次冒出能震碎人膽魄的吼聲。

  一個人族人是沒可能跑過兩頭獄獅的。崔恆很清楚這一點,他索性不跑了,他站定不動,手壓在刀柄上,伺機出鞘,以博一線生機。

  獄獅的速度超過了兩個赫拉克,爪牙掠起疾風——它們是可以和幼龍斡旋的強大存在。崔恆調整呼吸,凝神而立。他想起那個人曾經說過。

  “崔恆,當敵人強大到看上去無法戰勝之時,你必須像隻匍匐的狼般靜待時機,才有可能絕處逢生。”

  此刻,崔恆就如同一隻隱匿在草叢中準備展露利齒的野狼。刀柄在手中,他仿佛從一個獵物變成了獵人。

  獄獅撲來,機會只有一瞬。

  巨響再次炸開,崔恆沒有拔刀,因為好像沒這個必要了。石破天驚間,後來的獄獅改變了撲殺的方向,與先前的那一隻扭打在了一起。

  焦地的地皮被寸寸掀起,燥熱的塵沙間,兩隻窮凶極惡的魔獸互相廝殺著。崔恆緩過一口氣,拔開水囊的塞子,一口氣灌下一半,爾後以隔岸觀火之姿,抱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心態躲在一旁。

  不多時,兩頭怪物均掛了彩,廝殺得難舍難分。直到左邊那隻將利爪捅入右邊獄獅的脖頸,又被後者的垂死掙扎掏的開膛破肚後,兩獸才統統倒地。

  灼熱的血液噴射出來,在空氣中沸騰,淹沒了先前義肢男子的屍骸。這場戰鬥以同歸於盡的悲壯為結局告一段落了。

  右邊的獄獅頭顱和前肩間僅有幾縷肌腱連著,已經死透。左邊的獄獅看著自己流了一地的內髒,努力地想支撐著發出勝利的咆哮,張開嘴卻隻吐出腥臭的血沫。

  崔恆抽出閃著寒光的彎刀,走到雙獅的身前,將還未斷氣的那隻也送上了泉路。

  “叮,檢測到七星級魔獸焦地獄獅的生命精髓。已載入手冊。”

  仿佛植物結果一般,胸前掛著纖細的紅絲上立時冒出了七枚沉甸甸的金幣。冰涼的金屬馬上被皮膚烘烤得溫熱。崔恆收刀回鞘,銀龍滴血未沾。那看上去有些年頭的刀鞘上刻著模糊的兩個字“凜冬。”

  少年指尖一一掠過金幣,心中湧出富足感,打算著再換一囊水。他抬眼看向遠方那焦地最高峰,計算著時間,而手冊又不合時宜地尖叫了起來:

  “叮,檢測到十星級領主級別魔獸,焦地王·熔岩泰坦。已載入圖鑒·領主篇。”

  *

  目送克拉克走向掃帚間後,焦地陣圖中“砰”一聲,飛出一位妖族男子。他的左手貌似由金屬打造,正在抱臉尖叫,白晝乾和鄭博士靜靜地盯著他。報告廳中回蕩著淒慘的叫聲。

  過了會兒,他從金屬的指縫間探出視線:“這就是天堂嗎?”

  鄭博士拿過他手裡的冊子,翻開來道:“阿修·蘭迪。出局於焦地迷宮,我很抱歉您沒有被錄取。等等,獄獅所為?獄獅不可能出現在焦地外圍。”

  妖族男子怯生生打量四周:“這裡好眼熟,不是剛才的報告廳嗎?”

  校長擒起那金屬臂打量了幾眼:“先生,高興地告訴您,您沒有死。元素魔陣的特殊法力可以使內外兩個維度的事件分割開來。簡單來說。你在裡面受多大的傷,只要不嗝屁,都能重新在外面活過來。而我們的魔陣會在你要死的前一瞬將你拉出來,所以不用擔心什麽滑蓋翻蓋,DIY墓碑,一條龍火葬之類的東西。危險不存在。”

  妖族男子心有余悸:“是······是嗎?”

  “放心,散播謠言的人已經被罰洗廁所了。”

  白晝打斷兩人談話道:“校長,有些不妙。”

  蒼老的鄭博士捋捋白須:“其實問題不是太大,我們跟那些被嚇退的孩子重新澄清一下就好了,把他們叫回來,測試剛剛開始,現在還來得及嘛。”

  白晝乾擺手:“和學生沒關系。您看,焦地的能量湧動有些異常,貌似太過濃鬱了。”

  一顆紅色的星冉冉升起在陣圖上,仿佛一輪小小的太陽。

  空氣中激湧著不詳的氣息。

  “叮,檢測到十星級領主級別魔獸,焦地王·熔岩泰坦。已載入圖鑒·領主篇。”

  鄭博士瞥了眼手中阿修·蘭迪的冊子:“誰,誰喚醒了它?”

  “天哪,我還從來沒見過魔陣的領主嘞!”白晝乾將手懸在陣圖上空,半晌後道,“沒有任何喚醒痕跡。領主是自然醒的。慢著,所有領主都蘇醒了!這下應試者們有的玩了。”

  木,水,火,土,四大迷宮的陣圖上方紛紛亮起明星。

  “叮!檢測到十星級領主級別魔獸,密林王·古樹仙,冰原王·寒牙滄鱷,沙漠王·塵暴界狼。已載入圖鑒·領主篇。叮!恭喜您集滿了圖鑒·領主篇的所有魔獸,成功破陣後會獲得學分獎勵。”

  校長眯起黑寶石般的眼睛,冷聲道:“不妙了。白晝乾,調整魔陣時間,迅速終止三十一天的測試。把所有應試者即刻釋放出來。我之前從沒說過,但是領主的能力與其他魔獸不一樣,它們可以將魔陣內的傷害同步投射到現實世界。應試者們會死!”

  “收到。”白衣男子迅速執行命令,但這一次,陣圖卻絲毫不聽從他的指令了。

  “我的魔陣控制權限失效了!”

  老人抬手感應,臉色陰沉:“我的權限也被取消了。去找翎敏·克拉克,看看他的徽章還能不能用。”

  *

  廁所

  魔族少年丟掉笤帚,把玩著胸前的徽章,眼神變得陰冷。他耳邊響起手冊的尖叫,白晝乾的呼喊和老人的聲音。

  “晴空·索羅那多。好戲馬上要開始了。”

  他扭動徽章,一股力場將他籠罩,人影消失在原地。。

  *

  木元素密林魔陣

  “樹乾上的標記,怎麽了?”牧霄問。

  “你比較一下這個標記,它明顯比前面我們遇到的要淺一些。”晴空用手指蘸了些許新鮮的樹脂,“樹脂的溢出量明顯沒那麽多。”

  “那是因為我的手累了唄······”愛羅特自己剛說完,也覺得不對了。

  晴空嗅著樹脂的芬芳:“而且這樹脂還沒來得及完全凝固,這顆樹明顯是剛剛才被畫叉的。可這裡是我們最開始做標記的地方,不覺得奇怪嗎?”

  “我明白了!”紫依拍手,“我們根本就沒有走錯路,不,這兒壓根就沒有對的路存在!迷宮是移動的!”

  愛羅特撓著腦袋:“也就是說,無論我們怎麽走,迷宮都會將之前的路徑重新移動到我們的腳下?那怎麽辦?”

  “簡單,我們分頭走。”牧霄舉起手。

  明亮的光輝籠罩著幾人靠在一起的拳頭。當他們分開後,那流淌的輝光化作耀眼的線將各自的手腕聯系起來。

  “有了這個,我們就不會走散了!牧霄確信道,“這種法咒互相之間產生的牽引光束在一天之內是不會消失的。我們可以通過咒語使光束閃爍,從而傳達信息。 ”

  晴空闔眼道:“是啦!我閉著眼也能感受到你們的方位了!”

  “好,出發!”

  有恃無恐,幾人朝各個方向散去。

  果不其然,隨著腳步的分散,森林的迷宮徹底亂了轍。那些會移動的樹木開始騷動,變得不知所措。蔥蔥萃萃的聲音甚至掩蓋了溪流的水聲。地下的藤蔓蠢蠢欲動地意欲纏住亂跑的晴空,但卻被他手中火焰的熱量逼退。濕潤的綠色藤條被烘烤得蜷縮,又吱呀一聲收了回去。

  茵茵的碧玉越發稀疏,直射的陽光讓人感受到親切異常。終於,晴空來到了一片從未到過的林間空地。“我出來了!”他雀躍道,正想通過手上的牽引流光示意朋友們過來時,應試手冊發出了提示。

  “叮,當前迷宮已破解,即將進入第二陣,倒計時,3,2,1。.”

  “喂,慢·····”

  “第二陣已就緒。”

  啪的一聲,手上連向遠方的光線斷裂,手腕上的光耀也驀然淡去。

  密林圍攏過來。空氣迅速變得潮濕——林間起霧了!

  空氣變得厚重而濃鬱,如同粘稠的白色牛奶。手冊上原本寫著的指引也在此刻深入紙張內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行字:“溪水近在咫尺,你所依靠的只有迷霧中的眼睛。”

  終於,無盡的密林在這一刻展現出真正的恐怖之處,霧氣中的婆娑樹影宛如黑漆漆的魔鬼,不懷好意地若隱若現著。

  五米開外就看不到任何的東西了。整個世界空無一人,只有縹緲的溪流在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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