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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梁山立廟堂》第二十九章 訴衷情
  29 訴衷情

  “武松啊,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厲害。”少女讚歎道。

  少年臉上還掛著姑娘們的印章,憨笑著抓抓腦袋,這桌菜,小姐隻喝了半碗米酒,吃了些雞蛋羹,剩余的都被他掃光了,聽小姐這麽誇讚他,少年想說自己還沒吃飽,才半飽,看到小姐臉上的笑容,一時癡了,想說什麽,話到嘴邊又忘記了。

  兩個人就這麽坐著,什麽都不說,隔著滿盤狼藉的一張桌子,一個微微笑,一個憨厚拘謹。

  像從前,又有些不像。

  很快,這一份難得的靜謐被打破了。

  龜公敲門進來收拾了碗筷,臨走時丟下一句話:“少爺,掌櫃讓你過去一下,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少爺商量。”

  少爺?我?

  武松這時才主意到自己成了少爺。他對自己現在這個身份是一點自信也沒有。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出去。

  少女猜到或許與自己有關,但也深知老鴇的狠毒,少年不去肯定是不行的。鼓勵地點點頭,提醒道:“去吧,媽媽有什麽要求,你萬萬不可答應。聽聽就是了。”

  少年戀戀不舍的走了出去。

  “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小郎君真是難得的有情人。奴家真是羨慕死吳梅娘這小丫頭。奴家真是命苦啊,怎麽就遇不到這麽一個癡情的人呢,遇到的都是些負心人。”

  老鴇一臉的幽怨,好像面前的少年就是那個可惡的負心人。

  少年訥訥,不知如何接腔。

  老鴇撲哧一笑,幽怨的神色瞬間消失,熱情洋溢地拉少年坐下:

  “小郎君不必自責,是奴家福分淺薄,沒有早點遇到小郎君。梅娘能遇到小郎君,是她前世修來的福分。奴家打心眼裡替她高興,也盼著她早日脫離苦海,跟著小郎君郎情妾意,過逍遙自在的好日子。奴家有心成全你們,不知道小郎君有沒有把梅娘接出宜春院的打算?如果沒有,那就當奴家什麽都沒有說。”

  少年驚喜道:“我真的可以接走小姐?”

  “當然是真的。奴家雖是一介女流,說話還是算數的。奴家隻問小郎君,想不想把梅娘接走?”

  “想!”少年脫口而出。

  “那就好,奴家成全你們。”

  少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盯著老鴇。

  老鴇仿佛知道少年心裡還在懷疑,接著道:

  “奴家這一生就這樣了,遇不到良人,這是奴家的命。但讓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也是奴家的心願。看到你們能白頭偕老,奴家也就心滿意足了。”

  老鴇言語懇切,表情真摯。武松不由得相信了七八分,說不出什麽感激的話,只是站起來,然後跪倒地上,對著老鴇磕了一個響頭。

  武松也只剩下這份真摯的心意了。

  武松卒不及防的舉動嚇了老鴇一跳,隨後反應過來,連忙把武松拉起來。

  有那麽一瞬間,老鴇微微晃動了一下,旋即嘲弄地想道:別整這些沒用的。磕頭又不能當錢使,有毛用?老娘隻喜歡沉甸甸的孔方兄。

  孔方兄才是老娘的最愛!

  “哎呀呀,小郎君這是幹什麽呢,快坐好快坐好。小郎君,不要這麽性急嘛,男人,要穩重,要有耐性。沒有耐心,沒有女兒會喜歡的!小郎君以後性子還是這麽急躁的話,奴家把梅娘交給你也不放心。”

  武松點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

  老鴇笑著道:“小郎君啊,你看這宜春院,外面說起來眼紅得不得了,其實哪裡知道內情。說起來,不怕小郎君笑話,這宜春院,也就是一座麥秸垛,看著怪大,卻沒有幾兩柴,還沒有小門小戶家殷實。”

  武松不明所以,他實在沒有心思聽這些和自己無關的事,他隻想馬上帶小姐離開這裡。

  老鴇看出了少年的不耐煩,接著道:“宜春院人多,裡裡外外六七十口人,一張張都是吃飯的嘴。自打今年起,因為吳梅娘,這客人是越來越少,再這樣下去,要不了多久,奴家也要喝西北風了。

  你看看現在,這麽大的院子裡就小郎君你一個恩客。說句不中聽的話,就小郎君今晚打賞的哪點錢,還不夠衙門裡一天的稅錢。那些官老爺們,可不管你有沒有客人,隻管伸手拿錢。

  小郎君今晚用的酒菜、這院子裡點的燈,姑娘們的頭面胭脂,這一大家的油鹽柴米開支,到處都得花錢。眼見著坐吃山空,奴家著實為難得緊。要不是現在太難了,奴家現在馬上就讓小郎君把梅娘接走。

  當初買梅娘,奴家也是花了錢的。

  奴家看你年齡小,有情義,就不算這兩年梅娘的吃喝花銷了,只要小郎君把當初奴家買梅娘的錢拿出來,奴家立馬把梅娘的賣身契雙手奉上。”

  原來是要錢啊,應該的!

  畢竟人家當初也是花了錢撲買來的,又管吃管住養了兩年,也沒有額外要錢,已經夠仁義了。

  武松為難道:“得……多少錢,我去想辦法。”

  老鴇伸出一隻雪白的手,在少年面前晃晃道:“不多。這個數。”

  五貫?不會的,應該是五十貫!

  五十貫,自己在碼頭上得乾好幾年。只能再去橫財賭坊,試試運氣了!

  至於危險,武松完全無視了。

  現在他想的是怎麽弄到五十貫錢,帶小姐離開這個地方。

  老鴇見武松的表情變幻一陣,就知道少年有了財路,心道:果然不是個簡單的。真是蛇有蛇路,鼠有鼠道,也不知道這少年到底有什麽快速來錢的方法。

  管他呢,且坐地起價,試探試探。

  其實這一年多老鴇早就從吳梅娘身上撈回本了,原本以為要個五十貫已經不少了。沒想到,少年能那麽快的堅定信心,五十貫肯定要少了。只是手已經伸了出去,不好改口了。那隻好往死裡要!

  要是拿不出五百貫,自己可以發發善心,減免個一兩百貫。

  像自己這麽善良的人,已經很少見了。

  老鴇“善意”地提醒道:“小郎君,只要把這五百貫錢送來,奴家馬上敲鑼打鼓的把梅娘交給小郎君。只是小郎君得抓緊時間,不然別的人知道了,要是拿出來六百貫,七百貫買這梅娘,奴家這邊也不好做人。這院子說到底也不是奴家一個人的。小郎君,切莫耽擱,誤了梅娘。要是梅娘被凶狠人家買去了,一不如意,白白打死,官府也不會管的。那可真是生死由命了。小郎君早作打算才是!”

  五百貫?怎麽弄?

  又聽到別家買走,白白打死,武松更是渾身冰涼,像是掉到了冰窟裡。

  老鴇讓人把武松送回了吳梅娘的住房。

  這種事,她不急,急的只能是少年,有沒有辦法拿出五百貫,最終能拿出多少,她會給他一夜的時間去思考。

  武松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進的房間。

  五百貫,像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一樣橫在他面前,阻隔著他和小姐的視線。

  少年羞愧自己的無能,感覺沒有臉面見小姐。

  看到武松垂頭喪氣的模樣,梅娘多少能猜到老鴇說了些什麽不好的話。

  進了這裡的人,能完好無損出的人稀少得成為傳說。

  少年原本是個乞兒,後來也不過是她家一個尋常家丁,現在這一身衣服證明他活的還不如當家丁時。能找到陽谷,到宜春院來看望她一次,估計是他能力的極限了。

  至於要救她出牢籠的話,是真心實意的,卻不現實。

  現在的他還沒有這個能力的。

  本來就沒抱有希望,所以也就沒有失望。

  因為吃了食物,少女體力精神都好了許多。走到少年跟前,抓起少年的手,少年的手有些僵硬,手掌上滿是硬繭。

  只有辛苦勞作的人才會那麽多的繭子。

  為了看她一次,少年是吃了多少苦?

  吳梅娘的流淚快要流出來了,可她知道自己現在不能哭,不然,少年會慌的,會更加難過的。

  現在,就這麽一個親近的人了,她不想他不開心。

  “沒事的,武松。”少女安慰少年道,“我已經習慣這裡了,不缺吃,不缺穿。風不吹,日不曬,挺好的。你不用著急。”

  被小姐拉住手以後,武松整個身體都僵硬了。他喜歡這種感覺,可又有些害怕……

  害怕小姐松手,他希望就這樣一直被她拉著。

  少年想著,什麽也說不出來。

  只聽見小姐在身邊慢慢地說著安慰他的話,後來又講一些這兩年遇到的事,當然也都挑了一些讓人覺得開心和好笑的事,至於那些心酸事隻字未提,又回憶起當年的一些舊事,當時並不覺得特殊,此時提起別有一番滋味……

  就這樣,一個細細碎碎的說著,一個認認真真地聽著,講的人開心,聽的人也喜悅無比,至於最後她怎麽躺床上睡著了,他趴在床邊也睡著了,都不知道。

  兩人拉著的手一直都沒有松開。

  這一夜,睡夢中的少年長大了。

  早上,少年一睜開眼就看見小姐正甜甜的看著自己,見他醒了,就說了一句:“武松,我麻了。”

  少年這才發現小姐的手一直被自己攥得緊緊的,松開時,小姐雪白的手背上一片紅紅的手印。

  少年滿臉緋紅。

  少女只是揉揉手腕,從床上起來,笑著把少年拉到房間的銅鏡前,笑嘻嘻的讓少年照鏡子。

  少年從模糊的鏡面看見自己的臉上印著三個紅色的唇印,有些不明就裡。少女嬉笑著道:“武松,你還是很受姐姐們喜歡,看看,姐姐們昨晚給你留了這麽多記號!”

  少年更加窘迫了。連忙一邊擦,一邊解釋:“小姐,不……不是……”

  “武松,沒事!我在和你開玩笑的,咯咯……”

  少女說著,拿洗臉帕,沾了水,仔細地幫少年揩淨,,確認沒留下痕跡,才道:“武松,你走吧,以後別來了。這裡來次數多了,好人也會變壞的。我希望你好好的。你來看我這一次,我就很開心,很滿足了。”

  少女說著,在少年臉上輕輕的親了一下,觸之即離。少年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少女推出了房間,門關上了。

  “小姐,開開門。”

  房間裡毫無聲息,武松等了好一會兒,直到發現有人看著他交頭接耳、指指點點,才無奈地離開。同時,決定盡快弄到五百貫,把小姐接出宜春院。

  少女一直背靠著門,直到聽著少年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聽不見了,才渾身無力的滑坐到地上。

  在這一刻,眼淚怎麽也控制不住,洶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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