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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梁山立廟堂》第一十六章 有為法
  17,有為法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不得不說,孟子他老人家真是一個優秀的人生導師。

  每次覺得無法繼續忍受下去時,西門卿都會默默背誦一遍,信心頓時莫名其妙爆棚了,變得堅強起來,同時似乎對強加到身上的這些疾病苦難產生了……感激。

  沒錯,就是感激。

  仔細想想,是不是有些變態?

  聖人就是變態,他們的言語有毒,會讓人產生幻覺,然後上癮,再也戒不掉。

  激情過後,遍地雞毛。疾苦又會再次慢慢佔據上風,開始默念“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如此周而複始,就像吸藥上癮一般。

  時間久了,也會慢慢習慣精神上這種跌岩起伏的生活。

  甚至還可以驕傲的對著蒼天喊一聲:沒什麽大不了的!

  身體狀況如此糟糕。

  西門卿一度懷疑自己會再次掛掉。

  不知道掛掉以後,自己能不能回到原來的世界?如果能,他絕對會毫不猶豫的結束現在的生命。

  他不敢冒險,以生命做賭注,太豪華,小命只有一條,玩不起耶。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著。

  以現在的狀態,完全看不到能好起來的跡象。

  囚禁這件事,西門卿還是能夠理解的。換位思考,假若自己有這麽一個不可救藥的兒子,估計早就撒手不管,任其自生自滅,連囚禁都省了。

  囚禁,說明自己還是有藥可救,還有搶救一下的必要。這麽一想,心裡果然好受許多。

  看看,這就是聖人的力量。

  苦澀的湯藥,味道寡淡的水煮菜,加了滋補藥材的粟米粥……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

  囚在小樓成一統,管他冬夏與春秋……

  西門卿心思百轉千回地養著身體,絲毫不知道這方小院外的氣氛已經悄然緊張起來。

  自那日春遊歸來後,誰也說不清具體從什麽時候起,那個獨闖青牛宮的老和尚時常出現的西門府周圍。

  府門外出現一個和尚沒什麽奇怪的,奇怪的是那和尚的所作所為。

  和尚從不向人化緣,如果有人主動給他吃食,他念聲南無阿彌陀佛,坦然接過。更多時候,老和尚孤零零地站在府門外,盯著西門府上空看,一看就是幾個時辰。

  也有人好奇的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什麽都沒有看出來。

  有人問他看什麽,老和尚閉口不言,偶爾會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一副深不可測的樣子。不能不讓人更加奇怪了。

  這種情形已經持續了很多天。

  眾口紛紜,說什麽的都有。誰也說服不了誰。

  府裡值夜人透露了另外一個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信息:這老和尚夜裡也沒有走開過,只是隨便找個牆角打坐一宿了事。

  此時雖說是陽春三月,氣溫並不高,加上最近恰逢倒春寒這一記回馬槍,溫度更低了。尤其夜間,春寒料峭,每年都有不少老人倒在這回馬槍下。然而這衣衫襤褸的老和尚,睡著大街上,卻嘛事都沒有,這不能不讓人嘖嘖稱奇了。

  那場發生在青牛宮的打鬥,目睹者眾多。

  一個功夫厲害的怪和尚天天盯著人看,會看得人心發毛的。

  這是來找麻煩的?!

  因為問不出所以然來,一時間,心裡都緊張起來。

人人恐慌,想什麽的都有。  一段時間後,西門庸察覺到這種不安,問清原委,作為頂梁柱的他自然不能不管不問。

  找了個時間,西門庸親自到府門外,直接上前問道:“敢問大師,為何日夜盤桓在蔽府外?可是有什麽為難之事需要西門府幫助,如果有,大師盡管開口,只要我們能做到的,絕不含糊。”

  西門庸對自己這番說詞很滿意,嘴角微微挑起,等待著老和尚的回答。

  老和尚盤腿坐著,閉著眼睛,仿佛沒聽見西門庸的話,一點反應也沒有。

  橫豎今日無事,西門庸也不著急,饒有興趣地打量起老和尚來。

  那日青牛宮發生的事他沒有親眼目睹,只是聽府裡人提起過,大致斷定出這老和尚有些不簡單。高人向來都是有些怪癖的,當然也可能是裝腔作勢是騙子。

  老和尚高鼻眼闊,一個純種宋人,絕少這種相貌的。似乎帶有番人血統。一根藤棍順放在身側。

  關於這棍子,也常常出現在下人們口中,並且腦洞大開的猜測這棍子是少見的神兵利器,否則也不會將道士的樸刀壓製得紋絲不動。

  因為用的久了,包漿厚重,泛著一種隱隱的光澤。這藤棍大約一人高,這樣的長度,比哨棒長,比槍棒短,最大的作用可能是當做拐棍用,或者用了打狗?間或當燒火棍用——西門庸留意到棍子的一端有火燒過的痕跡。

  時間在緩慢流暢著,被觀察者依然平心靜氣的閉著眼睛,似乎睡著了一般,渾然物外。

  可以花幾年時間來精心布局的人,心性自然堅韌異常,豈能因被人無視而動怒失了方寸。

  西門庸覺得自己有足夠的耐心等到老和尚開口。所以也作出一副隨意的樣子來。

  當然,如果不是聽人說這老和尚厲害莫測,西門庸就懶得理會他,直接命人驅趕了事,或者讓縣裡的捕頭來一趟,或者找幾個地痞流氓過來……解決問題的方法有很多種。

  莫名其妙逗留在府門外,不可能無緣無故。

  來啊,反正有大把時光!

  老子今天空得很。

  不信摸不清你的來意。

  今天一定要弄清你到底想幹什麽!

  ……

  三月下旬初,陽光微醺。時令早的春花在倒春寒過後都迫不及待的活泛起來,花蕾初吐,掩飾不住的暗香引得蟄伏已久的蟲兒蠢蠢欲動。

  兩隻小小的黃蝶從遠處飛了過來。忽高忽低,翩翩飛旋著。飛舞了一陣,大約是累了,開始尋找落腳點,然後就看中了老和尚身邊的藤棍。

  小黃蝶繞著老和尚盤旋了兩圈,然後落下。就在一隻黃蝶停落在藤棍上的那一刹那間,老和尚睜開了眼。

  西門庸自然也看到了小黃蝶,他沒有在意。只是看到老和尚終於睜開了眼,心裡一陣得意:哼,比耐心還能比得過本少爺!

  覺得自己贏了一場的西門庸開口道:“大師……”

  “噓——”

  老和尚朝他豎起一根手指,打斷了他想要說的話。目光始終停在那兩隻小黃蝶上,眼含笑意。

  自己堂堂西門府的大少爺,居然還不如兩隻么蛾子!

  西門庸略有些憤慨。不過,他並沒有表現出來,悄悄動了動有些發麻的雙腿,依舊耐心的站在對面。

  過了好一陣,大約歇息夠了,兩隻小黃蝶晃晃悠悠地飛起來,在老和尚面前盤旋了幾圈,翩翩飛走。

  老和尚一直帶著微微的笑意,直到兩隻黃蝶消失在樹蔭間,看不見了,才收回目光。

  老和尚駐了藤棍站了起來,西門庸不自覺地後退一步。老和尚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什麽意思?

  西門庸懵逼了。皺著眉頭,苦苦思索,久久回不過神來。

  等西門庸清醒過來,老和尚已經走的看不見人影了。

  難道這老和尚出現在這裡就是為了給自己說幾句聽不懂的人話?

  莫名其妙。

  不過好在總算是走了。

  兩個時辰後,他坐著驢車準備去鄉下看看時,發現自己高興的太早了:那個瘦高的身影正朝西門府這邊踱過來,不言而喻,目的地肯定是他家。

  西門庸有些惱火,驢車與和尚擦肩而過後,狠狠地瞪了一眼老和尚。

  心情莫名的有些不好了。

  一路上都有點心不在焉,腦子裡老是想起老和尚的那幾句話,反覆咀嚼,始終琢磨不透。

  百思不得其解,心裡的陰影越來越大,眉頭越皺越緊。不好的感覺也越來越濃。

  “繼續走,先去青牛宮。”

  “是,庸少爺。”

  趕車老吳自然不清楚西門庸為何忽然改變行程,還是遵循了吩咐。

  西門庸本來也是他們莊上的娃兒,只是命好,死了父親,成了孤兒,被好心的老爺收為養子,從此土雞變鳳凰,過上了讓人眼紅的生活。

  這幾年,西門庸還逐漸接管了府外的一切事物,這明顯是把他當做親兒子一樣來看待的。聽說小夫人還提議以後分一半家產給他……

  嘖嘖……了不得啊。

  這娃兒就是附近鄉裡的一個傳奇。吳有善家的祖墳真的冒青煙了!

  ……

  如果不弄明白和尚那幾句話的意思,西門庸會寢食難安——一個心中藏著大謀劃的人,對周遭環境的敏感度是超乎常人想象的。

  不可掌控不明所以的事情,很有可能壞了自己的多年的辛苦的謀劃。

  絕不允許出現這種意外!

  能解釋清楚和尚那幾句話的,恐怕也只有青牛宮的道士們了。怎麽說,道士和尚也算是同行。

  近晚時分,到達青牛宮後,老吳驚奇地發現庸少爺和那些道士十分熟稔。尤其是方丈對他的態度完全像是一個深交多年的老朋友一樣,談笑用詞不拘一格,特接地氣。

  有善家的娃真了不起,才見過幾次面,就這般能耐。

  老吳這樣想著,被小道士引到一邊安排食宿了——庸少爺做事,他一個趕車下人,湊在跟前算怎麽回事?這點自覺性,老吳還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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