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劫生走在大街上,明明人來人往,但他心底卻生出了一股可怕的寒意。
所有人的雙眼都空洞無神,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狀態差一點的嘴角還掛著一串口水。
他們僵硬地挪動著四肢,就像一個個活生生的提線木偶。
一定有什麽東西在這座城市裡!是妖怪乾的好事嗎?
祝劫生一面思索,一面跟在一個行人的身後。
行人把他帶到了一幢兩層的閣樓前面。
閣樓稱不上金碧輝煌,但也是粉牆青瓦,乾乾淨淨齊齊整整。
閣樓的門上掛著一副對聯:
“骰盅開處堆金積玉,色子定時富甲天下。”
看來這是一間賭場。
祝劫生跟了進去。
此時的賭場中人滿為患,但詭異的是,不論是荷官還是賭徒,竟沒有一人言語。
偌大的一個賭場中只聽得見色子撞擊骰蠱的聲響。
祝劫生走進來,沒有一個人抬頭看他。
賭徒們靜靜地盯著上下翻飛的骰盅,靜靜地把整袋整袋的錢幣堆到桌上。
祝劫生同樣沒有說話。
他生怕自己一弄出什麽動靜這滿屋子的人就會撲上咬他。
祝劫生選了一張賭桌坐下,學著別人的樣子把一小袋金幣堆在桌子上。
荷官面無表情地搖動著骰盅,他的嘴唇微微張開,一串透明的哈喇子不住地滴在桌上。
“啪!”
荷官把骰盅蓋在桌上,緩緩地把它提起。
一瞬間,這一桌人的眼神變了。他們不再呆滯,而是個個眼放紅光,每個人都時不時舔一下嘴唇,活像一隻隻隆冬裡餓急了的野狼。
所有人都滿懷著貪婪和瘋狂。
我押了什麽?
對了!我押了“小”!
祝劫生不知怎麽的也緊張起來了,他不知不覺地緊緊攥住了衣襟。
小!小!小!千萬要是小!!
祝劫生已經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了,他整個人都趴在賭桌上,一雙泛紅的眼睛死死盯住開了一條縫隙的骰盅。
他拚命地把頭壓低,試圖透過那道細小的縫隙提前知道結果。
荷官終於把骰盅打開了。
三個五點,是大。
“該死!”
祝劫生狠狠地咒罵了一句,猛地在賭桌上砸了一拳。
“再來!”
祝劫生把全身上下所有的錢都押在了賭桌上。
相比起祝劫生的瘋狂,其他人倒還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他們中有的人輸光了家當,默默地起身離席;有的人卻還是把一袋袋的錢幣往賭桌上堆。
“哈欠!”
祝劫生張大嘴巴打了個大哈欠,突然有點累了。
不過,再來最後一把!這把肯定能中!肯定能!
荷官又開始緩緩地打開骰盅了。祝劫生又不知不覺地趴在了賭桌上。
第一顆色子只有一點。
該死!祝劫生在心裡罵了一句。
不過還有機會!
只要……
忽然,祝劫生感覺到一件冰涼的鐵器探進了自己的衣服。那種堪稱刺骨的寒冷一下子讓他清醒了不少。
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鐵器勾住了祝劫生的衣服,不由分說把他往門往拉去。
祝劫生倒是想反抗,可惜周圍沒有一件東西能讓他借力,他隻好任由自己被勾出門去。
不過,他一記“飛龍探雲手”把自己的錢袋拿了回來。
不料這一下壞了事。
閣樓的第二層走下一個人來。
此人頂著一個大光頭,一口金牙閃閃發亮,身材並不高大,但卻十分精壯。
他的像貌平平無奇,但卻給人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感。
他大概是這裡的老板。
“這位客官,下的注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老板說著,從身後掣出一口明晃晃的尖刀來。
“你莫要壞了規矩!”
老板一步一步地走下樓來,當他下到一樓時,祝劫生已經被拖出門去了。
“又是你個瓜娃兒?!”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祝劫生身後響起。
老李?!
祝劫生回頭一看,把自己拉出來的正是之前的荊江撈屍人,連用的鉤子都是同一把。
老李在祝劫生後腦杓上拍了一巴掌:“你才多大?就不學好了?!”
祝劫生:“我不是!我沒有!”
我只是想調查一下這座城市怎麽了,誰知道自己也栽了。
老李從漁衣中掏出一瓶渾濁不堪的荊江水一口悶了。
祝劫生剛想問他幹嘛,誰知道老李又把喝進去的水都吐了出來——吐在祝劫生臉上。
“給你開開眼!”
老李閉上了眼睛,嘴中念念有詞。
“開!”
他大喝一聲,猛張雙目,與此同時,祝劫生的眼睛也一同明亮了起來。
祝劫生眼前的景象徹徹底底地變了。
這間賭場不再是剛剛乾淨整齊的樣子,整幢房子只剩下四根立柱和二樓的半塊牆面了。
之前賭場中的賭徒們都變成了一個個透明的,灰色的影子。
這意味著這些賭徒無一例外全是遊魂!
老李眉頭大皺。
祝劫生也是如此。
他眼中的荷官變成了一具具骷髏,他們把色子裝在自己的頭骨裡搖來搖去。
當他們把桌上的頭骨打開的時候,絲絲縷縷的黑氣就從這些頭骨黑洞洞的眼眶中冒出來,一點點鑽進周圍的遊魂眼中。
與此同時,遊魂的口中也冒出來一股股白色的氣體匯入骷髏的口中。
“棄陰采陽!”
老李說出了這個過程的名字。顧名思義,這是一種強奪他人陽氣,並把自己用不上的陰氣扔給他人的手段。
也就是說,祝劫生剛剛當了一回垃圾桶。
再看剛剛走下樓來的老板,他是眾多骷髏中唯一一個腦袋還在脖子上的。
祝劫生拉開了架式——要打架了嗎?
然而並沒有。
老李遠遠地把竹竿掄圓了,一鉤子甩出去。鐵鉤精準無誤地刺入了骷髏頭的天靈蓋。
老李用力一提,整個骷髏腦袋就穩穩地飛到了他手裡。
老李端詳著骷髏頭,骷髏頭的後腦杓上刻著一個匕首狀的黑色印記。
老李掌中微微用力,骷髏頭立刻化為齏粉。
老板的骷髏身體立刻散成一堆。失去了核心,眾多荷官骷髏也散架了。
“走!”
老李拉著祝劫生就走。
“去哪?”
“反正這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
“大叔,這裡發生了什麽?”祝劫生問道。
一路走來,祝劫生越走越心驚,整個荊門已然是一座死城。偌大的城市一座完好的房屋都沒有。
有的房子似乎毀於爆炸,有的又似乎是被某種巨獸一腳踩扁。
數以千計的灰色遊魂在廢墟中遊蕩,數以千計的骷髏充當著荷官和青樓的姑娘,大行“棄陰采陽”之事。
“一個月前,有一隻盤距荊門百年的妖怪被發現了。
天兵與它大戰三日,最終將它殺他。
可是戰火卻也讓荊門毀於一旦。”
老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可現在看來,這家夥沒死透啊!”
所有的骷髏明顯有人在幕後控制,如果控制者是那隻妖怪,那麽他大行“棄陰采陽”之法,只能說明這隻妖怪打算用陽氣偽裝自己。
他一旦成功,一身妖氣將會完全被陽氣掩蓋,那時的他將與人無異。
祝劫生打了個寒顫,他脊背發涼,這樣的妖怪將是個完美的間諜!
“你是怎麽進來的?”
老李突然問祝劫生。
在荊門毀滅之後,他和他的同事們明明合力張開了一個龐大的結界,能夠讓所有試圖進入荊門的人原地打轉。
老李打死也不信祝劫生有本事能破他們的結界。
要麽有人幫這小子,要麽……
那隻妖怪已經成功了!
這麽說來,這小子第一次出現的地方也很詭異。
想到這裡,老李暗暗攥緊了手中的竹竿。如果祝劫生有什麽不對勁的舉動,他手中的鉤子將毫不猶豫地刺穿祝劫生的脖子!
“有人送我來的。”祝劫生老老實實地回答。
“誰?”
“一隻狗。 ”
“一隻狗?是不是很大,頭上還長著一支角?”
“你怎麽知道?”
“因為,它就是那隻毀了荊門的妖怪!”
祝劫生:“!!!”
老李急切地抓住祝劫生的肩膀:“他怎麽送你來的?”
老李和他的同事們追查這隻妖怪已經有一個月了。
這可是重大突破!能漲工資的那種!
於是,祝劫生把老李帶到了他來的那扇門前。
這還真不容易。畢竟之前走來的道路全變成了廢墟,什麽參照物也沒有了。祝劫生找回去可花了一番工夫。
“就是這裡了。”祝劫生指了指那扇木門。
老李試圖把門打開,可是他使出吃奶的勁也沒能成功。
但老李的嘴角反而勾起一絲驚喜的弧度。這意味著他找對地方了。
老李取出一張百裡傳音符。
“線索!速來!”
老李對著符說了簡短的四個字,然後傳音符就自燃了。
其實祝劫生心中尚有一堆疑惑,比如:
“他為什麽要把我送到這來?”
老李繼續觀察著木門,頭也不抬地答道:“為什麽?吃了你他好恢復啊!”
有道理!
莫非城中的這些遊魂就是這麽來的?
莫非自己剛才再賭下去就會葬身妖臉?
不過,這隻妖怪這麽做豈不是會把自己的位置一並暴露?就像現在這樣。
設下一個城那麽大的幻境會不會很累?
祝劫生關注的點又開始奇怪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