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燈泡大小的血色眼球,懸在林望頭頂的燈罩中,像心臟一樣收縮著、跳動著,還不停地眨動著。
它們就像變異生物的複眼,給人無限的壓抑和絕望。
每一隻眼睛,都緊緊地盯著林望。
林望挪動腳步,六個眼球也跟隨著林望的位置轉動。
林望甚至能從六個眼球裡看到,自己的六個倒影。
眼球發出的光芒,讓整個臥室都變了色。
最開始時,臥室還只是淡紅色,慢慢地變成粉紅、大紅、鮮紅,然後是暗紅、紫紅、黑紅。
甚至林望伸出自己的手,都變成了黑紅色。
林望與吊燈上的眼球對視著,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啪嗒……
是液體滴落的聲音。
眼球們,在滴血。
一滴滴血,從眼球裡滲出並落下。漸漸地,血越冒越多,越滴越快。
啪嗒、啪嗒、啪嗒……
血滴連成一串串黏糊糊的血珠,從燈罩滴落到地毯上。
很快,羊毛地毯就被染成一片血紅。
滿屋子都是腥臭味。
不一會兒,燈罩就像沐浴用的蓮蓬頭一樣,血流從六個眼珠中飛流直下,衝刷著地毯,將地毯完全浸濕,並向四處蔓延。
而林望,就站在血泊之上,沐浴著血水,渾身濕透。
“危險!”
千鈞一發之際,房門被一腳踹開,陳清泠破門而入。
她拿著一個類似披風一樣的大絲巾,飛速將其拋出。
絲巾像飛盤一樣,在空中盤旋飛向吊燈,然後精準地將燈罩遮蓋住,並綁在了吊燈的懸架上。
如此一來,血眼就全部被蒙住了,噴出的血流通通都被包裹在絲巾裡。
由於眼球還在不斷噴射血流,絲巾漸漸腫脹起來。
陳清泠飛速跑到林望身邊,晃著他的胳膊:“林望,林望!”
“是你啊,陳小姐……”林望渾身是血,眼神木訥。
“林望!你醒醒!”陳清泠仰頭,雙手捧著林望的臉頰,“你醒醒!”
林望終於回過神來:“陳小姐……你救了我?”
陳清泠手指吊燈:“我暫時將血瞳遮蔽了,但是堅持不了多久!一旦絲巾被血流衝破,你我都將困死在這兒!”
“那怎麽辦?對了,我有……”林望想拿出祝福之泉。
“我在這兒看著,你到樓下壁爐旁,將金屬炭夾取來!還有玄關那裡,我的傘一起拿過來!”陳清泠焦急地吩咐,“動作要快,趕在絲巾破裂之前!”
林望不敢多想,立刻飛奔出臥室。
臥室外邊的大廳裡,跟昨晚一樣,整個洋館燈火通明,所有的窗簾和窗戶都大開著,慘淡的月光像一把把白刃,刺入洋館腹內。
林望飛奔到樓下,以最快的速度跑到玄關處。
陳清泠的黑邊銀頂繡花傘,正插在玄關的傘立上,發出閃耀的金屬光澤。
林望拿起傘,發現比一般的傘要沉重。
林望離開玄關,路過正門的窗戶時,無意間往外瞥了一眼。
從這扇窗戶,正好可以看到門口的草地,和墳塚。
林望發現,銀白的月光下,寂寥的孤墳旁,坐著一個披頭散發的人影。
可是林望來不及做過多的思考了。他現在能做的,就是按照陳清泠的命令,抓緊時間拿工具。
畢竟,他自己真的沒有主意。
林望跑到壁爐旁,拾起炭框裡的炭夾,
然後馬不停蹄地飛奔上樓。 整個過程中,林望的大腦一片空白。
在爬樓梯的時候,由於林望剛剛被血水淋過,腳底一滑,險些摔下樓去。
好在林望反應過來,用繡花傘的傘柄勾住了扶手,才沒有跌倒。
同時,頭髮上的血滴鑽進了眼睛裡,蟄得林望又澀又疼。
林望啊林望,你何時這麽狼狽過?
不過現在不是自我感歎的時候。林望苦笑一聲,繼續上樓。
林望帶著工具,衝到了臥室邊上。
此時,包裹著燈罩的絲巾已經被撐成了一個大皮球,眼看著就要爆裂。
陳清泠見林望來了,大喊:“快給我!”
林望將傘和炭夾拋向陳清泠。
陳清泠雙手接住。她揮動繡花傘,用傘尖將絲巾挑落。
包裹著血液的絲巾迅速下墜。
陳清泠將傘一丟,穩穩地揪住絲巾的邊角,提著這團血水拋到窗外。
當然這還不算完。
陳清泠舉起細長的金屬炭夾,朝燈罩內的血瞳刺去。
吧唧……
一顆血瞳被炭夾刺入,瞬間失去光澤。
一泡腥臭的血水,從破裂的血瞳裡噴出,濺射了陳清泠一臉。
陳清泠不以為意。她拔出炭夾,接著刺向第二個,第三個……
林望在一旁,看著陳清泠嫻熟的手法,感覺她就像叉布丁一樣自然。
這少女,究竟什麽來頭……
直到六個血瞳, 全部被陳清泠扎破。
之後,陳清泠將炭夾一扔,以鴨子坐的姿勢,跌倒在地毯上。
她滿臉都是血,長發和衣服上,也沾滿了血跡。
“沒事了……”陳清泠歎了一口氣,看向林望。
林望站在原地,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還好我及時趕到。”陳清泠的語氣帶著一絲慶幸,“不然,你再對著這血瞳看下去,雙目都會瞎掉。”
“僅僅是瞎嗎……”林望喃喃道。
“當然不是!”陳清泠站了起來,“如果我不出現,這六個血瞳噴出的血水,將淹沒整個房間。你的半個身子,都要浸泡在惡臭的血水裡!”
林望目瞪口呆。
“而你因為失明,根本找不到出去的路。接下來,這六個血瞳會停止噴血,但它們會像彈珠一樣,從燈罩中彈出來,通過細長的神經血管與燈罩保持相連。”陳清泠繼續,“這些連著神經的眼球,會像蟒蛇一樣纏住你的身體,絆倒你的腳,將你悶死在血潭之中。而你的遺體,在血水中浸泡一天后,會被消化成枯骨。”
“為什麽,你這麽清楚?”林望後退一步,“你到底是什麽人!”
“我是保護你的人。”陳清泠淡淡回答。
咚、咚、咚……
一陣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來。
好像是腳步聲。
哐當!
臥室房門被踹開了,一個頭戴高頂禮帽,身著亞麻襯衫的人闖了進來,他的手上握著一把十字刀。
這不就是油畫上的那個紳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