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林望的三觀再次被顛覆。

　　“你跟瘋狂紳士一樣，都來自外界，那個‘真實的’世界。只不過，你是人，而他不是。”

　　“怎麽可能！”林望還是不敢相信。

　　林望記得，自己拿著羊皮紙地圖，從怪奇樂園出發，步行到了這棟洋房，怎麽會莫名其妙地走進了油畫裡?

　　“拋開那些怪異的世界不談，你不覺得，你在這裡所見到的一切，很失真嗎?”

　　“失真?”

　　“沒錯。雖然清晰，但是失真，一種獨立於現實世界的失真。”

　　陳清泠這麽一說，林望似乎有些感觸了。

　　怪不得，在林望的腦海中，從沒有聽說過黑雲街144號。

　　因為，這根本就是個虛構的地方。

　　App早就提醒林望，一定要拿著羊皮紙地圖搜尋，不能乘坐任何交通工具，否則永遠無法到達目的地。

　　當時的林望沒有看懂，現在他終於明白。

　　乘坐現實中的交通工具，怎麽可能到達虛構的油畫裡呢。

　　羊皮紙地圖，其實就是將林望傳送的媒介。

　　看不清面容的行人，矛盾的濃雲與大霧，荒蕪一人的土路，刻意而為的籬笆……這都是油畫的背景啊。

　　還有那看似一望無際、實則千篇一律的樹林，就是油畫世界的盡頭。

　　而油畫的主角，就是這棟洋房。

　　洋房中華麗的裝潢、精致的家具，是油畫中濃墨重彩的地方。

　　但是，再優秀的畫作，都會出現一些小BUG。

　　比如，洋房中某些不起眼的家具，顯得有些敷衍了事。

　　最明顯的例子，是一樓窗台上的花瓶。

　　花瓶本應是個小而精致的物件，但是這棟屋子的花瓶，簡直連酒瓶好看都沒有。

　　究其原因，是花瓶的細節沒有設計出來，分辨率太低。

　　還有一個強有力的佐證。

　　偌大的一棟洋房，許多不該有的東西都有，卻沒有一台洗衣機。

　　唯一的解釋是，畫家忘了。

　　“我真的在畫裡?”林望這麽想著，恐懼感稍稍消除了幾分，“那麽，這幅畫的作者是誰?”

　　陳清泠看了一眼林望，眼睛轉向天花板:“我不知道。”

　　她的聲音很小。

　　林望再次醍醐灌頂。

　　他從現實世界，來到了畫裡。

　　他遇見了張姐、雙胞胎、陳清泠。

　　陳清泠，是畫中人啊！

　　她是被創作出來的角色，她怎麽可能知道，是哪位畫家創造了她?

　　林望想到這裡，有些傷感，連忙轉移話題:“如果剛才，我被血瞳弄瞎，並死在這裡，那麽我是真死，還是假死?”

　　“這不是遊戲。你在畫裡死去，就是真的死了，遺體會永遠留在畫中。”陳清泠直言不諱。

　　被虛構的畫中少女，救了現實裡的林望一命。

　　看來雖然身處畫中，還是要認真對待畫裡的世界。

　　畢竟紙靈也是在畫裡的，林望的任務依然沒有完成。

　　這麽想來，其實現在的處境，跟現實世界差別不大。

　　就是更加魔幻。

　　“那麽陳小姐，你知道紙靈嗎。”林望鼓起勇氣，向陳清泠挑明。

　　“為什麽突然說這個。”陳清泠的回答，讓林望捉摸不透。

　　“據我觀察，你對這個油畫世界的設定以及規則，是很清楚的。那麽，你一定知道紙靈，對吧?”

　　林望說到這裡，

很是激動。他側躺過來，面向陳清泠。　　陳清泠也側躺過來，面向林望:“很晚了，我們睡吧。”

　　“可是……”林望意猶未盡。

　　“我知道。”陳清泠伸手，輕輕堵住林望的嘴唇，“我知道紙靈。但是現在，請不要談論這個。明天，你就會知道，你想要知道的一切。”

　　“嗯。”林望不再多說什麽。

　　“今晚，可能還有危險。發生情況時，為了我們能第一時間提醒對方。”陳清泠頓了頓，接著道，“拉著我的手。”

　　林望在被窩裡，將手遞給了陳清泠。

　　兩人在同一張床上、同一個被窩中，手拉手、面對面地入睡了。

　　……

　　窗外傳來霹靂啪嗒的雨滴聲。

　　林望睜開惺忪的眼睛，發現天已經亮了。

　　看來，昨晚後續並沒有危機出現。

　　“又是雨天啊。這個世界裡，就沒有晴天嗎。”林望坐起，伸了個懶腰。

　　這時他發現，陳清泠已經不見了。

　　她穿過的浴袍，正放在床上。

　　床邊，還有她留下的幾根秀發。

　　林望抓起陳清泠的頭髮，仔細看了看，然後下了床。

　　他從衣櫃中掏出大衣換上。

　　白天才能看清楚，整個臥室一片狼藉，不堪入目。

　　一眼望去，全是破損的家具、烏黑的血印。

　　腐臭的血腥味也一直揮散不去。

　　張姐要是知道，租給林望和陳清泠的臥室，被他們整成了這幅模樣，不知道會是怎樣的想法。

　　不管了，今天是第三天，必須淨化紙靈。

　　不然過了今天，難不成還真的交錢簽租約，常住畫中?

　　林望打開背包，隨便吃了點乾糧後，戴上鴕鳥眼鏡，並翻出祝福之泉。

　　“今天一定要潑出去，做不到的話，我就當礦泉水喝了。 ”林望手握祝福之泉的玻璃瓶，暗暗下定決心，走出了臥室。

　　林望走下樓梯，大廳還是一如既往的昏暗。

　　只不過，今天的一樓空無一人。

　　張姐、雙胞胎、陳清泠，甚至傳說中死去的人，一個都沒有。

　　林望走下樓，發現圓桌上有一張字條。

　　“林望，陳姑娘，我有事出門，你們可以自行活動。只有三樓萬不可去，別怪我沒提醒你們。張姐”

　　是張姐留下的字條。

　　張姐出門了，真是天賜良機。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今母老虎已經外出，是時候收拾窩裡的一對兒小虎娃了。

　　可是雙胞胎在哪兒呢?

　　林望看著字條，有了眉目。

　　三樓萬不可去?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張姐外出，那麽她一定會把雙胞胎關在三樓臥室裡。

　　事不宜遲！

　　林望正準備動身，隱約聽到門口傳來噌噌的聲音。

　　聲音很有規律，顯然是人為發出的。

　　林望決定先去門口刺探一下。

　　林望走到玄關處，打開大門。

　　外面下著瓢潑大雨，空氣中彌漫著水氣。

　　林望發現，陳清泠的黑邊銀頂繡花傘，還在傘立上。

　　林望拿起繡花傘，撐傘走了出去。

　　他來到門口的鵝卵石小路上。

　　盡管撐著傘，但林望的鞋子還是被雨水打濕。

　　聲音，是從左手邊發出的。

　　林望看去。

　　只見草地的無字碑那邊，陳清泠揮動著鐵鍬，正在挖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