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孩的想象之中,他傳說中的父皇肯定長得凶狠可怕,猶如那鬼怪一般有著青面獠牙,若如惹起發怒隨時都會吃人。
由於路上沒有燈光,唯有無邊的黑暗籠罩,在朦朧的月光照耀之下,大概看清父皇的身影以及輪廓,但詳細的容貌卻看得不真切。
但如今在燭光的照明之下,小孩那雙猶如黑曜石般的瞳孔之中,出現了一張滿是笑容的臉,怎麽說呢?
特別的普通,特別的親和,就好像鄰家的大哥哥一般。
而且讓人驚訝的是,他們早就在皇宮裡見過,只是那時不識對方的身份。
小孩子藏不住心事,發現這個秘密之後便脫口而出,略帶激動的喊道。
“哥哥,是你!”
由於小孩還沒有開始變聲,所以這聲音聽上去特別的稚嫩。
第一時間衛子龍沒有反應過來這聲哥哥是在喊他,甚至在想,這小孩難不成還有一個哥哥。
但環顧整個房間,除了他們三個人便沒有第四個人存在。
也就在這這個時候,他才意識到小孩在喊他哥哥。
聽這口氣,難道他們認識?
還未等衛子龍想起什麽,跪俯在地的女人驚慌失措的喊道。
“早早,這是你父皇,按照娘教你的,給你父皇行禮。”
暖心的哥哥變成傳說之中的大魔王父皇,小孩的心中又是驚喜又是害怕。
發現自己喜當爹有多了一個兒子,衛子龍也處於懵逼當中。
手一松便讓小孩如願從他的懷中掙扎安全落地,然後按照皇子的禮儀,規規矩矩的給他行了一個禮,然後有模有樣的喊道。
“兒臣,拜見父皇!”
看著女人和孩子都跪在地上,他的心肝都顫動了一下,單身漢有老婆孩子,真是一言難盡也。
“都起來吧。”
得到他的首肯後,這女人才拉著小孩站了起來。
只是與他目光接觸之時,女人眼神閃爍的低下了頭,一副很是害怕的樣子。
他只是微微的向前邁了一步而已,女人便嚇得拉著小孩連連後退,好似他是凶猛野獸一般可怕。
隨即衛子龍搖了搖頭,心裡想到,這女人唯唯諾諾膽小如斯,如此做派讓人看上去特別的不討喜。
他如再在這裡待下去,這女人怕是要嚇死的節奏。
無奈的歎了一口氣之後,他便轉身直接離開了,一句話也沒有留下來。
小眼雙眼死死的看著遠去的背影,沒有說話,只是那小身板站的格外的筆直,不安的小手扯著衣服,緊咬著嘴唇似受傷一般,想哭卻又倔強的不讓眼淚流下來。
父皇,就這樣走了!
為什麽?
難道我不是他的皇兒嗎?
亦或者他知道我是他的皇兒,所以不喜歡我!
就在女人想詢問孩子為何被暴君抱著回來的時候,小孩似有些受不了一般,直接轉身跑回了房間。
“早早!”
女人發現孩子的異常趕忙追了上去,卻不想孩子已經將房門緊鎖,一個人坐在黑暗裡抱著雙腿,任眼淚無聲的流下來。
“早早,開門!”
任娘親怎麽呼叫,小孩也不願意開門,他隻想一個人在黑暗裡待一會,總感覺這樣會很有安全感。
無數的記憶猶如噴泉一般湧出,直接填滿了他的小腦袋。
小孩:娘,隔壁老王都有名字,為何我沒有名字?
女人:孩子,因為你的父皇沒有給你取名字。
小孩:娘,那父皇為什麽不給我取名字呢?
女人:或許,他早就忘了我們娘倆的存在。
小孩:娘,父皇為什麽會忘記我們呢?
女人:你長大就明白為什麽了。
小孩:娘,那要長多大才能明白這些道理呢?
女人:再長大一點點你就明白了。
小孩:娘,既然父皇忘記我們,為何我們不直接去找他呢?那樣的話他就記起我們來了呀!
女人:孩子,你記住了,你千萬不要主動出現在你父皇的面前。
小孩:娘,為什麽呢?
女人:孩子,因為你的父皇是一個大惡魔,有青面獠牙,會吃了你!
小孩:娘,父皇是一個大惡魔,那我是他的孩子,就是小惡魔咯?
女人:孩子,你是娘生出來的,你不是小惡魔,你是我的孩子。
小孩:娘,他們一直喂喂喂的叫我,像喚狗一樣,你給兒子取一個名字吧。
女人:好,娘給兒子取一個名字,你乃早上出生,那便就叫早早吧。
小孩:那以後我就叫早早了,噢耶!
女人:孩子,你被打了?
小孩:娘,他們罵我是賤奴生的賤種,他們說娘你應該浸豬籠,說我應該出生時就該被掐死。
女人:孩子,乖,他們都是壞人,他們都在胡說八道,我們不理他們就行。
小孩:娘,我們去找父皇吧,只要父皇在,他們就不敢欺負我們!
女人:孩子,聽好了,不準去找你父皇,否則娘就不要你了!
小孩:娘!
無數的日夜,他們吃不飽穿不暖,還要被那些奴才欺負。
但不管怎樣娘永遠都乖乖的待在靜音閣,哪怕沒有飯吃也不會踏出靜音閣一步。
待小孩長大了,才開始自己出去找吃的,哪怕受盡欺負也總是笑嘻嘻的。
那些奴才在暗地裡傳言,說暴君的這個孩子也是一個傻的。
不管是出於同情還是別的,有些奴才便將自己的剩菜剩飯給這小孩吃,當然這並不是免費的,這是需要付出勞動力換取,比如幫他們這些人捶腿洗腳、洗衣服、打掃衛生等。
這也就出現戲劇性的一幕,堂堂的一國皇子在監欄院服侍那些最低賤的奴才換取食物。
這件事情不僅是監欄院的奴才認可,連他的娘親也認可,覺得這樣並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而且心安理得的吃著孩子帶回來的食物。
因為她以前就是宮女,這宮中最卑賤的奴婢,若如不是暴君酒後亂了性,她也不至於成為暴君的女人,還生下一個皇子。
但成為這深宮的女人後,她並沒有得到什麽優待,只是從宮女升級為關在一個地方的囚鳥而已,沒有自由,且永遠不能離開這皇宮。
她的身體她的名字都刻上這句話,她是暴君寵幸過的賤婢。
她是賤婢,那她的孩子確實是賤種!
娘親鍥而不舍的拍門聲以及呼喊聲小孩似沒有聽見一般,他依舊沉溺於自己的世界裡。
他曾經幻想過很多次見到父皇的場面,他有可能坐在高高在上的龍椅之上,他可能凶神惡煞的正在殺人,他還有可能正抱著他的哥哥弟弟正在嬉戲。
但他從來沒有想到過,他和父皇的相遇卻是如此的溫馨幸福。
父皇根本不像娘親說的那樣恐怖,他很平易近人,他很好,他不僅愛狗,他還會給他炸雞吃,他還關心他,他還抱他……那娘為什麽要騙他呢?
他也不過才十歲而已,從來沒有任何人對他的人生進行正確的引導,他怎麽能想得通這些問題,他每天想的最多的問題便是我要如何才能得到吃的。
小小的人兒,卻在無憂無慮的年紀,便在這爾虞我詐的深宮之中求生,著實不易也。
當看完這小孩這些年的遭遇時,衛子龍得出了這樣的感慨,心裡也隨之變得沉重。
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規矩,他能做的又是什麽呢?
衛子龍抬頭望向那輪明月,和家鄉的明月一模一樣。
個人的力量從古自今都很渺小,身為帝王也是如此。
華夏是怎麽從一個封建王朝,進入到人人平等的和平年代的呢?
那不是一個人的力量,那是很多偉人團結人民的力量才得到後來的太平盛世。
衛子龍自詡沒有這樣的本事,因為他不是偉人,他也沒有這麽大的本事,自始至終他都覺得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有一些迷茫,但不知迷茫的根源到底在哪裡……
去辦事回來的小蝦米快步走了進來,站在其身後稟告道。
“陛下,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傳太醫去靜音閣給五皇子診治摔傷。”
這一刻衛子龍釋然了,作為普通人雖然不能拯救蒼生,但能幫一個就幫一個。
想通之後,不迷茫了,也不糾結了,感覺滿滿的活力又回來了一般,這種感覺真爽呀!
“蘇總管,擬旨,靜音閣的柳才人教子有方,特此封為柳貴人,賜五皇子名衛禮勇,搬到延禧宮的側殿。”
聽到這道聖旨,蘇總管和小蝦米都微微驚訝的一下。
這才意識到剛剛陛下消失了這麽一會,原來是去了后宮。
看樣子陛下有需求需要解決,也是該翻牌讓深宮那些女人侍寢了。
想到這裡之後,蘇總管一副我明白的樣子多嘴問了一句。
“陛下,那今晚是不是讓靜音閣的娘娘準備侍寢?”
侍寢?
噗呲!
衛子龍差點一口老血吐了出來,幸福來的太快他有點接受不了。
在遊戲裡面玩玩那個什麽後什麽宮還差不多,在現實裡左擁右抱還是不適合他。
原本隱隱有些興奮,某處也開始蠢蠢欲動,但看快這樣的想法歇了下來。
過過眼癮就好,開啟那什麽後什麽宮生活,容易被河蟹……
衛子龍大手一揮坐到了龍榻之上,擺了擺手義正言辭的拒絕道。
“朕龍體不適,無須宮中妃嬪侍寢。”
一句話斷了宮中各位娘娘的幻想,有孩子的或許好過一些,沒有孩子的真的可能要在這深宮之中孤獨終老了。
但衛子龍也沒有辦法,他不想當人渣,雖然他也不是什麽好鳥。
他說完這句話時,不管是蘇總管還是小蝦米都習慣性的往他褲襠望去,衣服若有所思的樣子。
呃……
察覺到這異樣眼神的衛子龍,好想哭!
他剛剛那句話是不是在說,他不行!
男人最不能說的一句話就是,我不行!
他剛剛居然說了……
他剛應該沒有說吧……
就在他產生自我懷疑的時候,蘇總管已經確定以及肯定他心中的說法。
“陛下,您龍體有恙,不能諱疾忌醫,到時候還是請禦醫前來給您診治診治,畢竟宮中的各位娘娘還需要您雨露均沾,為南國誕下更多的皇子,才能一顯您的雄威,才能……”
衛子龍默默的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橘子,準備吃點甜甜的東西慰藉一下自己那受傷的心靈,他不是不行,他是有苦衷的,但他不能說。
寶寶委屈,需要來一打小姐姐來安慰安慰才能好。
禦醫也就是何太醫表示很無奈,不過就是五皇子摔倒時扭了一下腳,陛下居然讓他連夜進宮為其診治。
最重要的是,他那時正和娘子在關鍵時刻被人活生生的打斷,那感覺賊感受。
陛下是不是忘記了,太醫院已經招了很多太醫進來,隨隨便便來個低等的太醫也能為其診治。
何太醫猜測沒錯,衛子龍根本不知道太醫院進了新的太醫,反正一生病想到的就是他。
心中雖然有些埋怨,但他依然耐心的給五皇子治扭傷。
因為師父曾經說過,治病救人原本就是他們的使命,所以不應該按照患者的受傷程度而區別對待。
他用藥酒為五皇子揉了一下扭傷的部位之後,溫和的詢問道。
“五皇子,你試一試腳腕還痛嗎?”
按照禦醫的話,五皇子扭動了一下腳裸,發現居然不痛了,一臉驚喜。
“何太醫,我的叫不痛了!”
何太醫也是一個喜歡孩子的人,所以面對孩子的微笑,他也不由自主的笑了, 順便提醒道。
“五皇子,您乃南國尊貴的皇子,面對這下面的人,你的自稱不應該用我,應該是吾,本皇子……”
五皇子搖了搖頭,實事求是的回答道。
“他們說,我是賤婢生的賤種,我不配五皇子這個稱呼。”
在這深宮之中,想要生存著實不易也,也難為這個孩子。
何太醫在盆中淨手之後,然後用乾淨的帕子將手上的水漬抹掉,然後多嘴了一句。
“皇子便是皇子,豈能容那些當奴才隨意編排。”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眼裡多了一絲狠厲,陛下既然請他這個禦醫前來看這五皇子,想來是有心護住著孩子,那些隨便編排的奴才也該死到臨頭了。
五皇子眨巴著眼一臉天真的看著何太醫,還有一句話他沒有說,那就是他的娘親也覺得他是賤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