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大人，闖賊順河而下，已到十五裡之外的洪山鎮。”

　“多少人馬?打誰的旗號?”

　“隊伍綿延數裡，看樣子不下兩萬人，打的九條龍的旗號。”

　崇禎八年正月十三日，闖賊正式進入太和縣境內，李廷棟聽到斥候來報之後，立即登城迎敵。

　“大人，你看。”

　不需旁人提醒，塵土飛揚間，一支數量龐大的軍隊慢慢浮現在李廷棟的面前，在李廷棟的印象中，闖軍不過是一些因為吃不飽而造反的農民而已，可眼前的這支軍隊衣飾華整，皆挾強弓勁矢，兵刃森列，與印象中的那支流民軍大相徑庭，根本不是史書上記載的烏合之眾。

　李廷棟此刻恨不得大罵後世的影視劇忽悠人，縱使那些所謂的大製作大投資拍出來的攻城畫面，與眼前的這幅景象一比起來，簡直是弱爆了。

　城牆之下槍如林，刀如山，數萬賊軍虎視眈眈的看著太和城，只等一聲令下即可開始攻城。

　雖然早已無數次的想象這個畫面，可當李廷棟真的看到城下那密密麻麻的賊軍時，李廷棟依舊被駭的口發乾手發抖腳肚子直打顫。

　李廷棟腦海裡冒出一個想法，趕快逃，什麽家國情懷，什麽民族複興，都他媽的見狗屁去吧。

　李廷棟隻想逃的遠遠的，逃到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逃到一個沒有戰爭的地方。可抬眼望去四面皆是敵軍，又有何處逃呢?況且自己身後有數萬百姓，自己能忍心丟下這數萬百姓獨自逃亡，避無可避忍無再忍，李廷棟縱使千般怕萬般恐，可也得咬緊牙關挺過去。

　以不到八百新兵對抗這兩萬軍容整肅的流民軍，勝算有幾分李廷棟心裡是真沒底，可再沒底這仗也得打了。將為兵之膽，此時此刻縱使心中千怕萬怕，可李廷棟絲毫不敢表現出來，只能強裝鎮定，一旦他這個主帥崩潰了，這仗也就不用打了。

　“城裡頭的人聽著，速開城門投降，我們大王九條龍饒你們一命，否則這就是你們的下場。”

　敵軍列隊完畢後，有一壯漢扯著嗓子朝城上叫喊道，這人話剛說完，隊伍中有人押著幾十名壯丁來到陣前，李廷棟何曾見過這個場面，正在猜測對方意圖之時，幾十名壯丁被踢倒在陣前，押送之人抽出腰刀，對著跪倒在地的壯丁手起刀落，轉瞬間數十名壯丁血濺三尺，身首異處。

　賊軍殺完人之後尚不罷休，用長槍挑了這數十個人的腦袋立在城下震懾城頭守軍。

　陣前殺人祭旗這是九條龍慣用的手法，每次攻城之前必殺人立威以震懾守軍，膽怯之人看到如此駭人的場面經常會嚇得面無人色，喪失守城的勇氣。江南承平日久，百姓甚至是官軍都多年未見血，經此一嚇，此後破城易如反掌。

　以往陣前殺人祭旗不過寥寥數人，可今天九條龍很生氣，自然就要多殺了一些，至於九條龍生氣的原因嘛，其實很簡單。

　九條龍率領大軍跟隨高迎祥一路南下，所過州縣無不糜爛，今日進入太和縣後，九條龍依舊派兵四方劫掠，但是很可惜手底下的人回來說太和縣境內搶無可搶，搜遍了方圓數十裡抓了不到一百壯丁，搶了不到五十石糧食。

　沒有人，沒有糧，這讓九條龍很生氣，一氣之下索性將抓來的幾十個壯丁全部殺了以泄心頭之恨。

　李廷棟站在城頭看的瞋目切齒，那數十人看模樣打扮想必都是太和本地人士，如今就這樣眼睜睜的被人屠殺，李廷棟恨不得立即引兵下去衝殺一陣，戰場殺敵無可厚非可屠殺平民實在是毫無人性。

　但理智告訴李廷棟敵軍此時萬萬不可意氣用事，如果一旦出城迎敵，這幾百新兵還不夠敵軍塞牙縫的，此刻只能堅守不出，但如果就只要任憑敵軍在城下大開殺戒，對這幾百新兵的士氣打擊太大了。如果未戰先怯，這仗還怎麽打?

　“大人，給我一百士兵，我出去教訓教訓這幫狗娘養的。”鄭漢明看到如此人間慘劇，早就怒不可遏向李廷棟請戰。

　“糊塗，出城迎敵?你是解氣了，可我們身後有數萬百姓，一旦敵軍趁機攻入城中，這數萬百姓怎麽辦?”李廷棟壓住火氣沉聲說道。

　“來日我必殺此賊。”鄭漢明一拳打在箭垛之上，激落了片片灰塵。

　“紀衛呢?給我把這狗娘養的射下來。”李廷棟大聲吼道。

　“大人，你就瞧好吧，我這就送這幫狗娘養的見閻王。”紀衛聞言從身後取下長弓，彎弓搭箭稍作瞄準，羽箭直奔城下刀斧手而去。

　羽箭從刀斧手的右眼穿入，直接將一個刀斧手釘在地上，紀衛一箭得手之後不作停留，用連珠之法再射三箭，剛才還在城下草菅人命的幾個劊子手立即橫屍當場。

　李廷棟見狀激動的用力拍打城牆，裝了逼還想走，想的也太容易了，太他娘的解恨了，以血還血以牙報牙，去他娘的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殺人者償命天經地義。李廷棟要讓對方明白，想在太和撒野就得小心自己的腦袋。

　城頭守軍看到紀衛如此神勇，轉眼之間連斃四人，紛紛大聲叫好，剛才還被敵方壓製的士氣為之一振，城下的賊軍忌憚紀衛手裡的長弓，立即策馬往後退出數十步，隻留下直挺挺的四具屍體留在城牆之下。

　九條龍本想殺人祭旗以打擊一下城內的士氣，可沒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城內有如此神射手，直接將自己的人釘死在城下，反倒是讓自己陣腳大亂，九條龍惱羞成怒，拔出腰刀指向太和城命令道:“給我踏平太和，城破之後，雞犬不留。”

　“咚咚咚。”賊軍陣中響起了隆隆鼓聲，數千賊軍聞鼓而進，大戰一觸即發。

　數千士兵並未直接攻擊城牆，只因城牆外的那條寬達數丈的護城河將雙方隔開，要想破城必先填河

　九條龍此番並未抓到足夠數量的壯丁，為了加快填河的步伐，就條龍不得不派出自己的士兵負土拋入河中，以填平護城河，而李廷棟前期訓練的弓箭手此刻派上了用場，雖然訓練時間尚短，弓箭手的準頭還未達到百發百中的地步，可底下密密麻麻的敵軍，想要射空都難。

　這批弓箭手只等賊軍靠近護城河之後，立即用手裡的弓箭招呼，特別是紀衛專挑城下的將官，只要看到衣著鮮亮的就挨個點名，一時間太和城腳下已經布滿了賊軍的屍體。

　利箭透過這些人的胳膊、大腿將他們釘在地上，一時間並不會丟了性命，可劇烈的疼痛讓他們不得不在地上大聲哀嚎，不過軍法之下，沒人敢放下身上的背簍而受傷的同伴救回大營，流民軍內缺醫少藥，縱使救回去也不過多遭幾日罪。

　敵軍攻勢被城頭的弓箭手所阻， 運土的速度明顯減慢，而太和城外的護城河經過李廷棟前期的修繕，河內水流湍急，賊軍將一袋袋的泥土倒入河中，轉眼就被衝沒了影，九條龍白白耗費了上千兵力可太和縣的護城河卻依舊堅挺。

　九條龍急了，再這樣耗下去，自己手裡這兩萬多士兵不說攻城，想摸到城牆都難。

　“這他媽的叫什麽事，城牆都沒摸到就折損幾百兵力。”九條龍帶人遠遠的站在射程之外看著士兵往河裡倒土，結果卻是收效甚微，不禁大罵道。

　“稟大帥，屬下有一計可破這護城河。”九條龍身邊一位偏將回稟道。

　“有何計謀快快說來。”九條龍聞言立即說道。

　偏將側身到紫金梁耳邊細細說道，紫金梁聽完大喜道:“鳴金收兵，明日再行攻城。”

　正在陣前負土填河的賊軍問道身後響起金聲，紛紛丟下肩膀上的竹簍，不要命的往後逃去，太和城的第一日算是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