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剛要開口時,卻突然停住了。
無論是神態還是語氣都一下子變了,就和之前的馬臉老頭一樣。
隨後便是一陣打電話時的語氣。
“喂?對對對,我就是智力缺陷病院的副院長!”
“您放心,我們自始至終都是站在道德的角度上,我們對病人一定會創造最好的治療條件!”
“對對對,無論什麽病人在我們這裡都是平等的!這點您盡管放心!”
“好的好的,我馬上派人來接!”
隨後那男子轉頭向後喊道:“小黑啊,你趕緊派個人去瀘水山接一個病人,速度要快啊!”
“又來一單!”
說著,那男子便喜出望外地轉身離去,留下寒林一個人凌亂在風中。
寒林感覺自己的呼吸越來越困難。
也不知是病的還是被氣的!
他一個人默默地躺著,也不知是酒醉後的感慨還是臨死前的傷感。
他想起了很多事,很多人!
他也想到了未來。
但他清楚,這一切將會隨著他的死而徹底消失!
這個世界其實也很靜,靜到能很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及“砰砰”的心跳聲!
他感覺自己的呼吸在加重。
他感覺自己的五髒六腑在脹痛,有時猶如被無數的針刺戳著,有時又猶如一個充氣泵正在他胸口使勁地充氣。
他明顯地感覺到自己的胸口正在膨脹,甚至他能很清晰地聽到胸口因膨脹而肌肉撕裂的聲音。
很痛,那種疼痛讓他幾近暈厥。
真是禍不單行,他的頭也開始陣痛,緊接著耳鳴也開始了!
他很熟悉這種感覺,很熟悉,還很清晰。
他清晰地記得那一次經歷,一次去可可西裡、穿越海拔六千米的唐古拉山口的經歷。
那是他高中畢業後去的,就是為了賺錢!
他不怕吃苦,還很孝順。
他去那六千米的高海拔地區就是為了多賺點錢,為父母減輕一些負擔。
當然這裡面也有他“鍛煉”的成分!
每一個剛出校門的孩子,都有一個堂而皇之的夢想。
剛出高中校門時想著為上大學積累點“不同尋常”的經驗。
剛出大學校門時想著為之後的人生積累點“寶貴”的經驗。
寒林就是其中之一,高中畢業的第二天就跟著同村一個年長的哥哥去唐古拉山口一帶打工。
當然這裡面除了賺錢及“積累經驗”外,還有一個年輕人本有的“傲氣及不服輸”的成分。
當他坐著“專車”——皮卡接近可可西裡時,就有一點心慌、耳鳴及頭疼的感覺。
等到唐古拉山口時,那種感覺便更加嚴重了!
據說那就是高原反應!
但好在他也是長期生活在半高原地帶,雖然有些高原反應,但畢竟還是堅持了下來。
他還很清晰地記得自己賺的第一筆錢——3780元,他幹了二十一天,一天管吃住180!
所以這種感覺是他第二次遇到,但似乎他這次並沒有錢賺,甚至得為自己唱一首自己最喜歡的歌——涼涼!
他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了起來。
也不知道是因為快“涼涼”了,還是喝的幾瓶啤酒起作用了!
他甚至有些反胃,有種想吐的感覺。
但漸漸地,連那種感覺都淡了!
終於他感覺到自己的眼皮異常沉重,
任憑他如何強製它們似乎都無濟於事! 眼皮最終還是蓋住了他那一雙極不情願的眼睛。
他的腦海裡開始“播放一些”磁磁啦啦的小短片,就像是他家20年前被雷劈壞的那個黑白小電視,總是只有斷斷續續的畫面及磁磁啦啦根本聽不清的聲音。
但有一個畫面似乎很清晰,那就是她!
她依舊戴著一副圓形眼鏡,穿著一條粉紅色的連衣裙。
一雙杏仁般的眼睛裡總是閃爍著欲要調皮的眼神。
她從來都不戴裝飾品,但他覺得那就是最純潔的高貴,骨子裡的精美!
在他看來,她身上根本就不需要裝飾品,更確切地說是沒有裝飾品願意去襯托她的光芒。
因為再璀璨耀眼的裝飾品在她那裡都會顯得黯淡無光。
她的每一個眼神都像是一句深情的表白,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是一個動情的擁抱。
每次和她在一起,他都能深刻地體會到人生的短暫,愛情的甘甜。
她很喜歡揪他的耳朵。她的手很巧,很柔,還很涼!
她每次揪他耳朵時,都會問同樣一個問題:“你的耳朵怎麽這麽燙啊?”
她們在同一個班級畢業,卻走向了不同的兩所大學。
畢竟在異地,他們很少見面,一年也就兩次——寒假和暑假。
記得他們的第一張合影還是她逼他拍的。
那是芳香遍地、桃花盛開的公園,她還是那條粉紅色的連衣裙,他還是那件印著貓和老鼠的T恤衫。
兩個充滿歷史氣息的手機記錄了兩個充滿童話色彩的懵懂青年。
第一張便是他們在一個桃花樹下背靠背的照片,她依舊揪著他的耳朵!彼此都笑得很甜!
她曾為他唱了一首《小永遠》,而他立即為她還了一首《披著羊皮的狼》。
她曾說過: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他也曾給她寫過:I love three things in this world. Son, moon and you. Son for morning, moon for night , and you forever.
後來他才發現自己裝逼失敗,竟把“Sun”寫成“Son”!
但她身為一個八級的英語大神並沒有說破。
理由是:他一個“Sun”、“Son”不分的人,竟然為了她而去背這麽長一個句子!
盡管她不清楚那個句子是他花了好大功夫經“專業”百度後抄在本子上的,還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和原句對照了好幾遍!
也許她不是最美的,但她一定是最適合他的。
他知道,她也清楚!
但最終他們還是沒能跨越距離的隔閡,沒能打破“異地無奇跡”的魔咒!
六年來,他也沒給她打過一次電話,問過一次平安!
QQ的頭像她一直沒換!而他也將微信頭像改成了“小目標”!
漸漸地,那個清晰的畫面、那張清純的面孔也開始變得模糊了起來,就好比他們當初一起許下的誓言,他們當初一起走過的花徑小道。
終於連這個模糊的畫面也消失了!
一切都靜了!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似乎已經筋疲力盡到了極致。
耳邊還響起了極清晰洪亮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