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裡的氣氛,有點兒古怪。
“父皇,你緊張個啥子?難道吾不小心說破了你的秘密?”
天子咳嗽了兩聲,小心地用余光不經意間飄過那神秘大宗師。
看到夏元神色和之前一樣,懶懶地,沒什麽變化。
但是!
天子並沒有放松。
他心裡反倒是咯噔一跳。
伴君如伴虎,自己要發火的時候也是這幅表情。
這孽女說啥?
這老怪物是自己的私生子?
比起他,自己,可是個只有五十六歲的孩子啊!
大宗師沒有立刻爆發,都是修養好的了。
但,他不能當沒聽見,得趕緊幫大宗師順了氣才行。
天子畢竟看多了,平時雖然沒怎麽做過,但對這業務也熟悉,於是猛地一拍桌子,龍顏大怒。
“放屁!!”
“朕不過是看這位...夏...夏元天賦異稟,氣質非凡,必成大器,未來哪怕是無上大宗師也必能達到,所以朕才親自將他請來禦書房,讓你收下這般萬年難得一遇的妖孽!
你呀你呀,實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讓朕如何說你好呢。
不如,你趕緊跪下,感謝夏...夏元能夠認你這丫頭為師吧。”
說完,天子飛速的又瞥了一眼夏元。
夏元在打哈欠。
天子一凜,這大宗師實在是深不可測啊!
寧靈的反射弧花費了三分鍾時間才接收到信息。
——父皇似乎很看重這個少年,那就順著他吧。
“夏夏元,你就拜吾為師吧......不過說好了,吾也不知道怎麽拜師,書上說要燒三柱清香,磕三個響頭,隨著師父念一遍門規,但我門規也沒有,也沒想好,要不等吾想到了再補吧?”
“行啊,一切都聽師父的。”
他細細體會著這種感覺,當年,那三位弟子拜自己為師時,是怎麽樣的心情呢?
一旁的天子急忙瞪眼,糾正道:“是夏元!不是夏夏元!”
”哦。“
寧靈接受了下信息,又招手:“弟弟,走了,隨吾收拾行李,去玄天盟。”
嘭!!
天子勃然而起:“你再這麽叫,信不信朕...信不信...”
”啊?“寧靈瞪大眼看著他,一對兒杏眼略顯呆滯,她不是故意的,只是還沉淪在最初“私生子”的猜測裡,沒掙脫出來。
天子看著她的模樣,忽地說不下去了,他腦海裡忽地浮現出那個女人的模樣。
女兒和她真是有幾分相像呢。
但若不是她孕時被襲擊而受了傷,女兒現在也不會這樣遲鈍,都怪自己,一股絞心的痛忽地從回憶裡傳來。
父女就這麽對視著。
過了兩分鍾,寧靈忽道:“爹,女兒真走了。”
天子軟了下來:“爹讓龍騎禁軍送你們。”
“啊,不用了...還有啊,爹,不要告訴別人吾去了玄天盟,那樣就沒意思咯。”
寧靈轉身走出禦書房,走到院門前,想了想自己似乎有東西拉下了,於是轉身,大聲喊道:“徒弟,走咯。”
...
...
碧雲天上。
一隻青色海雕振翅俯掠,鳥瞳如黑珍珠般映著千丈之下的都城。
東海國地域遼闊,資源豐富,七道十二府,百姓足近十億,而京都“青龍城”則是位於江海夾口,港口區興盛,而勘測未知航道的繪圖師也時常雲集在這裡,
雇船出海。 黎明裡的青龍城西門往東,是一條被天光鍍金了的白練似的官道。
官道上,一輛強行普通的馬車正在飛馳著。
車夫卻是個笑眯眯地陰柔男子,上了些歲數,兩鬢有點兒白。
他駕車很穩。
這時,車簾掀開了一道縫。
寧靈的聲音傳出來。
“張讓,父皇讓你送吾,你送到了就回去吧。”
“老奴知道分寸,靈公主放心吧。”
“吾離了皇宮,就不是靈公主。”
“那...老奴該怎麽稱呼?”
寧靈愣了愣,是啊,新名字還沒想好......要不......跟著徒兒姓?
”靈公主不急,慢慢想。“
良久。
“張讓,稱吾夏靈就好,吾是...”
又想了會,她猛地一指夏元道:“他姐姐。”
夏元無語道:“你怎麽不做我妹妹?”
寧靈瞪大杏眼,挺著胸,好奇地看著他:“徒弟,吾是你師父。”
夏元看著她,聳聳肩,舒了口氣,“算了算了,你大,你說了算。”
”大“的意思是指他也才十六歲,而寧靈十七了。
那陰柔男子見兩人模樣,挺和諧的,便是笑了笑。
夏元這少年身份神秘,可卻是被天子親自指派。
這必然得那一位大人默許,那麽,夏元就是可以信得過的自家人。
於是他對寧靈道:“老奴便聽您的,天子之家的學宮薦書,便是可以填寫完整了,至於戶籍身份那邊兒,老奴今天就讓人去安排好。”
“嗯,好。”
寧靈松開手,簾子回落好,她開始看著兩窗斜落的秋日光柱,托腮發呆。
夏元坐在她對面的光柱裡,翹腿在車中的木桌上,雙手枕著後腦杓,眯眼著,享受著這晨間的時光。
幾分遊戲人間的味道,逸散而出。
窗外,有趁著好天色駕車出遊的公子小姐,公子高談闊論,小姐捂嘴輕笑。
有商隊的牛車載著冰鎮於銅鼎裡的精品海鮮、還有些青龍城的上品特產經過,輪轂碾地,聲音沉悶。
有學子禦車,載著書冊和寶劍,駕車往來,輕快如風,不時還有幾聲狂放跋扈的豪言,配著幾句大笑,糅在風裡。
這個世界雖然玄幻詭譎,但古風很濃。
學子們四處遊學,藝成歸國,就能被奉為上賓。
但這些學子可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而都是武者,至於明事理,治國都不過是習武過程中同時去學的課程,所以,一國的文武大臣,不少都是遊學過的學子。
另一方面,這個時代,各個國家都是嚴禁私下開設門派習武的。
所以,什麽江湖各大門派,在這兒統統都沒有,江湖上行走的,頂多都是些收幾個弟子的草莽,或者是懷才不遇的武者,再或者是隱士,盜寇,地下刺客,陰影裡的死士,當然形式多樣,完全無法列舉。
雖然沒有江湖門派,但各國卻都有自己的學府。
這是唯一合法的傳授武道的組織。
而玄天盟,就是七國最大規模的學府。
玄天盟坐落在七國中央的經海山上,有七方域。
一域有百脈學宮,各自隸屬於本國,而又結成同盟,一榮俱榮,一辱俱辱。
只不過因為去年發生了一件大事,玄天盟的學宮廢掉了不少,亟需新鮮血液,寧靈這才有了機會去建立一脈學宮。
“徒弟,你以後就是大師兄咯。”
“知道,那師父你準備傳我什麽功法?”
“唔......唔......我也不曉得這功法適不適合你,如果和你心性不符合的話,那還是別練咯。”寧靈托腮走神了一會兒, 然後道,“吾查過,吾練的是道門八卦裡的一個流派,分拳掌和術數,宮裡收集的功法都是那些斷了傳承的,而歷史久遠,所以吾也不曉得這功法源於哪個學派的。
吾術數學不會,練了拳掌,唔...”
夏元聊天般地問:“那什麽拳掌,什麽術數呢?”
寧靈接收了一下從“遙遠”徒弟口中傳來的信息,緩緩道:“一共三個,崩雲紙勁,風後玄機,奇門鎮獄...
崩雲紙勁,看起來輕飄飄兒的,但打人很疼,也是破地鎖境挺好的功法。
風後玄機是神脈修氣,地鎖不破,練不了。
奇門鎮獄就是吾說的術數,看了腦闊疼,顯然不適合吾練,不過吾翻了一下,上卷是地鎖功法,下卷......”
話音戛然而止。
寧靈忽地如是老年癡呆了,陷入了悠久的回憶。
如果是尋常人,此時怕早就急死了,追過去問“下卷怎麽了,到底怎麽了”。
但夏元也是一副退休老幹部的樣子,氣定神閑的很,他甚至拿起桌上一壺茶,慢悠悠地倒了一杯,抓了抓背,然後又往後躺著,懶懶地曬著太陽,一副“想起夕陽下的奔跑,那是我逝去的青春”的樣兒。
五分鍾後。
“嗷嗷哦!!”
寧靈忽的眼睛一亮,“吾想起來了,奇門鎮獄的下卷失傳咯!”
夏元無語。
話說這種程度的反射弧,和人比武,難道不會因為反應太慢而被一招秒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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