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坦渾身緊繃，口中念念有詞，淡淡的光輝從他身上綻放出來。

　所謂戰略上藐視，戰術上重視，烏坦不會因為自身強大就小看了外來者。

　吳良好整以暇，等他做好萬全準備，才招呼了一聲:“可以了嗎?”

　烏坦捶了捶胸膛:“來吧。”

　吳良點頭，深吸一口氣，扣動扳機。

　嘭——

　打火石點燃火藥，在槍口噴射出一簇火光，火光中夾雜著常人肉眼難以捕捉的鉛丸，以極快地速度飛向烏坦。

　烏坦眼中能夠捕捉到鉛丸的飛行軌跡，但僅僅觀察還不夠，他發現以自己的速度很難避開鉛丸。

　好快的速度！

　烏坦有那麽一瞬的驚詫，但很快又恢復鎮定。

　速度快不意味著威力大，況且他已經通過秘法強化了自己的防禦力，任何人都不可能傷到他。

　但是，他臉上的自信從容很虧就變成了驚愕和痛苦，那小小的鉛丸，竟然在眨眼間衝破了他體表的光芒防禦，鑽入他的皮肉中。

　雖然鉛丸在擊破防禦後已經余力不足，只有一半嵌入皮膚，連輕傷都不算，但實事求是的說，如果不是他準備充分，而是被人突然來這麽一下子，他有三成……不，有九成概率會被射殺——如果這種武器的命中率足夠高的話。

　這還是針對他，如果是針對其他沒有寶物的普通人……

　意識到這一層，烏坦的目光立刻變了。

　“如何?”吳良收回燧發槍，照著電影裡的情節吹了吹槍口，結果被刺鼻的硫磺味嗆的連咳不止，眼淚都流下來了。

　烏坦盯著吳良，神色略顯複雜。

　他不想承認吳良的武器厲害，因為承認了，他就必須和外來者合作，這有違他心中的驕傲。

　可是，事實擺在眼前，讓他睜著眼說瞎話，他同樣做不出來。

　吳良沒有逼問烏坦，烏坦現在騎虎難下，沒必要趕盡殺絕，他要是當著族人的面反悔，從此威信一落千丈。

　烏坦歎了口氣:“行，我會通知島上的所有反抗勢力，但能來多少我不保證。”

　吳良知道他底氣不足，如果島上的反抗勢力這麽容易召集起來，那莫桑吉早就玩完了。

　之所以莫桑吉還能在島上稱王稱霸，這與他的實力固然分不開，可島上一盤散沙的勢力結構也是重要原因。

　如今烏坦雖答應幫他召集島上的反抗勢力，但吳良真不覺得他能召集來多少人，自己還得幫幫他才行。

　“烏坦領袖，您覺得我們的武器如何?”吳良問道。

　“很厲害。”烏坦實話實說:“但對我沒用，更不可能打敗莫桑吉。”

　“莫桑吉不是問題，如果他真的出現了，你們可以把他交給我來對付，你們只需要對付他的手下即可。”吳良笑道。

　“你們有對付莫桑吉的辦法?”烏坦眼睛一亮。

　吳良不置可否道:“我沒有見識過他的力量，但拖住他一段時間應該是沒問題的，只要你們能在這段時間裡消滅或製伏他所有的手下，在聯合其他幾位反抗者領袖的力量，對付一個莫桑吉不是問題吧?”

　烏坦很認真地在思考這個問題，片刻後點頭道:“如果他們願意聯手的話，莫桑吉不是我們的對手，但莫桑吉的手下有幾個很厲害的角色，要製伏他們，恐怕需要很長時間。”

　頓了頓，烏坦又道:“但我不看好這次合作，我們沒有合作的經驗，也沒有合作的契機。”

　吳良“哈”了一聲:“我就是你們的契機，另外，在集團作戰方面我是有經驗的。”

　烏坦見吳良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搖了搖頭，實話實說道:“外來者，我不懷疑你們的作戰能力，從你們研發出來的武器我已經看出了你們身經百戰，至少你們的先祖們身經百戰，但我的影響力，恐怕無法完成你的構想。”

　“所以我會給你提供一點幫助。”

　吳良說著，拍了拍手，讓人從坊船上抬下來幾隻封存好的木箱。

　“這是?”烏坦隱約猜到了什麽，但又不敢相信。

　吳良點點頭，讓人打開其中一隻木箱。

　木箱裡，十幾條燧發槍安靜地躺在乾稻草裡，每一支槍的表面都擦了油，防鏽。

　“這是我為了表達合作誠意，贈送給烏坦領袖的火槍，另一箱是火藥和鉛丸，如何使用您剛才已經看到了，稍稍熟悉一下就能靈活掌控，配備上一支這樣的隊伍，我相信您能說服的勢力會比想象得多。”

　“這……這些真的而是給我的?”驚喜來的太快，烏坦不敢相信。

　吳良點頭:“沒錯，這是我合作的誠意，也希望烏坦領袖能拿出您的誠意。”

　烏坦明白，這是吳良在逼他表態，一旦話放下了，他至少要召集七成以上的反抗者才能表現出誠意。

　如果是以前，烏坦想都不想就會拒絕，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根本做不到。

　在這片海島上，烏坦的實力不強，勉強處於中上遊階段，他說的話，沒幾個領袖會聽。

　但有了這些槍就不同了，火槍的力量他親身領教的，對付有準備的幾位領袖稍顯不足，但要殺死普通民眾，再輕松不過。

　有了這批火槍，烏坦就等於有了十幾個實力僅次於自己的手下，如此一支力量，島上除了莫桑吉，再也找不出第二個。

　“行，這件事情我答應了，不過，十幾條槍還不夠，我要更多。”烏坦說道。

　烏坦的野心暴露了，看到火槍的瞬間，他就知道自己一統海島的機會來了。

　外來者終究是外來者，只要有他們這些領袖在，這片島就是屬於他們的，吳良這些外來者拿不走帶不去，只是以合作的方式換取部分資源的話，這一點烏坦完全不在意。

　吳良也不在意，副本地圖而已，先答應就完事了，過完這個月，他哪管身後洪水滔天。

　二人一拍即合，又就具體細節詳談了一會兒，烏坦才帶著兩隻木箱心滿意足的離去。

　過了幾日，烏坦差人帶回來好消息，島上九成的反抗者領袖答應與吳良會面，商談合作事宜。

　花了這麽長時間，吳良猜到烏坦一定是用武力挨個去征服的——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這種辦法在原住民的群體裡行不通。

　不過，現在的九成不代表最後的九成，能談成多少還得看今晚的談判，而且吳良敢打賭，就這些人裡，一定有莫桑吉的眼線，否則以莫桑吉在全島引起的不滿，這些領袖沒道理一直聯合不起來，想想都知道是有人在裡面搞破壞。

　得知這些人晚上會來海邊商議合作事宜，吳良放下了手裡所有的工作，認真思考要如何做才能說服他們，又不過早暴露自己的真實底牌。

　入夜，吳良命人在附近燃起篝火，同時命所有人上船，開啟最高級別的防禦戒備。

　他倒是不擔心莫桑吉會在今晚這樣的場合出現。

　要知道，島上所有反抗者的領袖匯聚一堂，縱使是他安插的眼線，也不敢在這種情況下公然幫他。

　吳良所做，防的是烏坦。

　正如吳良懷疑反抗者領袖們當中存在莫桑吉的眼線一樣，吳良也懷疑烏坦，而且不僅僅是他的身份，還包括他的野心。

　今日烏坦見識了火器的威力，在擁有火器和小石球的雙重保障下，他或許會鋌而走險，帶人來自己這裡劫掠一通也說不定。

　而如果他是莫桑吉的眼線，今晚來的可能就不是反抗者領袖，而是莫桑吉了。

　自古有言:人心隔肚皮。

　吳良不會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他人身上。

　不過，吳良的擔心顯然是多余的，烏坦的身份沒問題，他是堅定的反抗者，雖然他有野心，也曾想過找機會奪走吳良的所有火器，可他很清楚，在沒有聯合所有人消滅莫桑吉之前，僅憑這些火器是無法令他成為島上的霸主的。

　而且火器需要的黑火藥以及鉛丸，他們都不會製作，需要從吳良這裡源源不斷地購買，再者，烏坦很清楚吳良選擇自己合作是恰逢其會，若自己因為一時貪念激怒了吳良，吳良完全可以換一個合作夥伴，提供更加強大的武力來消滅自己。

　綜合種種原因，烏坦沒有食言，親自帶著九成以上的反抗者領袖來到了吳良的地盤。

　吳良通過他們頸上的小石球確認了他們的身份，隨後邀他們上船，共同探討“伐莫大計”。

　談判的過程多少有些曲折，在這些來人當中，有一部分人表面上頂著反抗者的頭銜，實際上已經被莫桑吉打怕了，直言戰爭時多有推脫，隻想在後方當個得利者。

　而還有一部分人，他們每每在合作即將達成時拋出尖銳問題，讓即將達成的合作陷入一輪又一輪的推倒重建。

　這些人乍一看是在為合作出謀劃策，減少合作過程中可能爆發的問題。

　但吳良敏銳的察覺到這些人是在有意阻撓合作的達成。

　伐莫之戰不是什麽大規模的國戰，不過是島上三千多原住民的戰爭。

　總共才三千多人，實際參戰者會更少，畢竟有老弱病殘孕這些因素存在，吳良初步估計最後真正戰鬥的總人數不會超過一千。

　一千人的戰鬥需要討論什麽?哪怕自己這邊只有500人，依仗火槍和偷襲之利，分分鍾就能滅了莫桑吉的部族，根本不存在所謂的“合作問題”。

　一整場談判下來，吳良分析了一下，莫桑吉的眼線有5人，這5人實力在反抗者領袖中屬於中下遊實力，充不了大頭，又不能忽略。

　消極怠戰的有4人，正是因為這4個人的存在，才讓莫桑吉的5個眼線有發揮的余地，不斷將厲害關系拋出，讓4人膽戰心驚，對合作充滿質疑。

　不過，在烏坦的竭力主張、吳良的火器支援、以及12名堅定反抗者的共同努力下，最後眾人還是確定了合作關系，商議於兩日後發起討伐戰爭。

　談判結束，吳良分別贈送了每位反抗者領袖一支燧發槍，明面上說是合作的小禮物，其實就是要讓他們掌握數量不下於烏坦的火器，製衡烏坦。

　烏坦心中不悅，但嘴上沒說什麽，他意識不到這層厲害關系，畢竟吳良給他的火器最多，對他提升最大。

　只是潛意識中，烏坦覺得吳良此舉會給他製霸海島造成一點小麻煩。

　送走眾反抗者領袖，吳良讓烏坦留了下來。

　“烏坦領袖，您知道我為什麽讓您單獨留下來嗎?”船艙中，吳良問道。

　烏坦搖了搖頭:“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一定有重要的事情和我說。”

　吳良笑了笑:“沒錯，接下來我要說的話可能會對您造成一定衝擊，但我希望烏坦領袖能按照我說的話去做。”

　烏坦眉頭一挑，問道:“什麽話?”

　吳良的手指在桌案上輕點了幾下，忽然說道:“集結族中可堪一戰的勇士，隨我於今晚後半夜奇襲莫桑吉！”

　“什麽！”烏坦瞳孔一縮，面帶驚懼之色。

　“你說今夜就奇襲莫桑吉?可我們剛才不是商量好了兩日後才動手嗎?而且僅以我們兩個的實力，恐怕不是莫桑吉的對手。”烏坦說道。

　“誰說只有我們兩個?”吳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不出意外的話，那些反抗者領袖裡已經有人看到我藏在火槍裡的紙條了，只要他們稍微有一點腦子，回到部族聚居點後就會點齊兵馬來跟我們匯合。”

　“你……”

　烏坦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他覺得吳良此舉有些胡鬧，明明是談好的事情，怎麽說變卦就變卦?還玩了一手槍中藏字條的把戲，這不是多此一舉麽?

　但很快，烏坦就明白吳良這麽做的用意了。

　“你是懷疑我們當中有莫桑吉的眼線?”烏坦問道。

　吳良點點頭，總算烏坦還不笨。

　“沒錯，而且我不是懷疑，是肯定，通過剛才談判中的表現，我已經鎖定了5個表現不正常的人，如無意外，他們就是莫桑吉的眼線，而今夜我們所談之事，會一字不落的落入莫桑吉的耳朵，如果真的在兩日後發動攻擊，我們只會跌入莫桑吉準備好的陷阱，全軍覆沒。”吳良說道。

　“你既然看出來了，為什麽當時不說出來?我們可以將他們拿住，而不是放虎歸山，讓他們去幫莫桑吉。”烏坦有些憤怒道。

　吳良聳聳肩:“烏坦領袖，請注意一下您的情緒，您是否忘了，我是一個外來者，除您之外，其他人對我沒有任何信任基礎，貿然說出來的話，如果被對方反咬一口，其他人一定會信他們，而不會聽我的。”

　烏坦聞言冷哼一聲，心裡補充道:我對你也沒有任何信任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