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好的豔陽天兒，秦鹿從梨香院笑眯眯出去，還喝了酒。

　　走廊道，過小橋，沿路到處有人喊著‘鹿爺’，都是對他點頭哈腰，沒個需要他主動打招呼的。

　　原來管事們忙著榮公府內外的事情，難得露面，大丫鬟們少見出來。剩下的小丫鬟、普通仆人就不用說了，別的大仆人因他受寵的關系，也要低他一頭。

　　秦鹿過得非常自在，平日裡鍛煉，吃飯，睡覺，吃飯，隔個三五日的秦可卿總要召他一回，他也樂得找美女聊天。

　　單說聊的吧，放在上一輩子陪聊付費的時候，怎麽也得聊到萬兒八千了。

　　毫無疑問，榮公府裡羨慕到嫉妒他的有好幾百人，但凡他的舉動有一丁點出格，即便只是些許征兆，榮公府裡也會冒出一大批風言風語:

　　他和秦可卿的聊天、和賈寶玉的寶劍，還有最近的‘不會算帳’都是如此。

　　“秦鹿！”

　　突然有人喊他。

　　秦鹿回頭一看，發現左邊九曲橋奔來一個穿著粉紅紗衣的少女，認得是鳳辣子的大丫鬟平兒。

　　再往後看，真真的驚詫了他。

　　“鳳辣子親自來了?”

　　秦鹿非常意外。

　　他放任流言，就是想鳳辣子召見他呢，《紅樓夢》的封皮上也改了字體，變成‘攻略鳳辣子(或許)’。

　　卻沒想到鳳辣子親自跑來，腳步端莊裡帶著飛快。曳著翡翠撒花洋縐裙，風sao的體格湧來清香，粉面柳葉眉上微微帶汗，跑到金絲八寶攢珠髻都有些歪了。

　　好吧，為銀子你也是拚了，真奔放。

　　秦鹿連忙快走幾步，迎上去喊:“秦鹿見過鳳奶奶。”

　　鳳辣子本就是乾脆的人，銀子上更乾脆，直接開口:“你怎麽算出的九十七兩?”這才整理儀容，她還沒喘勻氣息呢。

　　秦鹿笑道:“鳳奶奶可是考我了?

　　要說這賠了多少兩銀子，忒不好聽，不如說賺。就這樣賺的吧，分二段，前面一段與正常生意交易是一樣的，因為把假銀票換成了散碎銀子，沒出什麽本錢，那就賺了三兩，然後把銀票換回來，一百兩減去三兩，就是……賺了九十七兩。

　　又或者買賣交易，有賺有賠，賺賠相應。那個破落戶的殺才沒出本錢，先是賺了十八兩，又是找了散碎銀子七十九兩，加一起是九十七兩。咱們這邊呢，也應是九十七兩沒錯。”

　　秦鹿笑著說話，回應得當，竟如大珠小珠落玉盤，一口氣說出兩種計算的方法出來，竟沒有一點駁雜。聽得平兒嘖嘖稱奇，鳳辣子也驚訝，誇秦鹿說的齊全，口聲簡斷，嘴皮子又利索。

　　鳳辣子再仔細想想，覺得秦鹿說的沒錯，平白少賠了這許多，心裡蜜糖似的甜。

　　她手下缺人，想起秦鹿在賈寶玉那邊中用，在秦可卿那邊也能說上話兒，就動了心思，笑道:“你這奴才好，合該寶哥兒和可卿妹妹都喜歡你。不如服侍我吧，我認你做乾兒子，我一調理，你就有出息了。”

　　她比秦鹿大不了幾歲，但是豪門大院認乾女兒和乾兒子的，都是給奴才和奴婢天大的恩寵。

　　秦鹿一下子懵了，這鳳辣子是找到切入點開始攻略了，但沒想到多了個名分啊。

　　乾兒子?

　　我乾~你妹！

　　秦鹿想要罵人，又不便拒絕，只能笑著說道:“願意不願意的，我們做奴才的也不敢說，只是跟著鳳奶奶您學些眉眼高低，出入上下，大小的事也見識見識。

”　　這回答老道成熟，無可挑剔，鳳辣子更喜歡秦鹿了。

　　…

　　…

　　要說招攬秦鹿，回到房裡，鳳辣子也覺得太過孟浪。

　　若是普通的小丫鬟和大仆人，她鳳辣子說話，直接和對方的主子要人就是，可沒幾個會拒絕她的。

　　秦鹿卻不一樣，是寶哥兒最寵的小廝，以寶哥兒的性子，還真能駁斥她的面子。

　　“這個秦鹿真是懂事，話說一半，把余地也給奶奶我留下來了。”

　　鳳辣子誇秦鹿一句，讓平兒給她送杯茶來，又要算算那一百兩銀子的帳。

　　然後感覺不對勁了，想不通按照秦鹿的第一個算法，明明找零了七十九兩，為什麽不算本錢?

　　前面找零七十九兩，又賠償四海樓的劉老板一百兩，減去賺的三兩，可不是賠了一百七十六兩?

　　可是按照第二種算法，只有天殺的騙子賺了她的錢，按照人家賺的，真的是賠了九十七兩沒錯?

　　鳳辣子整個人都懵了。

　　各種彎彎繞繞，在她的腦海回蕩，悶雷似的撞在一起。

　　鳳辣子越想越頭疼，越想越覺得難受，捂心口啾啾的喊疼。恰時平兒端茶過來，乾脆讓平兒扮演騙她錢的人，她自己扮演周瑞，拿出銀票和散碎銀子，用最笨的方法計算帳目。

　　一炷香的工夫後，鳳辣子看著平兒手裡九十七兩的散碎銀子，呆呆發愣。

　　“真的隻賠了九十七兩銀?籲， 少賠這許多。”

　　鳳辣子長舒一口氣，這口氣吐到一半，又開始捂心口了，“還是賠了九十七兩白花花的銀子啊！”她的心口又痛，鳳眼含煞，直呼平兒道:“你去！把周瑞那個殺才給奶奶叫來！”

　　…

　　…

　　周瑞跟著平兒，小碎步彎著腰過去。

　　心裡忐忑極了。

　　其實被騙時他算的也是一百七十六兩，把銀錢歸攏出來，數目卻不正確。

　　他又計算幾次，怎麽算都是一百七十六兩，就起了小心思，要按照帳目給鳳奶奶報帳。

　　若是鳳奶奶明白過來，就說算錯，可若是鳳奶奶和他一樣擰巴進了死胡同裡，等月底歸攏銀錢，多出的白花花的銀兩，可不就進了他的口袋?

　　“天呐！怎麽出來秦鹿這小子?真的算出來是九十七兩?”

　　周瑞的心裡叫苦連天，不明白這帳目上幾乎做絕的數字，怎的讓秦鹿一個小子給算出來了?狠著眉眼暗罵秦鹿:“混帳東西，面兒都沒見過呢，你就這般坑我?”這邊對鳳辣子低眉順眼，憋著力氣解釋，隻說算錯了。

　　可惜鳳辣子是誰，可說是賈府疑心最重，手段最狠的人物了，不聽他解釋許多，喊了膀大腰圓的仆人，把他摁地上就是二十板子。

　　兩尺寬的厚板子哐哐的狠，仆人們逮著機會，下手又黑，所以打完後，周瑞是被仆人們抬出去的。

　　他氣不過，又不敢抱怨鳳辣子，喊了幾個大仆人過去，要找秦鹿‘說話’。

　　然後平兒來了，把他帶回鳳辣子的院子裡，又抽了二十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