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載輪回,終於山河劫,天星墜,俗世靜默在一片表面的安寧中。
盛夏的繁花簇擁錯落,溪澗荷花如出浴仙子,陽光下,碧珠徑直灑落。少女抖動著水花,濺起無數晶瑩的水滴。她面孔的水嫩恰似一朵不加粉飾的出水芙蓉。采摘蓮蓬,剔出蓮子,低首,輕觸唇邊,抿進嘴裡,細細地咀嚼。摘去發帶,鼓鼓的發髻松散而開,頭髮輕柔地垂下,持在手上的發飾素雅清亮。
上岸後,換上輕柔的絲帶裝,在日光下飄逸出塵,素色的服飾更增加了她不施粉黛的美麗,她在草地上小憩,偶爾摘幾朵蒲公英,輕吹,就在空中翩飛起來。
她生事坎坷,母親因難產而亡,父親不知去向,每當走至街頭,總有陣陣的嗔怪和責備,她跟著義父,也就是她叔父在一間藥鋪生活。
藥鋪面積不大,掙得也不算多,但日子也還算過得安生,這些年也都挺了過來,在唏噓聲中靜默著。
她的叔父精通奇門遁甲和四相,能製得一手好藥奇毒,憑著這些手藝賴以度日,混口飯吃,也算是小有名氣,說得過去。他穿著白色的粗布麻衫,左腳跛傷,發系灰黃,面容有些憔悴,青燈古燭下執筆,無論是風是雨,這麽多年走過。
“璿瑟,回來了!‘藥師手裡撥弄著一個精致的爐鼎,仔細地研磨著藥粉,“這麽多年,這鼎已經融入我的生命裡了。”癡迷煉藥的藥師歎道。只見抬頭間看見他俊逸的模樣似乎一點都不容得世俗沾染,幾綹霜已經攀上發絲。
“義父,這鼎世代蔭佑我們家族,是好東西不錯,但你也不能執迷煉藥,小心被靈氣亂了心智……”
“好,知道了,你叔父我自有分寸。”藥師起身,放下了鼎,整齊地收拾好粗製布衣,理好衣領,衣角有些發白,寬松的袖口癱在手背上,線頭有些松動,但整體而言,穿在身上,還算整潔。他沿著後廳的花圃向客房走去,璿瑟緊隨其後。
一個男孩躺在新鋪的草席上,嘴唇發紫,面色煞白,看得出來,他的氣息很弱,身體不斷地抽搐發抖,雙眼皮在打顫,沒有絲毫的力氣去睜開,穿著使他氣宇軒昂,一副少爺相。“他是,……?”璿瑟指了指草席上的男孩,問道。
“哦,”“今天我去山間采藥,看見他倒在蘭花沚中,我看了看他的傷口,是中了磺蟲毒,而且還不輕,而且還不輕,當時已經昏死過去了,這會兒能稍微有點要醒的狀態,也算是恢復力夠強的。”藥師說道,一邊掀開男孩的袍子,只見兩道殷紅的疤痕,周圍不斷滲出豆大的汗珠,結得黃色的痂像一層膜淺淺地依附在口上,藥師用銀針扎破了痂,放出了一些膿血。
“結痂的疤口不是快好了,消腫不就好了嗎?”這麽多年在義父周圍瞻前顧後的璿瑟也算略懂些皮毛,疑惑地問道。
“這磺蟲會給人一種假象,其實那並不是痂,只不過是它們的蟲蛻,而它們的本體會繼續潛入人體吮血,產卵。”說罷,藥師將準備好的藥粉往傷口裡灑,男孩疼痛難忍,面容急促地抽搐,青筋崩出,汗從他身體四周開始蔓延,一股黑血從傷口往外湧。
兩隻黑蟲在地上的一攤黑血中來回翻滾,蠕動,藥師用銀針挑出了那兩隻蟲放到了酒盅裡,用木棍搗碎,一邊灑著白色的乾粉,酒盅裡的東西很快變成了漿狀,粘在酒盅底部。藥師用酒衝開了漿狀物,漿狀物散在酒中,變得澄清開來。藥師給男孩灌下,男孩面色恢復了些許氣色。
“這是?”
“沒錯,這種蟲毒就應該用它本身來解毒。”
藥師吩咐璿瑟拿來了鼎,調製了一些藥液,在鼎中一會兒就蒸幹了,成了那些粉末,均勻地敷在男孩的疤口,縫合了那兩條疤。走出房門,藥師緩緩地踱步,舒了口氣。
江南雨季,下著的青雨如絲,花圃中的幾簇鳶尾花盆栽盛開正盛,空氣中夾雜著泥土的氣息,涼風拂面,倒也還算舒爽。
夜已入深,只剩淒冷的月光和孤單的燭光,璿瑟撐著下巴,陪坐在客房的草席旁,時而眼睛眯起來,小睡一會兒。男孩微微抬起頭,睜開雙眼,“水……水……!”聲音斷斷續續,但還算是恢復了些許氣力,璿瑟從昏睡中抬起頭,望向男孩炯然發亮的雙眼,遞了杯水送到男孩嘴邊,男孩接過杯,貪婪地吸乾,滴水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