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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謎生存空間》77・離別苦

前幾天,武漢大學的早櫻悄悄開了。照片裡,豔紅色的花瓣看起來很美。

▲武漢大學的雲南早櫻

這也是杭州90後姑娘小周(化名)記憶中大學時美好的場景。

即使畢業後來杭州工作,武漢也沒有離開她的生活:心儀的那個男孩來自武漢。到後來,他成為了自己的男朋友、丈夫。

去年,小周結婚了。春節前夕,夫妻倆坐火車回武漢公公婆婆家團聚,但沒想到是新冠肺炎疫情會如此猛烈...

接下來,是她留在武漢近40天的故事

口述/在漢杭州90後姑娘小周

從杭州到武漢,我和老公

可能是唯一戴口罩的幾個人之一

2019年可能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一年,因為這一年,我結婚了。

我的愛人是土生土長湖北武漢人,我倆在杭州相識,婚後也一直留在杭州工作生活。他是一家公司的設計,我從上一家公司辭職之後,開始做一名自由職業者。

結婚第一年,我倆約定好等過年就去武漢,行程也早早就定了。我自己是想去的,畢業後也沒回武漢幾次,蠻想念那裡。

1月19號那天,我們打包好行李,從城西一路去火車東站,準備坐高鐵出發。

我是一個有點潔癖的人。春運人這麽多,空氣肯定不好,就買了兩個口罩,我和他各一個戴上。記得從地鐵到東站,四五個小時後到武漢,路上幾乎都沒見到人戴口罩,我倆反而看起來像個“異類”。

從武漢火車站去公公婆婆家的路上,我看著出租車外車水馬龍的場景,感覺武漢還是那座熱熱鬧鬧的城市。

那晚我們沒在家吃飯,去下了家附近的館子。跟杭州一樣,餐廳人爆滿,排了很久的隊才吃上。

誰知道,就過了這一晚,仿佛一切都變天了!

“人傳人”發出之後,整個武漢都慌了

20號,早上醒來沒事做,我就刷微博,好多人都在說武漢的肺炎疫情越來越嚴重。

打開電視,湖北電視台播放消息,希望大家注意防護,不要出門,盡量戴口罩。

年夜飯的計劃也變了。老公的親戚打來電話,說今年大家不去飯店聚了,各自在家吃吧。婆婆趕緊去超市買了很多菜回來,打算屯一些,她說超市雖然有點空了,但肉和蔬菜還是買得到。

我和老公跑去附近藥店打算買點口罩和酒精,但酒精還有,口罩幾乎沒了。還好他認識的朋友送了點,好歹心安一些。

那天,公公還要出門上班。其實這是他工作的最後幾天,馬上就要退休。傍晚回來,他有點緊張,說單位都在傳消息,說可能“不大好了”,單位也要求所有人戴口罩。

▲此前新聞消息

但真正讓我們一家子緊張起來,還是鍾南山院士在新聞上宣布“肺炎會人傳人”。

我媽發來微信,勸我回家。我說我這頭一次來公婆家,不可能說走就走。

媽媽說,那要麽,你們一家子都過來?

我苦笑,這怎麽可能呢。

那天我們就開始在家吃飯,沒出去了。萬萬想不到的是,那是我之後的幾十天時間裡最後一次出門。

家裡兩個頂梁柱,都開始發燒

武漢的情況已經變壞,但對我們來說,噩夢才剛剛開始。

22號是公公年前最後一天上班,本來想慶祝一下,但他一回來,就感覺不對勁。

其實他前幾天就有點不舒服了。婆婆在廚房燒菜,婆婆還怪他,老頭子你是不是在偷懶啊?無精打采的。

他跟我們說,自己感覺四肢乏力,

沒精神,還有點發熱。水銀體溫計顯示,38度多!更慌的是,他還開始反胃、嘔吐。

我們怕老體溫計測不準,老公跑下樓去買電子溫度計和感冒藥,回來說,藥店的口罩全線斷貨了。

▲武漢藥店口罩斷貨

老公用新溫度計給他爸一測,沒想到體溫更高,我那會感覺婆婆都快哭了。

整個家徹底開始慌了:公公是家裡唯一一個出門上班的人,接觸的人還不少。

半夜裡,老公醒過來,說自己特別口渴,找水喝。等他回到床上,我一摸他脖子,熱的發燙!

我瞬間清醒,心裡涼了一截,他也發燒了。我不知道怎麽辦,也睡不著,就開始刷微博,看看有沒有什麽最新消息。

走還是留?

那是我這輩子糾結的一天

1月23日凌晨兩點多,微博上突然跳出來一則新聞:武漢即將封城。

我盯著屏幕看了好長時間,大腦一片空白。

▲1月23日凌晨,武漢發布消息

幾個小時前,我媽還打來電話,要求我立馬回來,當時我心裡很亂,拒絕了。

我開始胡思亂想,想我們還有幾個小時能逃離武漢,怎麽走最快,萬一被攔下來怎麽辦?

一邊又在想,不對,身邊還有兩個發燒的家人,怎麽走啊!

不知不覺,天就亮了,眼淚也哭幹了。豬年最後一天,我把封城的消息都告訴了他們。

沒想到,他們比我都淡定。老公說,武漢本地人都不願意走的,就算出去也要被人說,還不如哪裡都不去。

我不知道怎麽說,只能不響。

還有個糾結的事,家裡兩個男人,要不要去醫院?

婆婆認識一位醫院的朋友,問了問,對方建議能不去醫院,就不去醫院。因為醫院人實在太多了,還是在家吃藥最穩妥。

幸好,老公吃了藥之後,溫度退了點下去。

我安慰自己,樂觀地想,如果老公是新冠肺炎,應該不會這麽快就好。倒推過來,傳染給他的公公應該也沒事。

但這只是自我安慰罷了,因為公公的病情根本沒有什麽好轉。

有沒有確診?醫生始終不說,隻堅持說是輕症

公公吃了莫西沙星後症狀減輕了

公公一直在發燒,一直反胃嘔吐,已經持續四天,必須要去醫院了。排了一天的隊,終於看上醫生了。

醫生:CT看,肺部呈毛玻璃狀,但比較輕度。

有沒有確診?醫生始終沒說出口,隻堅持這是輕度症狀,讓公公自己回來隔離。

我們後來明白,住院,是非常困難的。那會是武漢醫院床位最緊張的時候,方艙醫院、雷神山火神山還沒有。

希望只能拜托在配來的莫西沙星上。這種藥效很厲害的抗生素,公公吃了兩頓,緩下來了,嘔吐也少了。

這或許是春節以來我們聽到最好的消息。

本來我們打算年初六就回,但當火車票被強製退款的短信一發來,我們反而心定了。

從公公發燒那天開始,我們家就開始自覺隔離,吃飯也開始用公筷,家裡也戴口罩。

除夕那天,家裡就燒了兩個菜,還有一個番茄丸子湯。我知道婆婆有些不好意思,但誰會責怪她呢?現在家裡的菜不能隨便吃,精打細算才是辦法。

四個人一點都不開心,家裡也一點年味都沒有,大家各自在房間,房間靜悄悄,外面也靜悄悄。

▲一碗肉沫拌面,竟然是我幾天吃到最好的美味

入了夜,馬路上車聲、人聲都沒有,完全沒有過年的樣子。老公戴著口罩,看了一眼春晚,就匆匆回了房間。

買菜成為生活中最難的事

在網上搶到菜和中獎一樣開心

因為家裡父子倆都生過病,不敢讓他們出門,我又對周圍不熟悉,所以三天一人出門買菜的重任就交到了婆婆手上。

我們的小區在江岸區,還好是鬧市區,還算方便,超市不算遠。

2月初的一天,婆婆從超市回來,表情沮喪,她說超市裡連方便麵也沒了,菜也不敢看什麽買什麽,怕買多了放家裡壞掉。結帳也要等半個小時,大家互相擠著,都想快點離開這裡。

盡管這麽說,她還是拎了兩大袋回家。

後來我們還嘗試了網上搶菜,不管能買到什麽,幾百塊的菜全選上再說。老公說我們還算好,有些買菜APP隻送網點范圍內的小區,而我們就在其中。如果住得遠,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那段時間感覺武漢人的手機全部都用來搶菜了,說全民搶菜都不為過,搶到想吃的東西,跟中獎一樣開心。

後來武漢規定居民不能外出,就靠社區團購。社區團購有一點不好,就是菜都是捆綁套餐賣,雖說有時候買的菜自己並不想吃,但怎麽辦呢?

能讓自己吃進東西,保持免疫力才對吧。

不焦慮,真的很難

新聞就發生在身邊和在杭州感受完全不同

這幾天我不再上微博瘋狂刷疫情消息, 相熟的朋友每天都在微信上安慰我,讓我別那麽焦慮。

但你們知道嗎,不焦慮,真的很難。

我們在武漢看到那些消息,感受和在杭州完全不一樣。那些人、事和地點就在周圍,所以衝擊而來情緒根本沒辦法擺脫。比如,華南海鮮市場就在我們家兩公裡外;打車去百步亭社區,也就十幾分鍾的路。

但無論如何,我覺得一切都會變好的。前幾天看到杭州的朋友們都在發天氣太好了,植物園太子灣都是人。

我除了羨慕,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因為這麽多天以來,不管天氣有多好,小區樓下公園都沒有人出現過。

當一切結束,我真的好想喝奶茶!

現在,家裡人身體開始慢慢恢復,心態也開始穩定了。老公也開始工作,似乎我們慢慢回到了正軌上。

其實我還有一個小私心,就是特別想喝奶茶。我可以說是西湖區“奶茶狂魔”,一天三杯都沒事。但現在,喝上奶茶就跟做夢一樣。

有一次婆婆從超市回來,興衝衝從袋子裡掏出幾杯香飄飄奶茶給我。她說她到超市,直奔飲料區,搶到了超市最後幾杯香芋味奶茶。

我感覺自己又要哭了。幾杯奶茶我放在書櫃上,一直忍住沒去喝。(但後來還是忍不住喝了)

等疫情結束,我最想做的事就是回家。實在不行,讓我喝到真的奶茶,也滿足了。

沒有一個冬天不會過去,

沒有一個春天不會到來

靜待春暖花開之時!

記者李維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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