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外的一切好像被一把刀哢嚓一下子乾淨利落的切斷一樣,被斬落的那塊記憶不停的往深淵掉落,齊傳一下子竟然好像無法接受這一切結束了,這麽長時間的恐懼,緊張,勞苦,一下子就這麽離自己遠去,內心怎麽會有一種淡淡的失落感?
他知道,這次行動的目的達到了,但結果不是想要的,齊傳回了國,也安全了,可是,這個消息會不會很快就會傳到金鵬的耳朵裡?如果抓捕金鵬,齊傳就需要做證人或至少要參與露面,這樣一來,即便金鵬被定罪判刑,周五山會不會因此為了斬草除根,對齊傳下手呢?
答案幾乎是肯定的。
齊傳躺在床上,心生煩惱,回來的這幾天,其實不比在國外鐵籠裡過的自由,身心俱乏的自己,同時也在無比想念莫非。
根據連若峰調查的許多線索顯示,莫非其實並不上看上去那麽受到周五山的重視,更令齊傳震驚的是,周五山其實有個兒子!若是這樣,那莫非在周五山心中,到底是什麽地位,或者說,莫非的用處,在哪裡呢?
這樣的話,齊傳更加不敢貿然現身去見莫非,因為一旦見面,自己有危險不說,莫非說不定也會有牽連。
想到這些,齊傳的心裡就像一團火噗呲一聲被一大坨水瞬間澆滅,火一滅,泛著灰渣的煙塵蕩起,讓齊傳非更加難受,越發失落。
直到老譚的到來,齊傳才好受了一些。
老譚一進門的表現,讓連若峰大吃一驚,見到齊傳的第一秒種,老譚就像個孩子一樣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試想一個連日來頭腦冷靜心思縝密的老警員突然想個孩子一樣哭的淚涕橫流得多有視覺衝擊力!
看著胡子拉碴一臉褶子而且還比齊傳高一點的老譚趴在齊傳的肩膀泣不成聲,連若峰尷尬的撓撓頭。
其實他不知道,老譚原來就是一個感情充沛的老男孩,而且跟齊傳的感情,說實在的恐怕比老鳥老獸還要好,而且這老小子且會裝逼呢,半分感情九分半矯情,他能給你哭個梨花帶雨過天晴天霹靂!
而齊傳的表現更是讓連若峰差點抽了筋,只見齊傳一把薅住老譚的頭髮,用力一甩,破口大罵:“你特娘的有毛病吧?”拍拍肩膀:“我這剛回來買的新衣服,你那鼻涕比特麽尿都多,回去就找你媳婦給我洗!!”
老譚跟變臉一樣立馬換了一副諂媚的嘴臉:“傳哥,傳爺!別說讓她給你洗衣服!讓她給你搓澡都行啊!我給你洗頭!給你捏腳!”
連若峰哭笑不得,這倆人都特麽什麽畫風?齊傳倒還罷了,你老譚一個堂堂人民警察,說這些也不怕牙磣?
連若峰嘴角一抽:“我說,二位的感情還是不一般啊,連老婆都舍得出去!”
老譚一回頭,帶著幾分尷尬的笑:“我這激動,激動呢!”
齊傳輕蔑一笑:“滾那什麽的,這會兒你過來激動的哆嗦著邀功請賞了,老子在國外半死不活的時候也沒見你端著衝鋒槍給老子除暴安良!”
又一指老譚:“你長得就跟個沒除了暴的安良似的!”
連若峰一打哈哈:“得了二位,情誼深深深幾許,你兩到哪算個頭?啊!不說了不說了,齊傳回來了,國外那邊也差不多了,今天咱們得好好策劃一下,周五山那邊又傳來消息了,你們是聽啊,還是聽啊,還是聽啊?”
一聽這個,齊傳一把推開老譚,走到沙發一坐:“趕緊的,我在這破賓館快憋死了!”
連若峰誇張的一瞪眼:“破賓館?我說老齊,這還是我找領導給特批的,我說這算是證人,而且人在國外受了那麽長時間罪,
這才批了這賓館,要不然你去我們局的定點招待所試試,半個點你就哭著喊著要回墨西哥!”“行了連警官,別張自己威風滅我老齊的士氣了,咱們還是趕緊討論工作吧!”
老譚也顛顛的插話:“你算討論個什麽工作?我倆這算是保護證人,你要不是受這麽大罪,給你弄個汙點證人你連外賣都點不了!”
齊傳瞪著兩人,突然心裡一股熱流,如果不是這兩人,自己說不定還在魔窟裡生死不知呢,一激動,一左一右抱著兩人肩膀,差點掉下眼淚來。
好日子又回來了。
連若峰的證據顯示,周五山和那個大佬,也就是韓部長,兩人之間似乎有什麽協議之類的東西,而且,從截獲的通訊中看來,這個協議跟莫非有關,韓部長利用職權,和周五山操縱股價,這已經是鐵定事實,而且證據也差不多了,但是根據之前的線索,周五山跟多起命案都有關聯,可以說周五山的發家之路,幾乎是踏著一具具屍體走上來的。
更詭異的是,前些天周五山在家和老婆一起中了毒,他老婆送醫的時候就已經死亡,而周五山卻似乎毫發無傷,住了半天院就回了家,根據蘇涼說的,周五山幾乎就沒有任何症狀,第二天就滿院子遛彎了,醫院的診療記錄顯示,周五山的中毒量連他老婆的十分之一都沒有,很奇怪。
“你交給莫非的電話和信息,很關鍵。”連若峰點著桌子對齊傳說:“國際刑警那邊也表示,即便他們的線人和臥底,也不敢冒這個險來打電話,唉….可惜了那個叫萊利的警官了…..”
齊傳想起萊利兩次告誡自己要小心的話,心裡也很難受,如果不是自己,那個警察不會犧牲。
“還有迭戈….”齊傳眼淚終於落了下來:“那個孩子怎麽樣了?”
“哦,沃克說,那個孩子很堅強,做了手術,因為時間不長,斷肢接上了!”齊傳眼睛一亮,非常激動,連若峰又說:“那邊說他年齡小,那支手以後可能會不太靈活,但是影響不會太大。”
齊傳心裡暢快多了,他的幸運小子沒事,齊傳激動的又要落淚。
“他現在在哪兒?”齊傳問。
“在美國,沃克說他作為保護計劃之一,轉到了美國,一醒來就嚷著要見你,等事情過去,沃克說可以帶他來看看。”
“那太好了!”齊傳很開心,因為迭戈可以說是他真正意義上的幸運小子。
“你為什麽在那邊叫墨菲?”老譚問。
齊傳一笑:“因為我老婆叫莫非!”
老譚一愣:“你這才幾天就老樹發新芽了?小麗還一直念叨著要把她閨蜜介紹給你,就是那個…..”
“閉嘴!”齊傳打斷了老譚的話:“你以為我沒見過小麗的那些閨蜜?”齊傳惡狠狠的瞪著老譚:“我這剛出虎口,你們夫妻二人就起這麽大的壞心把我又要推進狼窩?”
連若峰點點桌子:“嗨嗨嗨嗨嗨!”白了兩人一眼:“什麽時候了,還行不行了?我這辛辛苦苦搞點情報到你們這兒怎麽就那麽不入耳不走心呢?”
一指老譚:“虧你還是個老警察,專業素質呢?”
把兩人說的點頭哈腰的。
“金鵬那邊怎麽樣?”齊傳趕緊問。
“沒動。”連若峰沒好氣的說:“現在確實不能動,你想想,萬一動他,周五山能不察覺?”
齊傳低頭想了一會,抬頭說:“我倒有個主意!”
連若峰跟老譚同時看著齊傳:“你說!”
齊傳長長的呼吸了一口氣:“當時我在墨西哥的那個島上,遇到了一個人,是方城盈科工貿女技術員的老公胡長松,我估計這陣他應該在國際刑警手裡,應該是個證人。”
連若峰點點頭:“我知道,這個案子在國內算是協助,那個島上救出來的,就這麽一個中國人。”
“這小子也不是什麽好人,四年前在國內夥同其他幾個人,搞金融什麽的弄了一大筆錢,如果他還有良心,回國後要是能主動交代,把錢吐一吐,估計少判幾年有可能。”
“但是,我想,他能到那個島上,應該就是金鵬做的!”
“跑不了!”連若峰說:“四年前金鵬正是在方城鬧得歡的時候。”
“既然這樣,你們可以把金鵬想辦法弄回方城,或者說以方城的案子為理由,把他抓起來!這樣,藍島這邊周五山不一定會知道消息,或者,至少會拖延一段時間知道消息!”
連若峰點了點頭:“是個主意!”一拍額頭:“這麽簡單怎麽沒想到!”
齊傳哼笑一聲,問老譚:“你在藍島調查周五山的人有多少?”
老譚一皺眉:“正常來說,除了新區和新海那邊,市區的所有警力都可以動,但是得看事大小。”
“你特麽全是廢話!”齊傳指著老譚罵:“要是大張旗鼓還用你?”齊傳低頭想了想:“市區的不能用,我不就是個例子?明目張膽的就敢把我帶走!”
老譚點點頭:“新區那邊可以,至少我信得過。”
連若峰搖搖頭:“唉…..要不是領導讓我撤回來,我至少還有一批人可以用。”
“蘇涼在哪?”齊傳問。
“回來後就一直在家,怎麽?”連若峰問。
“只有她見過莫非和周五山,你能不能帶她過來一趟?”齊傳說。
連若峰低著頭,若有所思的點了點。
蘇涼見到齊傳的時候,也很激動,拍著齊傳的背,連勝叫好:“有本事!有本事!那麽個地方你竟然能傳給莫非消息!特麽當年有你乾地下黨,咱們得早建國好幾年!”
“涼格格太誇了吧?”齊傳壞笑著:“不是涼格格這位女諸葛以一己之力扭轉乾坤送出雞毛信,我齊某恐怕還在海上漂著呢!”
蘇涼豪爽的一笑,兩人坐下。
連若峰問蘇涼:“你回來後,再沒跟莫非聯系上嗎?”
蘇涼搖搖頭:“我覺著,蘇涼那邊肯定有信號屏蔽之類的東西,我在那兩天,電話也收不到打不出,竊聽器也有。”
齊傳皺著眉頭:“你在的時候,周五山和他老婆中毒,對嗎?”
蘇涼一拍大腿,大聲說:“是啊!特麽嚇死我了!”臉色顯現出驚恐:“一大早,還沒醒呢,叮哐叮哐的,滿屋的人都嘰哇亂叫的,兩個保鏢踹門就進,媽的!兩個黃花大閨女還在屋裡睡覺呢,也不怕…..”
看到齊傳憋不住的想笑,蘇涼白了一眼:“笑個屁!當時就這麽個情況!”
齊傳憋住笑,輕輕說:“你能詳細點再說一遍嗎?”
連若峰也說:“對,你詳細點,這件事不正常!哪裡不太對!”
蘇涼皺著眉,一邊想一遍說:“沒什麽呀,我跟莫非躺床上,兩個保鏢踹門,然後陸南進來,然後說周五山跟他老婆中毒了,然後莫非跑出去,然後救護車…..”
“等等!”齊傳低著頭,一抬手:“你再說一遍!”
蘇涼瞪著眼睛,張著大嘴:“啥?什麽?”
“再說一遍!”齊傳說:“從保鏢踹門開始。”
蘇涼隻好咽了口唾沫,看看連若峰,點點頭:“保鏢踹開門,大聲叫路南,路南進來,然後莫非跑出去….”
“不!”齊傳又打斷她:“剛才你說陸南進門以後說什麽?”
蘇涼一愣:“進來說….說周五山和他老婆中毒了….”
“那時候,救護車還沒來是吧?”齊傳問,眯著眼,看著前方。
“沒,沒來,那時候天剛亮,滿屋的廚子保姆都亂叫呢,陸南說等周五山出門有事,等了好久周五山不起床,他才闖進臥室看到的。”
齊傳閉著眼,輕輕問:“你看見周五山和他老婆了?”
蘇涼點點頭:“抬上救護車的時候,我跟莫非都看見了….”
“他們什麽樣子?”
“什麽什麽樣子?”蘇涼不解:“就那樣唄,昏迷不醒,臉色蒼白。”
“嘴裡有什麽白沫之類的異樣嗎?”齊傳問。
“那倒沒有!”蘇涼肯定地說:“我跟莫非離的很近,看得很清楚。”
齊傳點點頭:“前一天晚上,你們一起吃的飯是吧?”
蘇涼點點頭。
齊傳站起身,來回轉了兩圈,揉著太陽穴說。
“臉色蒼白可不是中毒的重要表現,大部分普通中毒甚至比較嚴重的食物中毒,最大的臨床診斷表現就是口角有白沫!如果是專用,或者說特殊的的毒藥,那就另當別論。”
“如果周五山真的是比較特殊的中毒,那嘴角沒有白沫或者異物,那是正常。”
“可如果是特殊的藥物中毒,普通人一見,是看不出有明顯中毒表現的,臉色蒼白?”齊傳笑著。
“心臟病發作和很多病症都會臉色蒼白!”
“僅憑臉色蒼白就武斷的說中毒,絕對有問題!”齊傳肯定地說:“這個陸南!有問題!”
三分之一醫生又回來授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