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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六章 狩獵不是遊戲

　一個三十歲左右男子從飯店裡走了出來，他拿著一根牙簽，愜意地剔著嵌在牙縫中的碎肉絲。男子是白河村的醫生，他剛在飯店裡美美的享受了一桌豐盛的飯菜，此時正在大街上進行有益消化的散步。

　“這才是生活啊。”望著周圍來往忙碌的村民，醫生悠閑的伸了一個懶腰感慨道。看上去醫生之前是喝多了，臉上顯現出明顯的醉態，掛著酒色的紅暈在臉頰上，連腳步都有些虛浮。

　還沒走多遠，忽然街尾的人群一陣騷亂，醫生見狀晃悠著準備繞道而行，卻朦朦朧朧的聽見人群中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

　“醫生，醫生！”人群中傳來焦急而又欣喜的呼喊聲。正當醫生納悶到底是誰在叫自己時，就見康斯坦斯氣喘呼呼地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康斯坦斯費勁的擠出人群，氣喘籲籲。

　醫生臉上露著醉鬼才有的那副癡呆的傻笑，看著康斯坦斯，“誰啊?哈哈，誰喊我?難道是來找我喝酒來的?”

　靠近了的康斯坦斯一眼就看到了醫生明顯泛紅的雙頰，再聯想到現在的時刻，一下子就明白他此刻這種狀態的原因。康斯坦斯在心裡腹誹了一句，手抓著醫生的袖子就要把醫生往診所拉。

　“醫生，有急診！”

　“有，有，有急診?”醫生手一甩，掙脫了康斯坦斯拉住他衣袖的手，舌頭還打著卷，結結巴巴的問道。

　康斯坦斯聞著醫生身上的酒氣皺了皺著眉頭，不再多說廢話，一彎腰，就把醫生整個人橫了過來，抗在肩膀上強行帶往診所。

　可憐的醫生因為醉酒，腦袋還暈暈乎乎的，根本就沒弄清到底發生了什麽，就莫名其妙地被人扛走了。

　醫生還嘴裡罵罵咧咧的，雙手虛握成拳頭，在康斯坦斯背上敲打著，想要用武力反抗康斯坦斯的暴力。可是醫生只不過是個沒有經過任何訓練的村民，醉酒後虛握的拳頭打在康斯坦斯身上的皮甲上和撓癢癢似的，康斯坦斯甚至連疼痛都沒感覺。

　在在村民們的注視下，醫生這個應該屬於“健壯”的大老爺們，就被康斯坦斯這個本該是“柔弱”的少女扛著向著診所的方向飛奔而去。

　剛被康斯坦斯扛著來到了診所門口，醫生還沒來得及緩過神就被人從康斯坦斯肩上拉了下來。人都還沒站穩，雙肩就被緊緊地抓住了，緊接著就是一番猛烈的搖晃，大腦就好像快不受束縛地從脖子上飛出去似的。

　“醫生，快，快，救救我徒弟。”帕西抓著醫生肩膀的雙手顫抖著，這個年近五十的老獵人居然帶著哭腔向三十歲出頭的醫生乞求道。

　“別，別搖！放、放開我！什麽徒弟?救、什麽人?”醫生的腦袋被這下給弄得更暈了，嘴裡吐沫橫飛，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清。

　珀西有些驚訝的看著反常的醫生，“康斯坦斯，醫生怎麽了?”

　“還不是喝醉酒了，再加上被你搖的……現在的他還救人?害人還差不多呢。”心裡急著救人的康斯坦斯也對醫生這種喝醉酒的行為埋怨不已。

　“先別說那麽多了，先把醫生帶進去再說。”珀西聞到了醫生身上的酒味，咬了咬牙，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拉著還暈沉沉的醫生，拉著還暈沉沉的醫生，大步流星地進入了診所。

　醫生剛被拉診所，迎面就是一股子熟悉的血腥味，腦袋被這股刺激而又熟悉的氣味一激，酒馬上就醒了三分，雙眼勉強辨認眼前的事物。

　“誰，誰躺在那兒，發生什麽事了?”醫生右手捂著還微微脹痛的腦袋，左手微微顫抖，指著躺在床上被蓋住臉的病人。

　珀西伸出因情緒激動而顫抖的右手，掀開了蓋在卡瓦略臉上的白布，卡瓦略那張痛苦，帶著血跡的臉露了出來，“是我徒弟，卡瓦略，他受了重傷，醫生請您大發慈悲，您，您就快救救他吧。”

　醫生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雙頰，試圖讓自己更清醒一些。

　“醫生，給你。”康斯坦斯把剛剛準備好的濕毛巾遞到了醫生的面前。

　“唔，謝謝。”醫生順手抓過毛巾，就往臉上用力地抹了幾下，大腦這才完全清醒

　隨手把毛巾往椅背上一撘，醫生這才正正經經觀察起躺在病床上的卡瓦略的病情來。原本還帶著酒後微笑的臉一下子冷了下來，“情況不妙啊。”

　左手被水龍的水炮轟成了兩節，上半部分還在身上，但下半部卻徹底分開了，用白布抱著放在了一邊。傷口僅僅隻進行了最為簡單的包扎，完全起不到任何實際的作用，白色的繃帶和血黏在了一起，血液還在不斷往外滲透。大量失血讓卡瓦略的臉色慘白似死屍一般。

　“醫生，求求你，救救我徒弟吧！”珀西聽到醫生這句話，神經一下子就崩潰了，人跪在了地上，淚水止不住的往外頭冒，拉著醫生的褲管，苦苦哀求著。

　“你……唉，我盡力而為吧。”珀西這副老淚縱橫的樣子讓醫生心裡不免對他產生了幾分同情，立刻拉起了珀西，答應了他的乞求。

　醫生朝著一旁站著的康斯坦斯使了個眼色，康斯坦斯連忙拽著珀西出了診所。

　珀西剛出診所就又哭鬧起來，身上看不出一絲穩重型獵人的影子。

　“珀西，你就好好在這兒呆著，別大哭大鬧的，要是打擾了醫生治病，小心害死你自己的寶貝徒弟。”康斯坦斯輕輕的為醫生關上了門後，轉頭有些惱火的對著還坐在地上哭鬧的珀西吼道。

　珀西的哭聲止住了，呆坐在地上，看上去在思考些事兒，臉上的淚痕卻還在告訴別人剛才他是有多麽傷心。

　“這樣不就好了麽。”康斯坦斯這才舒了口氣，向窗內望了一眼，見醫生沒有受到打擾，已經開始了對卡瓦略的急救，便拉著珀西坐到了路邊的長椅上，耐心的等待消息。

　坐了會兒，珀西用沾滿泥土的衣袖擦去了臉上的淚痕，雖然變成了大花臉，可是比起剛才的淒慘樣是好多了。

　“還記得那時是五年前。”珀西整個人靠在長椅的椅背上，望著漸漸黑暗的天空，用低沉的聲音，自顧自回憶起了過去的事。

　“那時我已經是四十五歲了，原本美好的家庭在一夜之間破碎了，妻子和孩子都在獸潮中被怪物殺害，而我作為保護村子的獵人卻無能為力，只能隔著滾滾獸潮，在幾十隻食草龍的包圍下看著他們被踩死，被殺害。”

　珀西雙手捂住了臉，本來停住的淚水又再次湧了出來，康斯坦斯沉默的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這個應該是悲劇的故事。

　“接著，我活了下來，和其他五位獵人活了下來，看著被遷移獸群摧毀的村子，我們只能為逝去的親人默哀，在那兒呆了三天，我們離開了，各自選擇了自己的新生活。他們有的去了洛克拉克，有的離開了這片地區，而我來到了這兒，白河村。”

　“接下來，我過著孤單的生活，人也整個消沉了下來，每天空閑下來，就會情不自禁的陷入到對過去的痛苦回憶之中，我都要被逼瘋了，為了生計和讓生活變得忙碌讓我無暇回憶過去，我選擇重操舊業，在村子裡的訓練所覓得了一份職務。”

　“可是幾個月似瘋子般的生活讓我變得孤僻，不善與人交流，孩子們都不喜歡我，我也不在意，我的目的不過是為了讓生活忙碌，孩子們怎麽看我，並不是我所關心的，直到那天……”

　珀西臉上掛上了笑容，這是第一次，康斯坦斯第一次看到珀西在卡瓦略受傷之後掛上笑容。

　“直到那天，有個訓練師生病了，所長安排我去給他教導的高年級上課，那時候我遇見我了的徒弟，卡瓦略，他長著和我的兒子一模一樣，要不是我親眼看著我兒子被怪物殺死，我一定認為他就是我的親兒子。

　“從此，我把我所有在近一年裡丟失的愛全部給了他，把他當做我的親兒子一樣，做他師父，把說好教給兒子的本領全部塞給了他。”珀西手顫抖著，說到這兒，聲音變得非常的激動。

　“他成長的很快，我很欣慰，在我眼裡，他就是我的兒子，而我的兒子居然在二十歲差十七天就成為了獵人，這能不讓我高興麽。”

　“那天夜裡，我們促膝長談，我慶祝他成為了一名獵人，而他則向我傾訴了他的故事，從此我們倆個同樣因為怪物失去親人的可憐人住在了一起。”

　“這還真是巧合般的幸運。”康斯坦斯一直專注的聽著故事，第一次開口評論道。

　“是，的確是非常巧合，而且當時我也認為，我真的是太幸運了，”珀西的語氣回復了平靜，手放在了膝蓋上，捏著褲子，“可惜，現在我才知道，這不過是新悲劇的開始。”

　康斯坦斯閉上了嘴，重新變回了旁觀者。

　“卡瓦略成為了村子裡第一個從訓練所畢業的獵人，進行狩獵無疑是獵人的天職，卡瓦略天生就是乾這行的料。”

　“年近五十的我不複當年之勇，可是為了卡瓦略我毅然決然的選擇了狩獵，我要保護他，不讓五年前的悲劇再次上演。”

　“可是我無能，現在卡瓦略失去了手臂，對於獵人就如同失去了生命。”珀西看向了康斯坦斯，原本看上去四十歲出頭的面相現在仿佛成了六十歲的老人，這次變故讓珀西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

　康斯坦斯忽然站了起來，表情嚴肅，“不，不是因為你的無能。”

　“那?”珀西驚訝的看著康斯坦斯，想要從她口中知道答案。

　“因為，狩——獵——不——是——遊——戲。”康斯坦斯一字一頓認真的念道。

　“狩獵是會受傷的，是會殘廢的，是會死人的，狩獵不是院子裡孩子們之間進行的狩獵遊戲，珀西，快三十年了，難道這個你還不懂麽?卡瓦略是不可能一輩子在你的羽翼下狩獵。”

　珀西陷入了沉默，康斯坦斯重新坐回了長椅。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天空也暗了下來。

　終於，診所的門開了，醫生穿著白大褂走了出來。

　“醫生，怎麽樣了?”珀西看著抱著僥幸心理，問道。醫生不帶著一絲笑容與輕松的表情令他更慌了。

　醫生脫去了染血的白大褂， 露出了裡面濕透了的襯衫，“命沒事，可是左手是徹底廢了。”

　雖然早有準備，但是聽到醫生最後的宣判，珀西感到一陣暈眩，腳步虛浮，身體搖晃。

　隨後珀西甩開康斯坦斯伸過來攙扶他的手，不顧一切的衝進了診所，直接跪在卡瓦略的床前，心疼地看著卡瓦略被完全切去的左臂，帕西趴在卡瓦略的被子上痛苦著哭泣著，這時的他仿佛是世界上最可憐的人。

　“為了活命，我只能把卡瓦略左臂完全切除。”醫生看上去很疲倦，平靜的說出了這句殘酷的話。

　康斯坦斯看了看自己的右掌，又望了望屋內從床邊垂下已經空空蕩蕩的衣袖，陷入了沉默。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第一百一十六章 狩獵不是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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