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狩獵的意義

　在太陽落山前，執行東部山林任務的三組獵人陸陸續續的返回了白河村。

　最終，執行任務的獵人們都毫發無傷，各自帶著狩獵得到的獵物素材和探查到的消息來到安傑利娜這兒登記任務信息。

　拖在隊伍最後的尤卡思把一背包青熊獸素材交給安傑利娜時，換來了周圍看熱鬧的村民一陣驚呼。安傑利娜臉上也樂開了花，詳細詢問任務經過後，誇獎了幾句，送上了幾枚金幣和數十點公會積分。

　“對了，村長大人，康斯坦斯有些不舒服，先回家了，她的獎勵您麻煩也為她填上，這兒的戰利品有她的一半。”尤卡思笑著伸出左手接過了安傑利娜手中微鼓的錢袋和自己的獵人證，右手從口袋裡摸出了康斯坦斯的獵人證。

　“怎麽?康斯坦斯有些不舒服?”安傑利娜疑惑的看著尤卡思。

　尤卡思拍了拍自己胸口心臟的問題，解釋了句，“不過康斯坦斯人沒事，大概是心情上的原因。”

　“人沒事就好，”安傑利娜聽到康斯坦斯人沒事，松了口氣，低頭對照著任務單填寫完信息，“不如這獵人證等會兒讓我送過去吧，也去看看康斯坦斯。”

　聞言，尤卡思收回了自己攤著的手，訕訕一笑，“還是村長你們倆姐妹說話合適，我這個老頭子就不去攙和了。”

　“尤卡思你還年輕著，可別早早退役了，我們這村子現在沒你可不行啊。”安傑利娜粉拳錘了尤卡思胸口一下，“瞧，身子骨還硬著呢。”

　兩人互相調侃了幾句，尤卡思招架不住能言善辯的安傑利娜，許下堅持到五十歲的諾言，接著以家裡還有妻子和兒女為由揮手告別。

　安傑利娜隻好自顧自的收拾起文件，把獵人們捕獲采集得到的素材按類分好，放入專用的儲物箱保存，接著鎖了門，帶上康斯坦斯的獵人證向康斯坦斯的家裡走去。

　康斯坦斯其實早在自己開始訓練後就在白河村購置了房產，不過由於長期住院和訓練需要安傑利娜隨時監督，最近幾天才剛剛入住。

　安傑利娜循著記憶中康斯坦斯房子的位置，找到了康斯坦斯的新居。一座不大的白色磚房房子，屋前帶了一個十多個平方米的小院。

　安傑利娜對著門口的門牌號反覆確定了幾次，確認無誤，才敲起了門。

　“咚咚咚，咚咚咚。”

　等了一會兒，康斯坦斯才慢慢吞吞的打開了門，見是安傑利娜，有些驚訝:“怎麽是你來了，尤裡卡呢?”

　“怎麽不歡迎我麽?”安傑利娜嘟起了嘴，裝成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歡迎，歡迎，我不過是問了聲尤裡卡而已麽，哪裡說不歡迎你了?”康斯坦斯強打起精神，掛著笑容，拉著安傑利娜進了屋。

　安傑利娜好奇的打量著屋裡簡陋的布置，從口袋裡摸出了康斯坦斯的獵人證放在了木桌上，“尤裡卡麽早回家吃飯了，真羨慕尤裡卡被人照顧的日子啊，可憐我這村長連個幫忙做飯的下人都沒有，要不你請我吃個晚飯?”

　安傑利娜的眼睛鎖定在剛剛熄滅炊火的灶頭上，看著剛剛裝盤似乎很美味的三道菜，流著口水提議道。

　“好，正愁沒機會謝你呢，隨意坐吧，我去把菜端過來。”康斯坦斯小心的貼身收好了自己的獵人證，笑著把安傑利娜帶到了桌邊。

　很快飯菜上齊，三菜一湯，安傑利娜拿起碗筷便毫不客氣的大快朵頤，而康斯坦斯則發揚分度，微笑著細嚼慢咽起來。

　“康斯坦斯，”安傑利娜用筷子和纖細的菜杆做著鬥爭，看似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聽尤裡卡說今天你心情不太好是麽?”

　康斯坦斯手中的筷子停住了，原本臉上強掛著的笑容頓時凝住了，“沒錯，尤裡卡說的沒錯，今天是不心情不太好。”

　“怎麽了?這個不是我遇到的那個只要狩獵就會開心就會樂在其中的康斯坦斯喲，難道是大劍的問題?”安傑利娜擔心的看著悶悶不樂的康斯坦斯，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不，不是這個原因，”康斯坦斯搖了搖頭，手在木桌子上磨蹭著，“大劍很厲害，目前為止非常適合我，我只花了過去不到一半的功夫就解決了兩隻青熊獸。”

　“那又是什麽原因，你不會是無緣無故的心情不好吧，難不成是那個啥來了?”安傑利娜半開玩笑的調侃道。

　康斯坦斯臉一下子紅了，口中嘀咕了句自己那啥的日子，一副“怕了你的樣子”，說出了真相，“安傑利娜村長，我們獵人為什麽要狩獵怪物啊?”

　聽康斯坦斯這樣稱呼自己，安傑利娜知道康斯坦斯不是在說笑，一臉正經的思考了會兒，反問道:“你覺得呢?你為什麽會狩獵怪物。”

　“怎麽反問我了?要是我不迷茫又怎麽會問你?”康斯坦斯不理解安傑利娜的意思。

　“不不不，不是問你現在，”安吉麗娜搖了搖食指，“是問你過去。”

　“過去啊，”康斯坦斯半仰著頭，眼睛看著屋頂，回憶了起來，“一開始是為了生計，覺得狩獵可以賺錢，能養活自己，後來就純粹是喜歡狩獵，狩獵變成了我生活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不錯的理由，”安傑利娜讚許了句，“為了金錢狩獵的人不少，你之前的搭檔尤卡思就是其中之一，要不是為了養活老婆孩子，他沒準早退役離開這份危險的工作了。”

　“至於愛好……”安傑利娜拿起湯杓抿了一口，“這不是一個不錯的理由麽?喜歡它就去做，難怪我們的康斯坦斯閑不住啊。”

　“可是，可是現在，我再也找不到那種快樂，或許是征服怪物的快樂，或許是收集到素材的快樂，或許是和隊友一同作戰的快樂，這些東西統統找不到了。”康斯坦斯雙手緊握成了拳頭，衝著安傑利娜喊著。

　“為什麽?說出來看看，你知道為什麽麽?”安傑利娜似乎明白了什麽。

　“因為復仇吧。”康斯坦斯無力的躺倒在椅子上，翹起了椅子的前腳，慢慢的前後晃著，“或許是因為腦袋了充斥著想要提高實力之類的想法才會讓我失去快樂吧。”

　“不，仔細想想，我可沒見你練習大劍的時候有什麽不快樂氣餒的，那時候你可就是想著復仇不是麽?”安傑利娜再次搖起了食指，否定了康斯坦斯的說法，“這次狩獵是不是遇到什麽事情了?”

　“如果不是復仇那麽就是怪物之間的感情吧，他們不是和人一樣，有友情，有愛情，有親情麽?為什麽我們要殺害他們，獵人或者說是我，完完全全就是在乾十惡不赦的壞事啊！”康斯坦斯盯著自己的雙手，雙眼瞪大，似乎從白皙的手掌上看到了因殺戮沾染血液。

　“他們不是和人一樣麽?為什麽怪物們有智慧，人也有智慧，卻互相廝殺?”康斯坦斯張開著手掌，表情誇張。

　安傑利娜聽完後，默不作聲，站了起來走到康斯坦斯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

　抬起頭，康斯坦斯雙眼微紅，看著安傑利娜的臉，那張臉上毫無表情。

　“真的是太天真了，康斯坦斯，”安傑利娜和康斯坦斯對視著，“沒有為什麽，不過是立場不同而已，世界上哪裡又有那麽多為什麽?”

　“什麽意思?”康斯坦斯不解的問道。

　“為什麽卡洛斯家族要害我父親，或許對於他們不過是隨手之舉，對於我確實滅頂之災。我的立場上他們是壞人，而他們看來不過是維護了家族的地位罷了。”安傑利娜舉了個例子。

　“可是，明明就是他們不對，他們害死了你父親啊！”康斯坦斯反問道。

　“不，世界上沒有絕對的正義與邪惡，也沒有完全的正確和錯誤，站在不同的立場上看問題而已。”安傑利娜的聲音四平八穩，聽不出一絲情感，仿佛只是在訴說著一件於自己毫不相關的事情。

　“只不過是立場麽?”康斯坦斯問了句，口中反覆念叨著“立場”二字，似乎在尋找著自己的立場，或許是對卡洛斯的立場，或許是作為獵人對於怪物的立場。

　“如果一定要給這些事加上一個理由，無論是我與卡洛斯還是獵人與怪物，用“生存”兩字應該是最合適的?”安傑利娜繞著桌子踱步了半圈，雙手按在了木桌上。

　“生存?怎麽也是這個詞?為了金錢而獵殺怪物來換取生活費，就是這樣膚淺的理由?”康斯坦斯不可思議的看著安傑利娜，似乎完全沒有想到會從她口中冒出這個詞語。

　“膚淺?是你膚淺了！”安傑利娜原原本本的把膚淺兩字還了回去，“康斯坦斯，你把目光隻鎖在一人一家上，是在是太膚淺了。”

　安傑利娜激動的伸出手指，指著窗外，“你看看這個世界，這個只有人類和怪物的世界，我說的生存是指種群，是指獵人或者說人類的生存，當然也是怪物的生存。”

　康斯坦斯不說話了，人直起了身子，腦中思考回蕩著安傑利娜的話語。

　“人類會繁衍一代又一代，需要更大更安全的生活空間，需要生存在這個世界上，不可避免的就和抱著同樣目的的怪物產生了矛盾，戰鬥當然不能避免，於是狩獵就開始了。”安傑利娜又聲音低了下來， 但手依然指著窗外。

　康斯坦斯順著安傑利娜的手望向了窗外，“為了人類的生存而戰鬥麽?這是我們與怪物戰鬥的意義?”

　“沒錯，”見康斯坦斯似乎開竅了，安傑利娜乘熱打鐵繼續展開了話語攻勢，“當然這是最高的意義，為了人類戰鬥，也許聽上去太崇高了，可是每個獵人獵殺怪物時都在為族群做著貢獻，不論他或者她從什麽立場出發，他們都為了人類更好的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出了自己的一份力。”

　“當初最早的獵人就是抱著這樣的一個崇高的目標戰鬥，所以他們才能在怪物最強盛的時期建立下第一座村子。”

　康斯坦斯不說話了，低頭陷入了思考。

　安傑利娜走上去，依舊是拍肩膀，“好好想想，如果還是迷茫不如就照我說的，把為了人類的生存作為自己狩獵的動力，沒準會好點。”接著隔了半個桌子，伸手拿起碗筷隨意的扒了幾口飯，離開了康斯坦斯的家。

　“為了……人類的……生存?”康斯坦斯坐在椅子上，呆呆的望著面前的殘羹冷炙，口中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