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家主眯著眼,看著李毅然回來的身影,喃喃道:“此子不僅武道天賦絕佳,年紀輕輕便達到了萬中無一的禦氣境,人情世故也還尚可,若不半道隕落,日後必成大器。”
中年男人補充道:“一個有望成為術士的旁系子弟死了就死了,一定要交好這位年紀輕輕的禦氣境劍修。”
中年男人突然道:“毅然,為父向你道歉。”
李毅然搖了搖頭,沉默不語。
中年男人看著李毅然回到房中的背影輕歎一聲,揮手招來一名護衛,淡淡道:“你叫什麽名字?”
那名護衛躬身道:“趙光。”
李家家主微微點頭道:“事情辦的不錯,以後你就是李家護衛首領。”
趙光受寵若驚,連忙跪下:“謝謝家主,我必當為李家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中年男人擺了擺手,來到滿臉是血的李家三少身旁,親自扶起了他,緩緩道:“小恆,你怨不怨恨大伯以你做替罪羔羊?”
李恆搖頭道:“不恨。”
中年男人微微點頭道:“一名禦氣境的劍修,一人便可覆滅我們李家,我們惹不起,為了保全家族只能這麽做,希望你能明白。吩咐下去,以後遇見那陳情,就像對待我一樣,懂了嗎?”
李恆低頭道:“知道了大伯。”
中年男人抬手道:“去族庫找你三伯領一顆淬體丹吧。”
李恆面色一喜,“謝大伯!”
……
陳情回到家中,發現庭院的箭矢已經被打掃乾淨,在顧小涼淚眼婆娑的眼眸中抗起陸無為朝客房內走起,顧小涼連忙跟上。
把陸無為放至床榻上之後,陳情輕聲道:“你們放心待在這裡,不會再出現像剛才那種事情了。”
顧小涼點點頭,咬著嘴唇,猶豫道:“你能不能短暫的幫我照顧一下師兄?師兄壽命大損,身體現在極其虛弱,沒有三五年根本不可能恢復,可時間太長了,我想出去為他尋一些天材地寶,盡可能的彌補使用禁術留下來的後遺症。”
陳情輕聲道:“你留下來照顧他,我去。”
顧小涼搖頭道:“留在你家已經是很打擾你了,師兄的事不能再麻煩你了。”
陳情還要說話,顧小涼語氣極其堅決道:“去的時間可能會有點長,你別嫌棄我師兄,以後要是有需要的地方,盡管來雲武城無極道觀找我顧小涼,我顧小涼一定幫你完成一件事!”
陳情看著面前神情堅毅的少女,抿了名嘴唇,最終道:“萬事小心。”
顧小涼一挑眉毛,露出自信的笑容,“遇到危險肯定是我顧小涼跑的最快!”
“走了!”少女故作灑脫的轉身就走,朝陳情擺了擺手,在烈日的照耀下留個陳情一個堅強卻又單薄的背影,十六年來,這位處事未深的少女第一次離開道觀,第一次離開師傅,也是第一次與師兄下山歷練,更是第一次孤身出遠門,為師兄尋找藥材,從小沒吃過什麽苦的少女這一路又不知該要多艱難。
陳情輕歎一聲,看著躺在臥榻面色慘敗如紙的陸無為,醒來看見寵溺的師妹不見,不知又要如何心心念念,又該如何擔心了。
但是出乎陳情意料的是,這位師兄醒來知道師妹外出為他尋找天材地寶的時候,只是沉默,快要天黑的時候,才歎息一聲,說了句小涼長大了,可是更讓人心疼了。
接著,要不是陳情雙手攔著,緊鎖房門,到最後迫不得已之下甚至搬出了他的師妹,
不然他就要奪門而出了,但即使是這樣他還是拆掉了客房的門。 陳情無奈看著拿著錘子和鐵釘正在修補房門的陸無為,他的性子就像他古板嚴肅的面容一樣,倔的跟頭牛一樣,好不容易廢了很大的力氣才攔住他去尋找顧小涼,可是就是攔不住他撐著虛弱的身子修補房門的動作。
背對著陳情的陸無為罕見的露出一絲尷尬的笑容,一邊敲打著鐵釘釘入房門發出咚咚咚的聲音,一邊語氣有些虛弱道:“陳居士,把你家房門弄壞了,不好意思啊。本該換個新的安上,可貧道實在是囊中羞澀身無分文,只能先修修補補湊合著用,但你放心,貧道有錢一定給你換一個新的!”
陳情笑道:“一個門而已,道長不用太過在意。”
陸無為拿錘子敲了敲門框,突然嚴肅道:“陳居士話可不能這麽說,你這木門以我為人做法多年的經驗來看,起碼值五枚天元銀錠,而一枚天元銀錠可以換成一百枚銅幣,一枚銅幣可以買兩個饅頭或一個肉包子,或許你現在看這門摔壞不怎麽心疼,但是你換算成包子或饅頭來看,這一摔就摔掉了上百個包子啊!上個百包子在你面前糟蹋了,難道不心疼嗎!”
陳情想了想,搖頭道:“不心疼。”
陸無為愣了下,隨即默默的釘著門框,過了一會悶悶道:“陳居士家裡有錢,不知道窮苦人民水深火熱的生活。像我們這些窮苦人家的孩子,上有老下有小,從六歲起就要挑水煮飯砍柴洗衣服。到舞象之年就要養家糊口,為生計而奔波,連看書的時間都是洗衣做飯擠出來的。”
陳情斟酌了一下稱謂,疑惑問道:“顧小姐不是說你們是雲武城無極觀的道士嗎?雲武城是雲武郡的郡城,想必香火不差吧?”
可能是與陳情相處的這段時間覺得他不是壞人,為人處事也讓他感到有些親近,便不再板著一張嚴肅臉,微微歎息道:“道觀從十年前開始便已經雜草叢生,沒有香客問津,何來香火錢一說。師傅年邁,小涼是個女孩,年紀又小,幸好師傅會些道法,經常去給人做些法事,得到的報酬也勉強能夠填飽肚子不至於挨餓。”
許是顧小涼的獨自離開與突然間的成長對他的影響很大,他繼續道:“但是人也有老的時候,師傅也同樣,所以我不得不盡早繼承師傅的衣缽,從舞象之年便開始下山做法事。即使我看著比同年人成熟許多,但在那些大戶人家眼中也不過是個黃口小兒,沒有那些年老道士那般道袍飄飄,白須修長,仙風道骨,哪裡會請我。可是山上糧食已經不多了,只夠小涼與師傅支撐幾天,沒有賺到銅幣就意味著我要是突然回去就會加快糧食的消耗加重他們的負擔,所以我不能回去,導致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是風餐露宿饑腸轆轆。興許是老天可憐我,碰上一位和藹的老者,他願意請我去他家為他死去的親人做一場法師,於是我賺到了人生當中的第一枚銀錠,那時握著手中冰涼的銀錠我幾乎喜極而泣。拿著這枚銀錠我在山下的集市裡買了許多的東西,甚至還給不過數歲的小涼買了一些女孩子的玩具。從那開始不知是不是我時來運轉,陸陸續續有大戶人家請我下去為他們主持法事,我的名聲也在他們一次次的滿意之中傳播了出去,找我做法事的人越來越多,報酬也越來越豐厚,之前風餐露宿的情況也沒再有過。”
陸無為一邊捶打著鐵釘,一邊輕聲道:“孤身離去的小涼就像是十六七歲時的我,可是她只是一個未經世事,心性單純的小姑娘啊,要是被人騙去了怎麽辦。”
“不過……”陸無為露出欣慰的笑容,“她現在可比我當初厲害多了,但是一個女孩子家家哪能像我一樣去大戶人家做法事,根本沒人請她啊!她身上的盤纏又不多,到時候要是餓肚子,沒地方住怎麽辦?”
“唉。”陸無為輕歎道:“她從小到大就沒讓我省過心。”
釘上最後一顆鐵釘,陸無為搖了搖紅漆木門,一下跳到地面,放下錘子拍了拍手,“好了,這下結實了。只是我技術不好,修補過的自然不如之前的耐用,陳居士你放心,等小涼回來我便去給那些大戶人家多做些法事,有錢了就給你換個新的。”
陳情端起石桌上的一杯茶水遞過去,沒再堅持,“道長,那我可就等著你給我換扇新門了。”
陸無為嘴角一絲轉瞬即逝的笑容。
陳情抬頭看了眼天色,此時已是月明星稀,他拍了下腦袋,“瞧我這腦子,道長等下,我去準備些食物。”
陸無為道:“我不餓,不用準備我那份。”
陳情笑道,“現在不餓,晚上也會餓,留著當夜宵也好。”
陸無為沉默。
陳情來到大街,夜晚的街道已經沒有多少行人,只有幾個門可羅雀的攤販,上面只有一些燒餅和早晨賣剩下的包子,陳情袖子裡還有之前母親給的一枚銀錠找開花剩下的銅幣,一共賣了十五個包子和十五個燒餅,回去之時,陳情眸子突然瞥向街道盡頭拐角黑暗處,那裡有一名籠罩在鬥篷裡面的高大男子,只是男子低著頭,寬大的鬥篷遮掩住面容,看了幾眼,陳情覺得那名男子的氣息有些陰冷,帶著些許謹慎與好奇走去,誰知那名高大男子轉身就走,陳情衝去,已不見那男子的蹤影,陳情一下警覺起來,連忙趕回家中,見陸無為坐在涼亭內發呆,毫無異樣,便松了口氣,只是那名籠罩在鬥篷內的高大男子引起了他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