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行興奮的表情落入崔立言眼中，差點激起他為民除害的衝動。

　　幸好崔部長憂心督察部成立之初的種種麻煩，為避免失去顧問後兩眼抹黑找不到頭緒，這才高抬貴手放了顧二少一馬。

　　顧北行告別崔立言，背著手悠哉遊哉往會客廳走去。

　　陶書衡已經等了一個多時辰。

　　他錯以為顧北行還在給他下馬威，於是也不催促，安靜閉目養神。

　　此行他隻帶了羅定軍，為的是保障往返路途周全。

　　作為大羅聖仙，羅定軍耐性更足。

　　兩人自打進入會客廳就一直沉默著，讓招待他們的仙娥直瘮得發慌。

　　顧北行到場時，就見一左一右坐了二位護法。

　　右側的中年男子人高馬大氣勢凝沉，左側的小老頭子精瘦幹練面帶威嚴。

　　顧北行衝小老頭子拱了拱手:“陶伯父，實在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陶書衡聞聲睜眼，神色淡然的臉頰瞬間布滿笑容，忙起身回禮:“見過二公子，我也剛來一會兒。”

　　顧北行笑如春風，轉頭望向中年男子:“這位想必就是羅聖仙吧?”

　　羅定軍亦起身回禮。

　　他雖然境界高，但面對仙君府二公子時可不敢托大。

　　顧北行招呼兩人落座，開門見山道:“陶伯父，不知今日找我所為何事?”

　　陶書衡第一次跟顧北行打交道，隻覺得這顧二少與傳聞大不相同，他摸不清顧北行的路數，當下試探道:“二公子，老朽遇到一件麻煩事，聽人說仙君府有法可解，故此專程來尋求幫助。”

　　顧北行爽快道:“有麻煩但講無妨，只要能幫忙我絕不推辭。”

　　陶書衡乾笑兩聲，問道:“二公子可否認識一個名叫星瀚三煞的組織?”

　　“星瀚三煞?”

　　顧北行皺眉沉吟片刻，搖頭道:“不認識，但聽名字就不像什麽好人。”

　　聞言，陶書衡愣在當場。

　　不對呀！

　　難道你不希望我主動提出這個問題?

　　接下來你不是應該說你認識，然後胡天胡地吹捧一通，點明星瀚三煞只有仙君府能收拾，我再‘心甘情願’奉上幾成礦脈產出以求庇護嗎?

　　你不認識，我該怎麽接話?

　　難道要我把陶家的悲慘遭遇再講一遍?

　　陶書衡剛想到這兒，耳旁便傳來顧北行的詢問:“陶伯父，莫非正是這星瀚三煞找你麻煩?”

　　“嗯……事情是這樣的……”

　　陶書衡無奈，隻好情景重現。

　　顧北行聽完，義憤填膺道:“星瀚仙域竟有如此囂張的搶劫團夥?簡直不把我仙君府放在眼裡！”

　　陶書衡又傻了。

　　這是什麽意思?要大包大攬?

　　在這一刻，他鬱憤憋屈的內心裡不禁生出一絲希望的火苗。

　　或許，我的猜想真的錯了?

　　陶書衡望著顧北行，小心翼翼道:“二公子，如果您願意幫陶家解決此事，我定以重謝回報！”

　　顧北行擺擺手:“謝不謝的都不重要，為民除害仙君府義不容辭，關鍵是我不知道他們在哪兒。”

　　“這……我聽程庚說程家以前也遇到過這個團夥，他們得知程家與仙君府合作後便直接放程家走了。”

　　陶書衡硬著頭皮道，“所以，會不會仙君府裡有別人跟他們相熟?”

　　“還有這事?我可得好好打聽打聽。”

　　顧北行摸了摸下巴頦，笑道，“那就請陶伯父先回，有消息我再通知你。”

　　聞聽此言，陶書衡先是一怔，緊接著臉色霎時漲紅。

　　他全明白了。

　　他的猜想並沒有錯！

　　甚至顧北行比他想的還要更過分！

　　星瀚三煞分明出自仙君府！顧北行就是打算要陶家的靈石！

　　然而顧北行自導自演這麽一出戲，成功逼他上門拜碼頭後，竟然連一絲口風都不願透。

　　回去等消息?

　　能有消息就見鬼了！

　　這是算準了陶家等不起，不單要他拜碼頭，還要他覥著臉哭著求著上趕著拜碼頭！

　　太惡心了！

　　太不是東西了！

　　太……太仗勢欺人了！

　　陶書衡有心拂袖而去，可轉念細想，仙君府盯上陶家，似乎除了認栽也並不存在另外的出路。

　　到底是活了上千年的人精，唾面自乾的本事堪稱爐火純青。

　　陶書衡飛快想通利弊，臉色瞬間恢復正常，搖頭苦笑道:“那群無良蠢賊四處流竄，東打一槍西放一炮，程家實在沒辦法跟他們乾耗下去。”

　　暗戳戳罵了句泄憤的話，陶書衡的心情稍微好了那麽一丟丟。

　　“那陶伯父有什麽建議?”

　　顧北行面不改色。

　　笑話，熟讀祖安秘術的他豈會在意這點皮毛攻擊?

　　再說了，他全程旁觀未曾動手，所以並不在‘無良蠢賊’的涵蓋范圍內。

　　陶書衡沒膽子罵的太過火，肅容道:“二公子，陶家願與仙君府合作，不求逮到星瀚三煞，只要讓他們放陶家正常經營即可。”

　　“合作嘛……倒也是個辦法。”

　　顧北行裝模做樣考慮了半天，笑眯眯道，“陶伯父打算怎麽合作?”

　　陶書衡回道:“就按照仙域一貫的合作方式，至於分成二公子你說個數。”

　　“我說個數?你確定?”

　　顧北行眨了眨眼睛。

　　陶書衡額頭冒出幾滴冷汗，訕訕道:“這個……可以慢慢談。”

　　“行，那你聽好了。”

　　顧北行伸出兩根手指頭，“第一，靈石靈木收益我要九成。第二，把出產的所有秘銀赤金換成銀票流入市場。就這樣，很簡單。”

　　“簡……簡單?”

　　陶書衡張大嘴巴，好險沒嚇暈過去。

　　就連從不關注這些的羅定軍都滿臉匪夷所思。

　　顧北行端起茶杯抿了抿:“陶伯父不是說了慢慢談嘛，咱們現在就開始談唄。”

　　談……我談你奶奶個攥兒！

　　陶書衡在心裡破口大罵。

　　雙方力量完全不平等，再談也是不平等條約。

　　不過顧北行要價著實有點忒狠，陶書衡當即苦著臉哀聲道:“二公子，分成太高了。求你看在陶家本本分分這麽些年的份上，再給讓一點吧。”

　　“可以！”

　　顧北行痛快的很，“第一條改為七成，第二條不變。如何?”

　　“這……”

　　陶書衡糾結良久，顫聲道，“還……還是有點高。”

　　顧北行板起臉來:“陶伯父，做人可不能太貪心呀！”

　　“我……”

　　陶書衡囁嚅半響，怎麽都沒法把‘同意’兩個字說出口。

　　顧北行見狀冷哼道:“是你要跟仙君府合作的，也是你讓我提分成的。仙君府暫時不缺靈石靈木，就算不合作也沒關系。我再退最後一步，每月給陶家面值一百萬兩赤金的銀票。行就簽文約，不行就算了。”

　　見顧北行下了通牒，陶書衡渾身微微一顫，咬牙道:“行！我簽！”

　　“痛快！”

　　顧北行活似變色龍般換上熱情笑容，抬手遞上早已擬好的文約。

　　陶書衡接過文約一看，整個人都頹了下去。

　　兩個條件絲毫不差，那一百萬兩銀票竟也赫然在目。

　　這狗東西，早算計好了！

　　簽字畫押時，陶書衡真切體會到心痛欲死的感受。

　　喪門辱家不過如此。

　　奈何他沒有選擇。

　　簽了，好歹有三成收益。

　　不簽，只怕顧北行會直接派出星瀚三煞給他來個一鍋端，到時別提收不收益，怕是小命都要沒了。

　　定下文約，陶書衡收起他那一份，落寞道:“二公子，老朽先行告退，本月靈石靈木收益月底時我差人送來。”

　　見陶書衡想走，顧北行開口勸道:“陶伯父莫急，兩家合作是大喜事，起碼要喝一場慶功酒嘛！”

　　“不了，家中還有許多雜務待我處理。”

　　陶書衡隻當顧北行客套，直接婉言回絕。

　　哪知顧北行卻不像作假，殷勤道:“吃頓飯能耽擱多長時間?我這就叫人安排，咱們立馬出發。”

　　陶書衡還想推辭，卻發現顧北行已經起身走出了會客廳，沒奈何只能跟了上去。

　　三人來到靈悅樓，由錢通掌櫃親自招待著去了二層雅間。

　　推開房門，就看見白白胖胖的程庚臉帶諂笑立在桌旁。

　　陶書衡微微一愣，當即陰陽怪氣道:“呦，程老弟剛從陶家鎮出來就到了耀星城，一路上想必很辛苦吧?”

　　不怪陶書衡這般態度。

　　星瀚煞星團隊三次挫敗陶家，派出的人手正好把陶家吃的死死的，顯然是程庚在通風報信。

　　陶書衡能忍住沒動手已可算修養深厚了。

　　程庚樂呵呵道:“不辛苦，二公子緊急召喚，我萬萬不敢耽擱。”

　　陶書衡笑著點頭，翹起的嘴角帶著意味十足的譏諷。呵！臭狗腿子！

　　“敘舊有的是時間，三位先坐，咱們邊吃邊聊！”

　　顧北行當先坐於主位，吩咐錢通端酒上菜，爾後笑道:“今天這頓飯，一是為慶祝陶家與仙君府達成協議，從此共進共退。二是想和你們談談後續的發展規劃。”

　　聞言，程庚好險沒忍住仰天大笑的衝動，他樂得見牙不見眼，衝陶書衡道:“恭喜陶老哥，以後有二公子做靠山，陶家定能愈發強盛。”

　　陶書衡恨不得把程庚一腳踹飛，皮笑肉不笑道:“借程老弟吉言。”

　　錢通早備好菜式，不多時便領著侍女擺下整整一桌美酒佳肴。

　　顧北行示意眾人舉杯，敬了一輪後又招呼宴饗。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他放下筷子輕咳兩聲:“二位家主，你們可知道星瀚仙域共有多少靈石礦脈?”

　　程庚脫口道:“已經發現開采的有三十二座。”

　　顧北行又問:“尋寶組織有幾家?”

　　“大大小小三十六家。”

　　陶書衡見顧北行面露疑惑之色，繼續解釋道，“陶家程家算大的尋寶組織，還有許多只是個人掌握了探查礦脈的方法。他們勢單力薄不敢輕易找武道勢力庇護，怕被連皮帶骨吞下去，只能與其他同樣弱小的尋寶組織聯合開發礦脈。仙域東南就有一座靈石礦脈，由五家尋寶組織共享。”

　　顧北行了然道:“所以說程家陶家不僅佔了仙域靈石礦脈的四分之一，實力也碾壓其他尋寶組織?”

　　“基本如此。”

　　陶書衡和程庚齊齊點頭。

　　顧北行沉吟道:“尋寶組織的收益有多少來自於靈木靈石交易?”

　　“大概七成左右。”

　　陶書衡答道，“剩下三成出自秘銀赤金礦脈，不過一些小型組織壓根沒有靈石礦脈，他們的收益基本全靠秘銀赤金。”

　　秘銀赤金對顧北行而言已是過去式了，隨著耀星城的貨幣市場被銀票獨佔八分，顧氏錢莊吸納秘銀赤金的能力即便一百座礦脈都無法企及。

　　他如今想要掌控的，是關乎修士修行的靈木靈石資源。

　　“尋寶組織的七成收益都靠交易靈木靈石，這完全是他們的立根之本呀。”

　　顧北行抿了口酒，嘖嘖感歎。

　　陶書衡和程庚懵懵懂懂看著他，猜不透他說這番話的目的。

　　顧北行眯起眼睛:“二位，接下來這段時間，靈木靈石的產出暫時不用交給仙君府。”

　　程庚好奇道:“二公子，您有什麽計劃?”

　　“敞開了交易，把靈木靈石當作普通樹枝石頭一樣跟修士交易。一兩靈木能換的東西，出五十兩。十兩靈石能換的東西，出一百兩。給我狠狠的壓價！”

　　顧北行掏出一遝文約拍在桌面上，在兩人瞠目結舌的表情中笑道， “等什麽時候簽完了這些文約，再讓交易價格恢復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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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局下半程，陶書衡不記得自己吃了什麽喝了什麽，腦子裡盤旋的全是顧北行說要壓價時斬釘截鐵的表情，那厚厚一摞文約代表著仙君府將全面收歸仙域內的靈木靈石礦脈。

　　之前顧北行逼陶家主動上門拜碼頭，壓價所帶來的效果與此如出一轍。

　　還是同樣的味道，不過換了個配方。

　　陶家囿於星瀚三煞，不拜碼頭會被徹底封鎖，甚至有滅頂之災。

　　而其他尋寶組織則要承受慘烈的價格戰，拚底蘊他們絕對拚不過手握八座靈石礦脈的仙君府，留給他們的只有兩個選擇。

　　要麽乖乖簽文約讓出礦脈，要麽活活耗死在崩壞的交易市場中。

　　更鬧心的是，秘銀赤金正遭受著銀票的猛烈衝擊，在貨幣市場的流通量越來越少。

　　或許，尋寶組織這個行當以後將徹底消失於星瀚仙域。

　　顧北行，你可真狠呐！

　　陶書衡默默歎息一聲，難隱心中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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