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陰天，在這個城市裡有許多個這樣的陰天，特別是初春的時候，有時會陰雨綿綿，有時會刮來陰風。

　　在這樣的天氣下，驗屍房就更加冷了，冷得刺骨，不管是什麽東西，摸上去都是冰涼的感覺。

　　趙菁燒了熱水，將滾燙的熱水倒進杯中，又倒進幾包速溶咖啡，一口喝下。

　　在這座城市，每隔幾天就有一具屍體送到這裡，擺在趙菁面前的那張床上。

　　好一點的屍體有個全屍，可以看出死者生前的容貌，和死時的表情，驚恐或是平靜。

　　不好的，則半邊身子都成了肉泥，就像車禍那種，車軲轆從身上碾過，誰都難以幸免。

　　揚碩推開門，“趙姐，這誰啊?”

　　“不知道。”趙菁打了個哈欠回應，這屍體臉都少了半邊，別說她了，就算是親生父母到這，那也認不出來。

　　她揉了揉太陽穴，“小屁孩，來我這幹什麽，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揚碩哈哈一笑，“這不是找你來學習學習嘛。”

　　“你以後想當法醫?”趙菁眼睛一瞥，看了揚碩一眼。

　　“那倒是不想，不過，學習總沒有壞處的，說不定以後用得到嗎。”

　　揚碩哈哈一笑，“這人怎麽死的。”

　　“看樣子是車禍，但是他的脊椎有稍微破損，搞不好是他殺案件。”

　　“他脊椎那有點碎片，我待會把碎片取出來，看一下是什麽碎片，結果應該就出來了。”

　　揚碩不懂，繼續問道，“脊椎受損是什麽?”

　　趙菁看著也沒事，就解釋道，“脊椎是人體最重要的東西，稍微受傷，不是殘廢癱瘓，就是腦癱死亡。”

　　“比如說，這裡，脊椎的第三節。”趙菁摸上屍體的半邊腦袋，往下滑，“這裡被扭斷，人就直接死了。”

　　“咦……”突然，趙菁咦了一聲。

　　“怎麽了?”

　　“看樣子，這個人是被謀殺的。”趙菁一邊說，一邊拿起鑷子從剛才她摸的那個地方夾出一片匕首碎片。

　　她將碎片放進塑料袋，拿出本子寫下，“被害人脊椎遭到重擊，一擊致命。”

　　末了，她瞥了一眼揚碩，“你還不走。”

　　“不了，找你商量一件事。”

　　“你說表白的話送什麽東西好。”揚碩感覺有點不好意思，就傻傻一笑，掩飾自己的尷尬。

　　“王雪那丫頭吧。”

　　“你怎麽知道。”揚碩很是詫異。

　　“那你說我送什麽好呢?”

　　“放棄吧，連我這木楞子都看出來了，王雪會看不出來嗎，她只是不想破壞你們朋友的關系。”趙菁對揚碩表白的事很不看好。

　　作為一個刑偵人員，看人心這方面，她還是挺在行的。

　　趙菁見過王雪幾次，第一印象是聰明，第二印象是這人內心應該藏著某些扭曲的思想，比如說洛麗塔什麽的。

　　她不想說，這和她沒什麽關系。

　　“那你呢，你不找一個?”楊碩有點尷尬，連忙轉移話題。

　　“我?”

　　“我喜歡屍體，你給我找一個怎麽樣。”趙菁哈哈一笑。

　　“別說了，惡心。”楊碩一翻白眼，趕緊離開。

　　趙菁想了想，在後面說道，“送花吧，我只能想到這個了，愛情這方面我可是一點都不懂。”

　　大概是一年後，應該，趙菁也不知道幾年，她現在回憶這件久遠的事情，感覺還是昨天發生的。

　　那個整天往驗屍房裡跑的木訥大男孩，竟然也知道去追求愛情。

　　以往，趙菁總是認為，揚碩可以輕松地答出什麽是顴骨，但絕對無法說出什麽是愛情。

　　不過，想這些也沒用了。

　　趙菁將康乃馨放在床頭，離開醫院，走著，似乎在猶豫，最終還是在附近的商店裡買了包煙。

　　今天又是一個陰天，一個又冷又普通的陰天。

　　趙菁摸出一根香煙，夾在嘴中，結果發現自己沒有買打火機。

　　她嘴角勾出苦笑，將剛買的香煙扔進垃圾桶，然後繼續往東方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