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具體想法是這樣的。”
“如果什麽都不做,遲早引來警察的調查,尤其是藍海警方的調查,然後表面上死去的我以及孫美美,都將被懷疑。”
“他們會懷疑那樁車禍肇事案受害者是不是真的就是我本人。”
“那麽解套的辦法,就是讓人認為吳大洪在車禍肇事之後還活著,並且出現地點並不在藍海本地。”
“而我和大洪長得很像,完全可以扮成他被人看到,這是最佳的製造不在場證明方法了。”
“於是我穿上了大洪來藍海市的時候,所帶來的比較土氣的那些衣服,利用他遺留下來的個人身份證件,坐火車買票回到了老家這裡。”
“我的想法是,在這裡多次露一個面,被不同的人看到。”
“不過認識他的人都有誰,我完全不知道,我只能先到他村子裡露個面。”
“所以,我先來到了村子外頭,想碰到一兩個人,讓他們目擊到我。”
“不過我心頭也是惴惴不安的,畢竟我和堂弟雖然長得像,但畢竟沒有達到雙胞胎的那種程度,膚色、胖瘦度也有所差異,即便我在工地打了兩個多月的工,人曬黑了也瘦了。”
“沒想到村口第一個接觸的人就直接向我打招呼,說大洪,你打工回來了。”
“說實話,我是有點兒愣的。”
“我想的只是,讓村人看到疑似像是吳大洪的人,這樣在後續警方調查的時候,可以作為一些模糊性的線索被提供出來,但這個時候,是不適合完全被誤認為是吳大洪的,因為我畢竟不是他,沒法以他的身份跟別人展開交流。”
“但村子裡的人卻直接將我當成了他。”
“這個被錯認之後,我忽然生出了點兒信心,以及冒險的念頭。”
“我打算進村轉一圈,以讓更多人看到我,讓他們比較肯定地認為吳大洪到現在還活著。”
“所以我真的大著膽子,還有點兒戰戰兢兢地進了村子。”
“我來過老家,知道大洪住在哪裡,所以一路直行過去。”
“果然路上又被好幾個村民認了出來並打了招呼,我全都是微笑點頭。”
“我的計劃是,盡量走到村子內部的邊緣,靠近山腳的大洪家那一片,就算是完成了任務,製造出了吳大洪已經回了村子回向家的假象,然後當然是過家門而不入,直接上到臨近的山上,翻山離開此地。”
“這樣警方就會調查出詭異的結論:吳大洪本人雖然回來了,但並沒回到家,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或許這將成為本地一樁永遠無法破解的奇案吧,因為沒人會將這件事跟千公裡以外的車禍肇事案產生關聯。”
“可是這種預計,卻沒有成為現實。”
“我到大洪家院門外的時候,聽到了裡頭小姑娘的焦急的喊叫,說爺爺您怎麽了。”
“我知道裡面是誰,是我的叔叔,大洪的父親,還有大洪的女兒,叫吳小丫。”
“我上次偷偷來這裡,見到的小侄女頂多四五歲,大洪去藍海找我的時候,說小丫雖然年紀還是很小,但已經基本能照顧自己了。”
“可是再怎麽說,按估算,小丫也就十一歲多的樣子。”
“她能照顧半癱且有老年癡呆的爺爺嗎?不是有鄰居大嬸幫著照顧嗎?為什麽聽著像是只有小姑娘一人?”
“我刹那間的心軟,有了進去看一看的念頭,而隨著院子裡的呼喚聲更大,我鬼使神差地推開了院門,走了進去。”
“就是這個心軟,改變了我後面的整個人生軌跡。”
“我看見了年邁的叔叔摔落在地上,一個小姑娘正焦急地呼喊他,想扶起來,可是體力單薄,根本不能成功。”
“我走過去,幫著扶起來老人,他好像沒有大事。”
“吳小丫愣愣地看著我,似乎疑惑了有一會兒,下一刻卻撲進了我的懷裡,哭得稀裡嘩啦,說爸爸你終於回來了,小丫以為你出事了呢。”
“就是這哭泣,讓我的心徹底軟化了。”
“一股無窮的罪惡感,開始侵蝕我整個人。”
“我害死了她的父親,卻還在冒充她的父親。”
“然後聽到哭聲的那位鄰居大嬸出現了,一見我的面,就抱怨我怎麽老長時間不聯系,也不回來,反正很簡單就將我認成吳大洪了。”
“然後大嬸對我講了一遍抱怨的話,就是小丫如何如何辛苦,我不在地裡的活兒也沒人幹什麽的,還說小丫還要獨自上山砍柴雲雲。”
“隨著大嬸的話,我的確注意到,小丫那麽小的年紀,手上竟然長出了繭子,還有傷口,臉上也顯得髒兮兮的。”
“我再次一股子的愧疚感,如果大洪沒出事,還可以回來,或者寄錢回到家,來改變這家裡的糟糕狀況,可由於他成了我的替死鬼,杳無音信,這家裡也將自此沒有了倚仗,留下孤女和年邁老人,無人來照顧。”
“由於沒留心,我開口跟大嬸說話了,她有點兒楞,問我為啥說的是普通話。”
“我當時傻了眼,很驚慌,而小丫看我的視線裡,也充滿不解。”
“我暗叫糟糕,聯想起來,大洪在藍海市的時候,也在努力說普通話,就回想著他的口音,故意用比較蹩腳的口音來解釋,說我是想養成習慣,這樣要是再去外地或者縣城省城找工作的話,可以方便一點兒,不至於讓人家當成鄉下人。”
“大嬸很容易就接受了這解釋,徹底把我當成了吳大洪了,還說既然我回來了,她的任務也就完成了,這個家就還給我照顧了。”
“大嬸離開後,我跟吳小丫之間,一時間有點兒沉悶。”
“我理解這種沉悶,我畢竟不是大洪,所以根本無法和至親之間,形成足夠的默契感,沒有默契,就難以默認對方的存在,會產生無形的隔閡感。”
“我越來越覺得不妙,就想著隨便找個理由離開,譬如說去村子裡的小賣鋪買點兒東西之類的。”
“我身上就揣著那兩個月工地打工得來的錢,還有我詐死之前帶走的一些錢,我打算將這些錢,除了必要的路費,全部留給這個家。”
“這樣走得多少能心安理得一點兒。”
“誰知道, 命運就是這麽弄人,大約是前頭摔的那一下,我的叔叔,那位輪椅上的老人身體發抖,打起了擺子,小丫很焦急,我不可能這樣一走了之了。”
“我隻好跟小丫一起,以及村裡的人,將叔叔送到縣城醫院進行救治。”
“誰知道院方經診斷後說,老人需要住院治療,至少要好幾個療程,我問一共需要多少錢,院方估算說是去掉報銷的部分的話,也要兩三萬。”
“這差不多就是我帶回來的全部的錢了。”
“我非常矛盾,不治療肯定是不行的,治療的話,留給這家裡其他方面來用的錢就沒有了。”
“看著小丫的焦急,我再次心軟,使用了帶來的錢給老人看病。”
“結果,我一下子又返貧了,連帶著這個家也窮了回去。”
“而叔叔沒出院之前,我也離開不了,一是不忍心,讓一個十歲出頭的小姑娘來承擔這一切,二是我要是忽然就這麽消失的話,小丫估計會懷疑我並不是她的爸爸。”
“然後,在老人住院的一兩個月裡,我就這麽以吳大洪的身份走下來了。”
“而我急速離開的心,也一天比一天弱化。”
“我注意到了一件事,明明是適齡的吳小丫,竟然沒在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