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哧!” 柳隨風沒忍住,一口茶噴了小廝滿頭滿臉,從小廝的表情裡,能看出來,原先這位柳公子八成常去些“有意思”的地方。
晴兒臉上一紅,呸的一聲,小老虎一般,惡狠狠的瞪了小廝一眼,怒道:“少爺身子才好些,你便攛掇著去學壞!小心讓麥大錘你!”
說罷拉著袖口柳隨風就走,小聲道:“少爺,你別理這個促狹的,我知道最近東市上有不少好玩意,帶您瞧瞧去。”
柳隨風哈哈一笑,回頭對小廝擠了擠眼,示意那日少爺我單獨有空,再去那“有意思”的所在。
小廝會意,顧不上滿臉茶葉,擠眉弄眼點頭不迭。
路上無事,柳隨風看似無心,隨口把話題就扯到了家裡幾位家將。
其實幾員家將都是三朝老臣了,有的甚至祖輩就隨著柳家老祖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這幾人對柳家的的忠誠度足夠。
就算沒有報仇這件事,在這個以實力為尊,敬慕英雄的年代,被嚇死的那位柳公子,怎麽可能讓那些家將效死。
西梁首府江陵城算不上大,兩人走走說說,不多時就到了東市。
所謂東市,並非一個城市的名字,而是集市,西梁國小,全國一做都城江陵外加周邊七縣,而稱得上規模的集市隻有都城江陵城裡這一個,由於在城東,所以叫做東市。
東市的地裡位置極佳,臨近江邊,北有大隋,南有陳,西邊則是吐谷渾、黨項各部。
自從當今西梁皇帝蕭琮即為以來,對東市頗為重視,幾乎用上了西梁舉國之力,大修水路、陸路,因此往來極為方便。
這位皇帝頗有生財之道,不僅大修交通,還降低了對商人的稅負,因此幾年間,江陵城的東市,發展極快,說是天下商旅齊聚,也不為過,東市變成了西梁唯一一處,能在天下大國面前不遜色的好地方,哪怕和南陳繁華相比,也不逞多讓。
這一來,西梁的賦稅總量反而多了,全國稅收,有一大半都來自東市和相關的商貿往來。
而東市更是繁榮之極,熱鬧無比,南來北往的行商坐商,富可敵國的一方大豪,有著官府背景的官商皇商,乃至西域胡人,化外之民都屬常見。
貨物更是玲瓏滿目,小到從南陳過來的針頭線腦,突厥奇異獸骨製成的飾物,大到駝馬車架,一些官府禁止買賣的物品,若有熟識的人引路,也能從東市幾條陰暗的小巷裡,那低垂的門簾後尋著。
甚至像上等戰馬,精鋼兵器,也常從水陸運來買賣,反正西梁皇帝誰做,都是大隋一句話罷了,西梁後主蕭琮也不怕有人謀反,乾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管收錢。
晴兒領著柳隨風,逛進了東市著名的“集寶齋”,一大堆玲琅滿目的首飾,晃得晴兒兩隻大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花癡一般試了個遍。
柳隨風看看定價,再摸摸口袋,臉上笑容就有些不自然了。
好在最後,晴兒很大氣的一揮手,朝掌櫃的道:“都不好看!”
說罷,拉著柳隨風就要出門。
“挑上一件吧?少爺我看了,那根簪子挺好,價錢嘛,也不算辱沒我家大丫鬟了。”柳隨風暗想,哪有帶女人去首飾店一毛不拔的,小爺我今天豁出去了。
那簪子賣價五貫,價錢著實不低,折算起來,正好是他今天帶的所有錢。
掌櫃的是個生意場上的老手,知道這時候該說什麽話,一邊讚著柳隨風身份氣度不凡,一邊道這簪子帶在這位姑娘頭上,
可算是勝似天仙。 晴兒甜甜一笑,從柳隨風手裡奪走了簪子,對著銅鏡在頭上比劃了幾下, 像是在打量到底適合不適合自家,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放了回去,拉起柳隨風就朝外走。
“女孩家的事,少主您哪懂。哪裡就好看了,要依著婢子說啊,還不如原來少爺賞的呢。”
幾天相處,柳隨風知道原先這位柳公子花錢不少,卻多數用在呼朋喚友,飲酒狎妓上,對家裡的侍女先生們,卻從未有過甚麽像樣的賞賜。
隨後兩人又進了幾家店鋪,大多是些成衣店、水粉鋪之類,不過卻幾乎和第一遭如同一般,每每柳隨風想要充一回大款,買點什麽,晴兒最後總是甜甜的給掌櫃的來上一句:“還不如原來少爺賞的呢。”便拖著柳隨風出了門。
小半日過了,兩人居然逛便了小半個東市,身上一文錢也不見少,柳隨風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沉著個臉,假裝生氣。
“你個小丫頭,少爺我再窮,還能給你買個簪子、一盒水粉的錢都拿不出不成,剛才明明是喜歡的,怎就這麽摳門。”
晴兒笑面如花“少爺將來承爵還要用錢呢,可不敢亂花。”
“再說了,您這一會冷一會熱的,要是現在高興了,使了出去,今後去哪家樓子吃酒,短了銀錢,在姑娘跟前落了面子,到時候啊,心裡還指不定怎麽埋怨婢子呢。”晴兒撅著小嘴,調笑道。
這句話讓柳隨風徹底無語。
“哎呦!”
一聲殺豬般的叫喚從前方人群中傳來,緊跟著就是一片震天的驚呼。
柳隨風聞聲望去,就見人群如潮水般朝兩旁退去,潮水中央,一團黑雲帶著密集的雷聲翻滾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