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內寨的大門依舊禁閉,並沒有像元安玉想象與期望中那樣衝出援軍。 但是白虎塔上,一枚細長的令旗,悄悄的晃了兩晃。
“殺!”四座塔像有了自己的生命,居然齊齊的爆發出一聲悶喝!
石塔沒有生命,自然不會出聲。
這沉悶的聲音來自石塔內;
來自上百個手持特製鋼槍和斬魔大刀的柳家甲士,隱忍多時後爆發出的怒吼!
這聲怒吼就像地獄中對鬼神的召喚,四座石塔如曇花,瞬間綻放!
四座塔上,幾乎同一時間,發出“唰”的一聲輕響。
響聲很輕,很有穿透力,在殺聲震天的柳家外寨中,清晰的在每個人的耳邊響起!
四座塔,宛如四朵來自幽冥的曇花,以數百條生命的代價,綻放的燦爛無比。
所謂綻放,指的是花瓣張開的過程。
第二三兩層裡刺出的上百隻長槍,就是四朵死亡曇花最內層的花瓣,朝外怒放。
石塔外層,每一面都重重疊疊的,爬滿了攻塔的步戰騎兵;
更妙的是,這些騎兵已經脫掉了唯一可能抵擋長槍的護身輕甲,往往一柄特製的長槍,在塔內甲士的推送下,可以穿過好幾個騎兵的身體。
同樣也有倒霉的,被好幾支長槍穿過。
從天而降的血雨,澆灌著四座幽冥之花,綻放的慘烈之極!
長槍驀然收回,再一次刺出,結束了在第一次衝擊中僅存不多的幸運兒的生命。
屍體下雨般落下,卻沒有砸到最底層的士卒。
因為,最底層已經沒有完整的人。
在最內層以鋼槍為骨的花瓣綻放的同時,石塔底層那些半蹲著,讓同袍踩著自己肩頭攀爬的士卒,也迎來了他們的覆滅。
一柄柄門板似的黑色鋸刀,從塔內升了出來,橫向輕輕一掃。
刀鋒劃過皮膚,穿過肌肉,打斷骨骼,沒有任何的停頓,所過之處,幾名士卒躲無可躲,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斷成兩節。
大刀緩緩的收了回去,然後從另一面又冒出頭來,再一次反向犁過。
總算有幾個人反應過來,大叫一聲就要跑。
可惜此時塔下的人實在太多,擠在一處,跑無可跑。
直到最外層的人,驚恐的發現自己身前的同袍在慘叫中鮮血飆飛,拚命的向外擠,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斷斷數息,四座石塔周圍,已然清理一空,塔上的鋼槍大刀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收了回去,石塔靜靜的立在那裡。
原本青灰色的塔身,此時已經全完變成了暗紅色。
石塔四周十丈內,屍橫遍地,沒有一處能下腳的地方,滿地都是混合著髒器的血肉,滑膩惡心無比,此時若是再有人來強攻,怕是連腳都站不穩,稍一動彈就要滑倒在地。
片刻前還齊整揚威的渾圓無極陣,如今只剩下幾十個失魂落魄的殘兵;
數百匹戰馬沒了主人,遊蕩著,偶爾響起幾聲嘶鳴。
大陣外圍,僅存的一百多騎士也不知不覺的愣在原地,任由手中兵器滑落,坐下戰馬隨意走動,失神的看著場間,似乎不明白眼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元安玉張大了嘴,手裡的馬鞭,悄然滑落在地而不自知。
連柳家甲士的面都沒見到,未朝內寨發一箭一矢,六百名放在天下任何一處都響當當的大隋元家平字營騎兵,就被屠殺了大半。
這支騎兵算是廢了,若不是地形所限,元安玉絕對相信,
還活著的一百多騎兵,接下來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絕對是潰逃。 天下沒有任何一支部隊,可以在陣亡六成以上的情況下,還能有戰力;
傷四成而不退,那已經能算是強軍了。
更何況是這種屈辱的死法。
他不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這四座從未見過的天殺的石塔,居然就以這種可笑的方式奪走了他手下大半的性命。
柳隨風,西梁柳家,這短短的一年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更讓他一顆心幾乎要當場碎開的是,這還僅僅是在外寨,高牆之後,分明有四座一模一樣,甚至之間還以鐵索橋相連的石塔。
而看不見的呢?他似乎感覺到內寨中,已經開始升騰起一股濃濃的殺氣。
這仗沒法打了!
元安玉差不多就要放棄了,這不是打仗,分明就是送死,用自己士兵的生命,去實驗柳家刀槍的鋒利程度。
“一群廢物!”
一邊的虎豹騎統領冷冷的說了一句,身為五脈高手,他隱隱就要突入六脈,甚至可以不躲不避的硬接一記滅日重弩。
五十騎虎豹重騎,露出的半張臉,岩石般堅毅,絲毫不為場上的血戰所動;
倒是他們胯下的戰馬,反而全身肌肉賁張,作勢欲撲。
普通人的戰鬥,哪怕是精銳騎兵,在虎豹重騎看來,不過就是個笑話。
虎豹騎號稱軍中千騎,個個都是至少兩脈已通的高手。
其實柳隨風早聽尉遲瑤姬說過,這天下學武之人雖然多,但是僅憑元家一家之力,就能湊齊上千二脈高手,組成騎兵,卻是不可能。
所謂的二脈,其實是虛詞,虎豹騎都是血與火中百戰廝殺殘留之輩,身上血腥殺氣極重,居然另辟蹊徑的,自然暢通部分二脈,不過和正真通過武道,完全打通二脈的高手相比,還是要弱上三分。
但是配上戰馬,結陣衝擊,這些虎豹騎在戰場上的殺傷力,絕不會低於普通的二脈高手,甚至還有過之。
這也是訓練有素的軍隊和各自為戰的武道人士的區別所在了。
他們胯下的戰馬,都是百裡選一性子爆裂的異種,不畏火光血腥,有的甚至茹毛飲血。
元安玉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對啊,自己手裡還有虎豹重騎,若論殺傷力,六百騎的平字營騎兵,還不夠這五十騎虎豹騎兩個衝鋒。
他還擔心,戰局如此慘烈,若是那位品級和自己相當的虎豹騎統領,強行要求脫離戰場,自己也沒有任何辦法,沒想到那統領非但沒有怯戰,聽話中語氣,還帶著幾絲躍躍欲試的味道。
戰場上的血肉橫飛,激發了虎豹重騎的鬥志凶蠻。
“將軍稍後片刻,待破了城門,在統軍衝寨不遲!”
元安玉此時,已經沒有吞並這票虎豹騎於麾下效力的念頭了,他只希望還剩下的一百多輕騎,哪怕用命去填,用腦門子撞,用門牙去啃,也給他打開柳家內寨的鐵門。
虎豹騎再猛,也不是用來撞寨牆的,柳家內寨牆壁雖說不如大城的高,卻也不算矮了,不易攀爬,元安玉此時手頭兵力捉襟見肘,絕對舍不得讓虎豹騎去拿命填城牆這個無底的窟窿。
“一刻,我只等一刻!”虎豹騎統領傲然說道。
虎豹騎衝鋒起來,沿途的所有活物不留,無論人畜敵友,以破壞和凶殘天下聞名。元安玉自然知道。
與其讓殘存的平字營騎兵,死在虎豹騎手下,還不如去和柳家拚了。
他咬著牙對傳令官下了死令:“將令!限一刻之內破城!若時過城留,士卒皆斬!”
傳令官皺了皺眉,欲言又止,眼角余光撇道一邊的虎豹騎統領,又想起之前的另一名傳令官的下場,稍一猶豫之後就領命打馬朝戰場奔去。
平字營此番死傷慘重,僅剩一名校尉,自然就接過了剩下這近兩百騎的指揮權,他見到有傳令官入陣,下令渾圓陣的騎兵讓開了一條口子,自己策馬遠遠避開幾座石塔中弩箭的攻擊范圍迎了上去。
那校尉滿臉是血,急吼吼的和傳令官交談了幾句,然後臉色巨變,猛的抬頭朝元安玉望過來!
隔著一箭之地,元安玉都能感覺到這道目光中的憤怒與絕望,刺得自己渾身冰寒。
另外幾名隊正不知道有何將令,也帶著親信紛紛策馬奔到校尉身邊,戰馬繞著傳令官打轉,頗為不善,校尉沉著臉說了幾句,這幾個人頓時就炸開了鍋,有人甚至直接上前一把拽住了傳令官的衣領。
“要出事!”帶慣了兵的元安玉,猛地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那名校尉緩緩的收回盯像元安玉的目光,臉上閃過一絲決然,慘笑著抽出了腰間戰刀,一刀砍向滿臉驚恐的傳令官。
刀過首落。
戰場上傳來校尉的怒吼:“兄弟們,當官的要逼死我們,跟我衝回去,回到大隋,求將軍為我們做主!”
與此同時, 十幾騎隊正們的親信也分散四處傳令。
原本半徑極大的渾圓陣開始收縮,外圍的平字營騎兵紅中眼調轉了馬頭,向校尉靠攏,馬蹄響過,殘余的平字營騎兵開始向內收攏。
而石塔裡的柳家士卒,也進行了有選擇性的忽視,對經過塔下,明顯毫無防備的騎兵視而不見,不發一箭一矢。
渾圓陣像一個被漏了氣的氣球,瞬間憋了下來。
“變鋒矢陣!”校尉聲嘶力竭的大喝。
不愧是一流精銳,盡管死傷慘重,一旦確定了目標,平字營反應依舊迅速!
急促馬蹄響過,戰馬穿梭,平字營隊列忽變,從防守力極強的圓形防護陣型中,分出前鋒兩翼;
所有戰馬,調轉馬頭,鋒銳所向,正是虎豹騎方向,也是他們唯一的活路方向!
平字營嘩變了!
“少主,是個機會!”孫伯眯著眼說道。
此時平字營後軍洞開,注意力和殺傷力全部灌注在前鋒,背後全部賣給了柳隨風,毫無防范,只要一支勁旅,定能從後殺入,擊潰剩下的騎兵。
“這等便宜,佔來有甚意思。”麥鐵柱不屑道。
“不必管他們,令外塔堅守待命,內寨提高警惕,防止有詐。”
柳隨風冷漠的說道:“讓這群哀兵去試試虎豹騎的成色也好,我們正好也看看,為了奪一條生路,這支被逼到絕路的精銳騎兵,到底有多大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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