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大哥,咱是不是要快點,少主他們影都不見了。”年輕車夫緊緊惡靠在年紀稍大些的那名車夫身邊,和韓四娘始終保持了一臂之距,擔憂的問道。 那名土裡土氣的年長車夫正是柳家新入夥的役獸士苗犇,苗犇望了韓四娘一眼,接著似笑非笑道:“瓜娃子,哥哥我也想快,這快不成啊,一大車的貨,若是顛簸丟了幾件,那可麻煩大了。”
好像為了配合苗犇所言不虛,身後厚厚的土布忽然抖動了幾下,似乎是路途太過顛簸,馬速太快,布下的商貨沒有綁牢,快要掉下來。
“大哥所言甚是,反正已經追不上了,不如慢些。”韓四娘忽然插嘴道:“奴家日後還要隨幾位大哥身旁報恩,不如先教教奴家家裡規矩。”
她說規矩二字之時,手上又開始不規矩起來,靠近了年輕車夫,耳鬢廝磨。
“你,你坐好了!”少年車夫羞的滿臉通紅。
“規矩?”
“咱家可是西梁有名的大戶,說不定如今已經天下聞名,規矩可多得很哩,不知大姐你要聽哪些規矩。”苗犇也不管那少年,哈哈大笑問道。
“咱一個女人家,自然是要學學能讓爺們高興快活的規矩。”韓四娘見苗犇對自己動作,渾然不當回事,愈發的放肆起來,媚眼如絲,浪笑道。
她衣服本就被撕扯的破爛不堪,隻披了條毯子,浪笑之下毯子順著肩頭滑下去大半,露出細膩光澤的肩頭皮膚來,胸口兩團不大卻挺拔的小山呼之欲出。
少年刑天重甲一員,血脈與重甲融合程度極好,年紀又青,大有潛力,因此被柳隨風帶出關歷練一番,但他出身鄉村農戶,從小見到的都是老實本分的粗黑農婦,哪裡遇到過這等世面,尷尬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身子一歪,險些掉下車去。
好在苗犇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笑道:“人家大姐這是對你好呢,小子你怎的這般沒出息,少主讓你出來見見世面,這就怕了?”
“可不是讓我見這等世面的,這算哪門子歷練!”少年憤憤的看了韓四娘一眼,隨即立刻回過頭來,不服道。
他心想我是隨少主來戰陣殺敵的,若是穿上重甲,便是龍潭虎穴我也敢闖,但這……
“少年,仗劍世間是歷練,隱居山林也是,打熬筋骨、碧血黃沙是歷練,聲色犬馬、紅粉骷髏亦是歷練,等你到我這般年紀,便知道了,無甚區別。”苗犇淡然笑笑道。
“這位大哥說的極為在理,不愧是年紀見識多。”韓四娘嘴上如是說,心裡卻不住的癟嘴鄙夷暗道,一個鄉下土鱉臭男人,不過是走了幾天的車,就裝出副老練模樣,唬誰呢,還打熬筋骨稍,稍後你看老娘怎麽打熬你們的筋骨。
一陣帶著幾絲清厲的風吹過,之前迎面而來的風沙已然漸漸消失全無,只不過先前視力所及,地平線盡頭的那個小黑點也徹底消失。
貨車行入一片亂石崗,周圍放眼望去,盡是高低不一的土坡,看起來像是一片荒野墳地一般。
苗犇不得不放慢了速度,歎了口氣,道:“少爺他們這次恐怕是跑得太快了,這可追不上了,你這大姐跟著我們幾個粗魯男人,在這荒郊野地,可不太妙。”
“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吧,一路上高談闊論,最後還不是想乾那事。”韓四娘恨恨想到。嘴上卻說:“有大哥這般穩重的男人保護,就算遇到歹人,哪有什麽不妙?”
“哦?就怕遇上歹人啊,我這人沒什麽本事,
後面這些貨物也麻煩的狠,到時候就怕你吃虧。”苗犇笑嘻嘻說道。 說道歹人,韓四娘臉上閃過一絲不願意察覺的表情,乾笑一聲,道:“有大哥你在,奴家不怕!”
“哦?就怕你要吃虧啊。”苗犇自言自語道。
眼前這段路極為難走,大小不一的土石破不規則的分布在地面上,滿地的荊棘亂石,苗犇乾脆不再打馬,任由它們自行踱著步子,往往在彎口處在拉扯兩下韁繩。
眼前一處兩人多高的土坡,韓四娘忽然湊到苗犇耳邊,吐氣如蘭,輕聲道:“大哥,人家內急。”
苗犇待住馬,停下,指了指那土坡,無奈道:“那就只能委屈你就地了。”
“不過嘛,一個女人家,還是要小心的好。”他搖頭一笑,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這話落在韓四娘耳朵裡,卻成了另一種意思,她眼珠一轉,暗道既然你自己找死,那怪不得老娘了。
“大哥,你陪人家去嘛,我,我一個人會怕!”韓四娘媚眼如絲。
“真要我陪?”
“這荒郊野外,若是遇上歹人怎生是好,勞煩大哥一趟了。”
苗犇無奈的放下手中馬鞭,扶著韓四娘下了車,歎了口氣,道:“哎,這可是你自找的,與我無關。”
“你們三個小子,招子放亮點,別讓車裡的東西丟了。”苗犇衝兩輛車上的三個刑天甲士喊了一嗓子。
“走吧。”
兩人幾步走到土坡前,一轉身就不見了人影。
“這老苗,平日看不出來這般不正經啊。”後面大車上一名車夫模樣的甲士打趣道。
“得了,唬我年輕不懂事呢。”另一個甲士朝和苗犇一車的年輕甲士癟癟嘴:“我又不是小六子,啥都不懂,老苗一路上就是引著這女賊露相的,都明白了,就他還傻著呢。”
“廢話少說,要不要上甲?”
“你丟人不,都三脈了,打幾個土賊還上甲。少主花那許多錢買的甲,刮花了看你怎麽交代。”
“也是。”
……
那土坡不遠不近,離馬車也有二三十丈遠,苗犇隨著韓四娘到了土坡背面,韓四娘左右看了一眼,馬車已經徹底被突破遮擋。
“大哥,你扭過去頭去嘛,這麽直愣愣的盯著人家,人家多不好意思。”韓四娘嬌嗔道。
苗犇眯著眼,隨意的在走了幾步,離土坡遠了些,才轉身朝向另一面,一邊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道道:“哎,少主給我的差事,真是麻煩的狠哩。”
“大哥,都是奴家不好,一會一定好好報答你。”
韓四娘嘴裡說的甜,尤其是報答兩字,更是婉轉動人,拖了個膩膩的鼻音,讓人對報答的內容遐想無限。
只聽聲音,魅惑撩人,但若苗犇腦後生眼,能看到韓四娘此時的表情,定然要大吃一驚。
如果說初見之時,韓四娘是一隻受驚的小白兔,馬車上是一頭妖媚的狐狸,那麽此時的韓四娘,面色陰狠中帶著貪婪,尤其兩隻眼睛中,泛出絲絲血紅,簡直是一匹不折不扣的母狼。
韓四娘死死的盯住苗犇的背影,極為緩慢的原地蹲下了身子,最後竟然彈開四肢,伏在了地面之上,然後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開始遊動。
她遊動之時,像極了一種草原裡常見的軟體爬蟲,全身有若無骨,四肢相互配合之間,往往會做出超乎常理的動作,速度不快,但極為輕微,只有一絲與地面摩擦的沙沙細響,就算是遠遠聽見了,也隻當是她真在方便。
此時在看她那一身棕黑光滑的皮膚,便知道從何而來了。
韓四娘蹲下之時,土坡旁地面上幾粒極小的土坷垃微微的震動了一下。
她遊過以後,細微的震動陡然間增大,地面突然陷下去幾塊,鑽出幾條精瘦漢子。
這些漢子才一躍出地面,也學著韓四娘的模樣,伏在了地上,以韓四娘為首,隱隱分成兩面,朝苗犇身後無聲無息遊去。
“姑娘,你好沒好啊,怎麽這麽半天?”苗犇等了半晌,有些不耐煩叫道:“你再不準備好,我可回頭看了啊。”
“你回頭看看。”韓四娘的聲音緊貼著苗犇後背響起。
聲音還是那個女人,只是絲毫不帶柔媚,只有無情冰冷。
苗犇一驚,猛的轉過頭去,頓時喉頭傳來一點微涼,帶著一絲痛意,
他眼光向下瞟去,一柄寒光四射的解骨尖刀,死死的抵住了自己的咽喉要害。
刀的另一頭,握在韓四娘手中。
苗犇似乎是被這把尖刀和憑空出現的幾個滿臉橫肉,分明不是好人的大漢嚇傻了,愣在原地不發一言,直勾勾的看著韓四娘。
“你這老狗,看什麽看!”韓四娘一手叉腰,惡狠狠的瞪了一眼。
“你……”苗犇剛要開口說話,一名漢子竄過來,狠狠一記重拳打在他小腹上,一聲悶響,如中敗革,苗犇整個人像一隻大蝦,弓著身子抱住了小腹,極為痛苦的模樣。
“再敢出聲,要你的狗命!”那漢子跟上又是左右開工,朝著苗犇臉上兩拳打去。
韓四娘朝另外幾個人使了個眼色,低聲道:“先綁了,留著他有用,放鷹報訊,吹哨子叫人。”
兩個漢子走上前,其中一個用繩索把苗犇五花大綁,另一個彎腰在地上草中摸了幾下,握住了一根草繩,不斷的拉扯起來。
拉了幾下,繩子的另一頭,居然從一個土坑中,牽住一隻灰毛老鷹來。
老鷹極為溫順,跳到了漢子手臂上,飛快的轉動腦袋左右看了看。
他掏出腰間匕首,兩下隔斷的草繩,一揚手,那鷹借著力,張開翅膀,撲棱兩下就鑽入雲霄不見。
做完這一切,這漢字把兩根手指塞進口中,鼓起腮幫用力一吹,發出一聲尖銳響亮的哨音,傳出老遠。